斗罗道途 · 第四十六章墨袍赤刃夜行深

　　明斗山脉，星罗帝国与日月帝国接壤的险峻之地，山高林密，终年云雾缭绕，乃是三不管地带的天然温床，也成了邪魂师、流寇、走私者盘踞的绝佳场所。夜空无月，唯有几点疏星，映照着嶙峋山石与幽深林莽，更添几分肃杀。　　史莱克监察团一行十余人，在玄老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脉深处。此行任务，是清剿一伙自称“死神使者”、以残忍手段虐杀生灵、炼制邪恶魂导器、已造成多起惨案的邪魂师团伙。据情报，其首领是一名魂王级别的邪魂师，手段诡异，盘踞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据点。　　队伍中，正选队员与预备队以及“第八人”王秋儿，皆神色凝重。这是他们首次参与如此危险的实战任务，对手是真正凶残狡诈的邪魂师。　　太上长老隐匿于高空云层之上，气息完全收敛，只有在他认为必要或弟子们遭遇致命危险时才会出手。这是监察团的规矩，也是磨砺。　　霍雨浩灵眸全开，精神探测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前方数里范围内的地形、魂力波动、生命气息尽数反馈回来。“前方三点钟方向，约两里，有强烈而驳杂的阴邪魂力聚集，至少二十人，魂力波动最高……魂王级别，与情报相符。洞内有血腥气与怨念残留。”他压低声音，清晰地向身旁的马小桃和戴钥衡汇报。　　“按计划行动。”马小桃眼中火光一闪，作为正选队长，她果断下令，“戴钥衡，你和我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西西、陈子锋侧翼掩护，公羊墨辅助。预备队，霍雨浩精神探测共享全开，贝贝、徐三石保护侧后，和菜头远程支援，江楠楠、萧萧策应，王冬儿……和王秋儿，见机行事，灵活切入！” 　　王秋儿抱着手臂，赤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言语。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霍雨浩，又看向黑暗深处，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队伍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而有序地逼近那处隐藏在崖壁下的山洞。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霍雨浩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在精神共享中传音，“太安静了。外围的暗哨……生命气息消失了。洞内的魂力波动也在减弱，而且……有新鲜的血腥味弥漫出来，不是陈旧的。” 　　众人心中一凛。难道邪魂师发现了他们，提前转移或设伏？　　就在此时，洞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魂力碰撞的闷响和器物破碎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加快速度！”马小桃当机立断。　　当史莱克众人迅速冲到山洞入口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洞口附近，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身着黑袍的尸体，死状各异，但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多在咽喉、心口等要害，伤口处残留着一种奇特的、暗红色的魂力气息，正在缓缓消散，带着一丝阴冷与暴戾，却又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凝练过。洞内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但激烈的战斗声已然停歇。　　“有人抢先动手了？”戴钥衡惊疑不定。　　霍雨浩灵眸金光更盛，扫视现场，低声道：“战斗结束不久。出手者……实力极强，速度极快，手法狠辣精准，对魂力的控制……也很特殊。” 　　“进去看看，小心戒备！”马小桃一马当先，周身燃起炽热的凤凰火焰，照亮了昏暗的山洞甬道。　　洞内景象更加惨烈。沿途又有多具邪魂师尸体，越往里，残留的暗红色魂力气息越浓。直到他们来到最深处一个宽阔的、摆满了各种邪恶器具和囚笼的洞窟。　　洞窟中央，一个身材干瘦、面色惨白、眼中残留着惊骇与怨毒的中年男人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正是情报中“死神使者”的首领，那名魂王邪魂师。他手中还捏着一个未完全激发的、骷髅头形状的邪恶魂导器。　　而在尸体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缓缓从尸体胸口抽回一柄造型奇异、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与某种黑色金属铸就的长刀。长刀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刃口闪烁着幽光，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邪魂师魂力与血气，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但那些被吸入的能量并未让刀身更显邪恶，反而使其暗红色泽更加内敛深沉，仿佛得到了“净化”与“补充”。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转过身。　　来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比霍雨浩略高一些，身形瘦削却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紧身衣，外面套着不起眼的破旧斗篷。兜帽已经放下，露出一头凌乱的黑色短发，以及一张尚带稚气、却已刻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沧桑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浸染了鲜血的暗红色眸子，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冰冷、锐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与疲惫。　　他手中那柄暗红长刀，随着他转身，自然而然地垂在身侧，刀尖滴落的血液迅速渗入地面。