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三十六章龙渊暗结抗天神

　　帝下学宫深处，云海翻腾，混沌气息弥漫的静室内。梦无忧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衣襟上沾染的淡金色血迹已然干涸，却如同烙印般透着本源受损的痕迹。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风中残烛微弱欲熄，时而又强行凝聚起一丝浩瀚深邃的道韵，显然在极力压制、疏导着体内那因强行引爆两界之力、湮灭神王神识而遭受的恐怖反噬与道伤。　　“咳……”一声压抑的轻咳，唇边又溢出些许淡金光泽。他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与算无遗策的深邃。　　“神王神识被强行抹除，即便只是分神一缕，以其掌控欲与对那孩子的重视，反噬绝不可能轻描淡写。”梦无忧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笃定，“加之我此前在史莱克刻意显露行迹，震慑其下属，又拂袖退敌……种种迹象叠加，足以让那位多疑的神王将大部分注意力暂时收回，仔细评估我这‘异数’的真实威胁，重新权衡下界布局的代价与风险。” 　　“他需要时间消化反噬，需要时间重新布置更隐蔽的棋子，更需要时间……来说服或压制神界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同声音，比如那位对下界气运升腾、对我‘自证神位’似乎颇有兴趣的毁灭之神。” 　　“这，便是我想要的喘息之机。也是……最后落子的时机。” 　　梦无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腾的剧痛与虚弱感，身形缓缓自静室内消失。　　星斗大森林核心，生命之湖。　　湖水依旧碧绿如玉，但今日，湖心小岛上空的气压却低沉得可怕。兽神帝天黑袍猎猎，负手立于湖畔，金色的龙瞳凝视着远方天际，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就在不久前，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一股源自灵魂血脉深处的悸动，以及一股虽遥远模糊、却令他鳞片都要倒竖的恐怖湮灭余韵，那气息层次之高，远超他与梦无忧论道之时，更带有一丝令他极端厌恶与警惕的……神界味道！紧接着，便是梦无忧那熟悉又带着明显虚弱与破败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森林边缘，并直接向他传来一道极其隐晦、却包含关键信息的意念。　　此刻，梦无忧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帝天身侧，青衫破损，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帝天转身，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梦无忧的状态，心中震动更甚。这位能与自己论道、深不可测的“龙鼎斗罗”，竟受伤至此？方才那令他心悸的波动，果然与他有关？与神界有关？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梦无忧直接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直奔核心，“方才，我与海神唐三的一缕本源神识，在平行空间交手。其神识，已彻底湮灭。”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帝天耳边！海神唐三！那个万年前成神、海神与修罗神、对魂兽一族而言意味着无尽压抑与仇恨的名字！梦无忧竟与他的神识交手，还……将其湮灭了？！　　帝天金色的龙瞳瞬间收缩如针尖，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翻腾了一瞬，脚下大地无声龟裂。震惊、骇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快意，交织心头。　　“为何？”帝天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死死盯着梦无忧。他不信对方会无故与神王结下如此死仇。　　“他为操控下界棋子，其神识落于我徒霍雨浩的同伴身上，意图不轨，被我拔除。”梦无忧言简意赅，目光却若有深意地看向帝天，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他身后那平静无波的生命之湖，“此为其一。其二，我提及此事，是想告诉兽神，神界对下界的干预与掌控，从未停止，且愈加肆无忌惮。而魂兽一族的未来，若依旧固守于此，等待所谓的气运或契机，恐怕终是镜花水月。” 　　帝天沉默，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梦无忧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与无力感。魂兽无法成神，受制于神界规则，即便强如他，面对真正神祇的算计，又能如何？　　“你想说什么？”帝天沉声问。　　“我想说，”梦无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湖水，直抵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龙神虽陨，其志未绝。半身犹在，何以自囚？” 　　“半身”二字出口的刹那—— 　　“轰——！！！” 　　整个生命之湖，不，是整个星斗大森林核心圈，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尊龙威轻轻拂过！所有十万年以上魂兽，尽皆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朝着生命之湖方向匍匐低头！湖水无风自动，剧烈沸腾，仿佛有什么沉眠万古的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帝天浑身剧震，猛地看向湖心，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狂喜、以及一丝本能的敬畏！他听懂了梦无忧的暗示！这“半身”，绝非指他自己这个继承了龙神部分力量的黑龙族长，而是指那真正继承了龙神分裂后大部分力量与位格的、星斗大森林真正的主宰、魂兽复兴的唯一希望—— 　　湖面中心，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银色的空间坐标悄然浮现，稳定而清晰，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法则气息与一缕……让帝天灵魂都感到亲切又战栗的熟悉龙威。　　紧接着，一道清冷、高贵、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带着无尽威严与一丝虚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女子意念，直接传入帝天与梦无忧的脑海：　　“带他进来，帝天。听他的。” 　　是她的声音！真的是她！她苏醒了更多意识，甚至主动打开了通往其沉眠之地的通道！　　帝天再无犹豫，对着梦无忧重重点头，率先一步跨入那银色坐标之中。梦无忧紧随其后。　　眼前景象变幻，已非生命之湖底，而是一片独立于斗罗大陆之外、依托于星斗大森林核心地脉与银龙王本源之力构建的、稳定而辽阔的隐秘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暗银色，流淌着空间涟漪。大地是深沉的暗金色，透着厚重的土元素气息。奇异的花草树木生长其间，散发着古老的气息。空间中央，是一座由纯粹元素之力凝聚而成的银色水晶宫殿，虽不宏大，却透着一股镇压诸天的皇者气韵。　　王座之上，静静坐着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约是人类少女二八年华，身姿纤细，穿着一袭简单的银色长裙，裙摆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一头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闪烁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她的容颜绝美，仿佛集合了世间一切冰雪的剔透与月华的高洁，只是此刻带着明显的苍白与虚弱。最令人心悸的是她澄澈如紫水晶的眼眸，那是一双奇异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的竖瞳，眸光流转间，空间法则都随之微微荡漾。　　银龙王，古月娜。　　她的气息依旧虚弱，远未恢复巅峰，但仅仅是坐在那里，那股源自血脉本源的、凌驾于万兽之上的龙神威仪，便让踏入此间的帝天瞬间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主上！” 　　梦无忧亦微微躬身示意，神色平静，并无卑微，只有对古老强者的基本礼敬。　　古月娜的目光首先落在梦无忧身上，那双瑰丽的异色竖瞳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审视，有好奇，有一丝极淡的感激，但更多的是深沉的警惕与探究。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久远时光的疏离感：　　“梦无忧……龙谷百年守墓，万龙残念得安，龙神悲念稍解。此情，吾代龙族，谢过。”她的话语很正式，承认了梦无忧在龙谷所做之事的意义。那百年间，梦无忧以梦境之道安抚龙族残魂，体悟万龙之意，无形中也消弭了部分积郁的龙族怨气，对古月娜的恢复有微弱的益处。　　“分内之事，银龙王不必客气。”梦无忧坦然受之，随即话锋一转，直入正题，“今日冒昧来访，实有要事，亦有一场交易，想与银龙王商议。” 　　古月娜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帝天则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梦无忧不再多言，右手一翻，掌心之上，三样事物缓缓浮现：　　第一件，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九彩色、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无数龙影盘旋的核心晶体，散发着纯粹、浩瀚、仿佛能统御万龙、造化天地的至高龙威！正是他从龙谷核心带出的——龙神核心！　　第二件，是一团朦胧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龙形光雾，色泽混沌，仿佛蕴含了龙神一生的战斗经验、部分记忆碎片、以及对“力量”最深刻的感悟，——龙神龙魂精粹！　　第三件，则是一金一银两枚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截然不同、又同根同源恐怖气息的种子虚影！金色种子炽烈、狂暴、充满无坚不摧的力量与毁灭意志；银色种子清冷、缥缈、蕴含掌控一切的元素与空间法则！这正是他从龙神之泪与自身感悟中，结合龙谷气息，尝试凝聚出的、分别象征金龙王与银龙王力量本源的法则种子雏形！　　这三样东西出现的刹那，整个银色宫殿都为之震颤！古月娜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她那双异色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龙神核心，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周身银光剧烈闪烁，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就连帝天，也感觉自身的金眼黑龙王血脉在疯狂咆哮、渴望、与……臣服！　　“这些……你从何得来？！”古月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龙神核心与龙魂对她恢复巅峰实力至关重要！金银龙王的本源法则种子，更是能帮她更快、更稳定地融合自身分裂的力量，甚至……补全缺陷！至于龙神残魂精粹，亦能加速她神魂的复原与对前世力量的继承！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神界与下界的腥风血雨，而梦无忧，竟然一下子拿出了三样！　　“龙谷百年，非虚度。”梦无忧平静道，将三样物品托在掌心，“此三物，于我而言，是感悟，是因果，亦是筹码。今日，我可将它们交予银龙王，助你恢复。甚至，未来若有机会，我可尝试以梦境之道，为你牵引、汇聚散落于斗罗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其他龙神本源碎片与龙族气运。” 　　古月娜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眸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死死盯着梦无忧：“条件？” 　　“两件事。”梦无忧毫不回避她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我需要银龙王，以及星斗大森林魂兽一族的承诺——在未来某个时刻，站在我这一边，反抗神界的压迫与不公，为斗罗大陆众生，包括魂兽，争取一个真正公平、有希望的新秩序。我承诺，若事成，魂兽可不再受困于天劫与无法成神的铁则，拥有与人类魂师平等的晋升通道与生存空间，甚至……重现部分龙族辉煌。” 　　此言一出，帝天呼吸骤停，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再受困天劫？平等晋升？