五个魂环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黄、紫、浅黑、黑、黑！如此年轻的魂王！如此惊人的魂环配置！　　“血刃师兄？！”霍雨浩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惊讶。虽然他通过灵眸和精神探测共享，早已隐约感到那熟悉的、源自同门的特殊魂力波动（《浩然引气诀》的基底），但亲眼见到这位许久不见、传闻在黑暗中行走的师兄，还是让他心头震动。　　来人，正是血刃，帝下学宫早期弟子之一，那个曾被误认为邪魂师种子、武魂为危险“血刀”的少年。三年过去，他竟已成长至此！　　血刃的目光扫过史莱克众人，在霍雨浩脸上略微停顿，暗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他瞥了一眼地上“死神使者”首领的尸体，又看了看洞内其他邪魂师的尸体，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史莱克的效率，真慢。” 　　此言一出，史莱克众人神色各异。马小桃、戴钥衡等正选队员脸色一沉，他们何等心高气傲，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少年嘲讽“效率慢”？而且，对方身上那柄诡异的血刀，以及吸收血气魂力的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气！　　若非霍雨浩那一声“师兄”，以及对方那恐怖的魂环配置和刚刚展现的、能独自剿灭一窝邪魂师（包括魂王首领）的实力，让他们心生忌惮，恐怕已经有人要出手“鉴别”其是否也是邪魂师了。　　“你是什么人？和这些邪魂师……”戴钥衡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白虎武魂气息若隐若现。　　血刃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霍雨浩，暗红色的眼眸中似乎传递了什么。然后，他手腕一翻，那柄暗红血刀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他不再看史莱克众人，转身朝着洞穴另一个隐蔽的出口走去，步伐看似不快，但身形几个闪烁，便已融入阴影之中，气息也迅速消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等等……”王秋儿赤眸中金光一闪，似乎想追上去，但被霍雨浩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走吧。”霍雨浩叹了口气，面对众人投来的疑惑、警惕、探究的目光，知道必须解释，“他是我师兄，血刃。同出帝下学宫，师承……梦前辈。” 　　“梦前辈？”马小桃瞳孔一缩，她立刻想起了那位曾在星斗大森林救下她、在学院后山惊鸿一瞥的青衫银发身影。戴钥衡等人也是神色一凛，显然，海神阁高层对梦无忧及其弟子的存在，在核心弟子中已有一定范围的透露。　　“可他的武魂……”西西皱眉，她是敏攻系魂师，对气息敏感，那血刀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霍雨浩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道：“血刃师兄的武魂……确实特殊，名为‘血刀’，天生带有杀气与吞噬特性，极易被误认为邪魂师。但他心性坚韧，在师尊引导下，并未走向邪路。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路。以杀止杀，在黑暗中行走，专门猎杀那些堕落的魂师、邪魂师、以及世间真正的‘渣滓’。他说，这是他证明自己、控制武魂、同时也是赎罪的方式。” 　　他看向地上那些邪魂师的尸体：“这次，看来他是盯上了这个‘死神使者’团伙。他并非与邪魂师同流合污，而是……清道夫。”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魂王，手持如此危险的武魂，游走于黑暗边缘，猎杀邪恶……这需要何等的心志、实力与决绝？也难怪他身上杀气如此之重，眼神如此冰冷。　　“原来如此。”马小桃缓缓点头，眼中敌意稍减，但警惕未消，“既然是梦前辈门下，又非邪恶之辈，那便是我等同道。只是他这行事风格……” 　　“师尊曾言，道有三千，人人各执一苗根。”霍雨浩轻声道，“血刃师兄的路，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只需知道，他并非敌人即可。至于他如何行事……只要他不伤及无辜，不违背底线，便无需我们置喙。” 　　玄老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好了，任务目标已清除，虽然被人‘抢了人头’。收拾现场，确认有无遗漏和需要解救的受害者，然后立刻撤离。此地不宜久留。” 　　经此一事，史莱克众人对那位神秘的“梦前辈”及其门下弟子，有了更直观、也更复杂的认知。那位存在不仅培养出了霍雨浩、王冬儿这样的学院天骄，竟然还有血刃这般游走于暗夜的“清道夫”。帝下学宫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而在众人未曾察觉的阴影角落里，血刃并未真正远离。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山岩后，暗红色的眼眸望着史莱克众人离去的方向，特别是霍雨浩的背影，眼中冰冷的疲惫似乎化开了一瞬，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师弟……你也变强了。这世间的污秽太多，我一个人……清理不完。希望你们在光明的世界里，能守住那份干净。至于黑暗里的血腥……就交给我吧。” 　　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身形彻底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山洞中那浓郁未散的血腥气，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纯粹的“杀意”，证明着一位暗夜行者的短暂停留。　　明斗山脉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迅捷而致命的猎杀从未发生。但史莱克众人心中，却都印下了一道手持血刀、眼神冰冷的少年身影，以及那份沉重而复杂的、关于“道”与“选择”的思考。　　墨袍赤刃夜行深，残月孤峰照血痕。　　独行踏雪清妖氛，共斩邪魂证道根。　　刃噬魂殇凝血煞，瞳映星文辨伪真。　　莫言殊途道心异，同出师门拭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