重现龙族辉煌？这是无数代魂兽，包括他帝天，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但……反抗神界？谈何容易！　　古月娜却比帝天冷静得多，她沉默片刻，缓缓道：“神界强大，根深蒂固。汝虽有潜力，但此刻重伤在身，凭何许诺？” 　　“凭我所持之道，可梳理天地，可自证神位，可聚拢变数。”梦无忧语气笃定，“更凭……神界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矛盾重重，且大祸将至。” 　　“大祸？”古月娜眸光一闪。　　梦无忧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处隐秘空间，望向了神界所在的、无比遥远的深空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在离神界疆域极为遥远、近乎虚无的宇宙深空，一股由极致混乱的时间与空间法则疯狂纠缠、碰撞、累积了不知多少万年形成的毁灭性风暴——可称‘时空乱流’——正在悄然成形，积蓄力量。其规模之巨，威能之恐怖，一旦完全爆发，足以撕裂神界屏障，重创乃至……摧毁神界本源！” 　　时空乱流，乃是对依赖稳定法则秩序存在的“神界”这类高维空间，最具致命威胁的天灾！　　古月娜与帝天同时色变！时空乱流！他们作为拥有龙神部分记忆与力量的存在，自然知晓这种东西的可怕！那是连当初全盛时期的龙神都不愿意涉足的禁区！　　“你如何得知？又能如何？”古月娜声音紧绷。　　“我自有感知之法。”梦无忧没有解释来源，直接说出计划，“这场风暴的抵达，或许还需漫长岁月。但……若能有一位对时间与空间法则掌控达到极高境界的强者，在合适的时机、以特殊的方式，对其进行引导、刺激、甚至……提前引爆，令其部分威能，精准‘提前’冲击神界……” 　　他看向古月娜，意思不言而喻。银龙王，继承了龙神对元素（尤其是空间）的掌控力，更是魂兽共主，对斗罗星乃至周边宇宙的法则有着独特的感应与影响力。若她愿意出手，结合梦无忧的梦境之道进行推演与定位，并非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无需完全掌控时空乱流，只需在其庞大无序的运动中，轻轻“推”一把，让其提前、且稍微偏离原有轨迹，与神界来一次“亲密接触”！　　届时，神界自顾不暇，内部矛盾激化，正是梦无忧尝试自证神位、霍雨浩等人快速成长、魂兽一族暗中积蓄力量、乃至联合其他下界势力的最佳窗口期！也是向神界发起挑战、打破旧秩序的绝佳契机！　　宫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三样龙神遗物，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古月娜闭上了那双瑰丽的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显然，她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梦无忧的提议，风险巨大到难以想象，一旦失败，泄露风声，必将招致神界毁灭性的打击，魂兽一族可能万劫不复。但成功后的回报……同样巨大到令她灵魂战栗！挣脱枷锁，重现荣光，为龙神、为无数陨落的龙族与魂兽复仇…… 　　更重要的是，梦无忧拿出的筹码，实在太重，重到她无法拒绝。那三样东西，是她快速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希望所在！而反抗神界，本就是深植于她灵魂深处的执念！　　许久，许久。　　古月娜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异色竖瞳中，所有的犹豫、挣扎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以及深处那一缕压抑了万古的、炽烈如岩浆的恨意与野望。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对着梦无忧掌心的三样物品，虚空一抓。　　龙神核心、龙魂精粹、金银龙王法则种子，化作三道流光，飞入她的掌心，融入体内。刹那间，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丝，周身气息微微上涨，虽不明显，却让帝天激动得浑身颤抖。　　“东西，我收了。”古月娜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坚定，“你的条件，我答应。星斗大森林，魂兽一族，在未来你需要时，可为你所用，共抗神界。至于那时空乱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银色的空间漩涡与一丝对浩瀚宇宙的深深敬畏。　　“待我初步融合此物，恢复部分实力后，可与你一同推演、定位。引导时空乱流，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寻觅最佳时机，确保万无一失。此事，可定为你我之间最高机密，除帝天外，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 　　“可。”梦无忧点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与银龙王的盟约达成，意味着他手中掌握了一张足以撼动神界根基的、真正的王牌！也意味着，霍雨浩未来的道路上，将多出一支强大而隐秘的潜在助力。　　“你需要时间恢复，我也需要。”古月娜看着梦无忧依旧萎靡的气息，补充道，“在此期间，史莱克那孩子，以及你其他弟子，帝天会暗中留意，给予力所能及的庇护。但大动作，仍需谨慎。” 　　“明白。”梦无忧再次躬身，“如此，便不打扰银龙王静修了。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缓缓淡去，离开了这片银色空间。　　宫殿内，重归寂静。古月娜默默感受着体内那三股逐渐化开的、同源而浩瀚的力量，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异色竖瞳，望向了神界的方向，冰冷刺骨。　　“唐三……神界……等着吧。清算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帝天深深跪伏在地，心潮澎湃。他知道，从今日起，魂兽一族的命运，将彻底与那位神秘的“龙鼎斗罗”，与那位正在史莱克成长的少年，紧紧绑在了一起，驶向一条充满无尽风险，却也蕴含着无限希望的、未知而波澜壮阔的航道。　　星斗龙渊，暗盟已结。宇宙深处的时空乱流，悄然转动。一场席卷两界、颠覆乾坤的宏大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缓缓积蓄着足以毁灭与重塑一切的力量。　　重伤犹赴星斗深，半身惊现湖底心。　　神核龙魂金种子，诚邀龙王抗天神。　　时空乱流蓄灭世，银眸决意逆乾坤。　　暗盟缔定风云变，静待寰宇劫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