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三十五章神王相争暗潮生

　　神界，海神神殿。　　“噗——！” 　　端坐于神座之上、正全力推演感应、试图从那彻底断绝的联系中捕捉一丝残痕的唐三，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化为苍白。他闷哼一声，一缕蕴含着浓郁神性与淡薄修罗杀气的淡金色血液，自他嘴角缓缓溢出。　　那不是肉体之伤，而是神魂本源的震荡与反噬！　　那缕被他精心培育、与女儿唐舞桐灵魂共生、蕴含其海神本源法则与部分神识意志的分神，被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方式彻底、干净地湮灭，带来的反噬直接作用于他的神念根源。虽然不至于动摇其神王根基，却也如同被无形的锥子狠狠凿了一下，神魂刺痛，神力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需要时间平复。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种失控感与被挑衅的怒意。　　“梦、无、忧……”唐三擦去嘴角神血，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神殿中流淌的蓝金色神力光辉。他从未在下界吃过如此大的亏，即便是当年与毁灭之神理念相争，也更多是政治博弈。而这次，对方是实实在在、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斩断了他对下界的重要布局，还让他受了暗伤。　　就在他强压怒意，准备调用更多神力，不惜耗费代价也要以更隐秘、更间接的方式重新“校准”下界某些“坐标”时—— 　　“轰隆隆——！” 　　整个海神神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并非地震，而是构成神殿基础的神界法则在震颤、在哀鸣！一股充斥着毁灭、终结、破碎、新生等极端对立又统一力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边无际的暗红色雷云，骤然降临，将整座神殿乃至周边神域都笼罩其中！蓝金色的海神神力在这股威压下，如同风中烛火般明灭不定。　　紧接着，神殿那宏伟的大门，并未开启，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外部强行熔化、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流转着毁灭电光的空洞！一道身披暗红色镶嵌着紫黑色雷霆纹路神袍、身形高大、面容笼罩在无尽毁灭雷光与深邃黑暗中的身影，一步踏入了神殿。　　来者周身散发着令神祇灵魂颤栗的狂暴与威严，每一步落下，神殿地面便蔓延开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又在毁灭与新生的矛盾法则中瞬间修复。正是执掌神界毁灭与雷霆权柄，与唐三理念屡屡相左的神王——毁灭之神！　　“唐三！”毁灭之神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直接在神殿核心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质问，“你方才在做什么？！为何神界监察屏障反馈，有异常强烈的、源自你海神与修罗神位的本源神识波动强行穿透下界屏障，并与下界某处发生剧烈冲突、最终彻底湮灭？你难道不知，神界法规严禁神祇以任何形式直接干涉下界运转，尤其是动用本源神识这等敏感手段？！你想引发下界法则崩溃，还是想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异界存在可乘之机？！” 　　面对毁灭之神劈头盖脸的怒斥与浩瀚神威压迫，唐三心中凛然，知道方才神识湮灭的动静还是引起了这位老对手的注意。他迅速压下伤势与情绪，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中带着威严的神情，只是略显苍白。　　“毁灭，何必如此动怒。”唐三缓缓起身，海神神力荡漾开来，勉强抵御着那股毁灭威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方才确有变故。小女舞桐在下界遇险，触发了我留于其身的守护神识。你也知为人父母，舐犊情深，感应到子女危难，情急之下神识自发反应，也属常情。至于冲突与湮灭……下界似乎出现了某些难以预料的变数，有一股极为隐晦、强大的力量介入，具体细节，因神识联系被彻底斩断，我也无从得知。此事，我亦是受损者。” 　　他将“干预”轻描淡写归结为“守护神识自发反应”，将冲突责任推给“下界变数”，自己则成了“受损的苦主”，话语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隐隐点出自己爱女心切的“人伦”立场。　　毁灭之神周身雷光闪烁，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他那隐藏在雷光后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冷冷地盯着唐三：“自发反应？能引动你双神位本源神识剧烈波动，甚至最终湮灭的‘自发反应’？唐三，你莫要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下界之事，神界委员会自有监察体系，若有危及下界稳定或神界安全的真正变数，自会按规程处理，岂容你私自以本源神识跨界干涉？此例一开，神界法规威严何存？” 　　他顿了顿，毁灭雷光稍稍平息，语气转为一种深沉的告诫：“况且，唐三，你莫非没有感知到？近几年来，尤其是最近，斗罗星的气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升腾、凝聚、甚至…发生某种奇异的蜕变！整个星球的命运长河澎湃汹涌，无数新的可能性在迸发！这是大气运时代降临的征兆！在这样的时代，必有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崛起，其轨迹变幻莫测，牵动星辰乃至更广袤的因果。任何外力的强行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反噬自身！你方才的神识湮灭，焉知不是气运反噬的一种表现？” 　　提到“气运之子”和“气运升腾”，毁灭之神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也略微缓和，但依旧严肃：“说起来，关于下界那位引起波澜的‘变数’，本座倒是知晓一二。懒惰前些时日曾向本座提及，他感知到下界出现一道与他神位‘沉眠’、‘梦幻’、‘精神放空’等侧面隐约契合的独特气息，心生感应，曾降下一缕神念探查，甚至动过引动神位传承的念头。” 　　“哦？”唐三眼神微动，这正是他之前试图暗中引导的方向之一。　　“然而，”毁灭之神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赞赏的奇异语气，“那人，似乎名为梦无忧，拒绝了。并非傲慢，而是道不同。他言自身之道，在于‘以梦入道’，‘道法自然’，所求乃是以自身之力，印证天地，自证神位，而非承袭前人之路。哪怕是一级神祇之位，亦不足以动摇其心志。” 　　“自证神位？”唐三瞳孔微微一缩。这比接受懒惰之神的神位更麻烦！能自证神位者，无不是惊才绝艳、对法则领悟达到极高深境界的存在，一旦成功，其潜力与独立性远超普通传承神祇。而且，听毁灭的语气…… 　　“不错。”毁灭之神似乎想起了当时以神王权柄遥遥投去的一瞥所见的景象，那青衫银发、于星斗大森林深处与帝天论道、挥手间鼎镇乾坤的身影，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子心性超然，根基之扎实、对‘道’的领悟之独特，实乃本座漫长神生中所罕见。他曾助那极北之地的雪帝安稳渡劫，于下界开宗立派，所传之道，似有梳理气运、稳固本源之效。其门下几位弟子，虽看似平凡，却也各具气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以此子的积累与心性，若真能自证神位成功，其位阶……至少也是一级神祇起步，甚至……有几分窥探神王境界的可能。” 　　毁灭之神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唐三心头。至少一级神，有望神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梦无忧一旦成功，将在神界获得与他、与毁灭同等的地位与话语权！届时，再想插手其弟子霍雨浩之事，将难如登天！甚至，以梦无忧今日展现的对其传承的维护态度，未来必成他掌控下界、布局未来的巨大障碍！　　“此等人才，若能引入神界，遵守法规，对神界而言亦是幸事。”毁灭之神仿佛没看到唐三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继续说道，语气再次转为严肃，“正因如此，更需谨守法规，勿要行差踏错，以免将可能成为‘同事’乃至‘同道’的存在，推向对立面。下界气运勃发，正是神界观察、筛选、乃至在未来合适时机，有序引导与接纳新血的良机，而非肆意干涉的后花园。” 　　话题自然引到了神界扩张上。毁灭之神眼中雷光炽盛，声音再次变得激昂：“唐三，你也看到了！下界气运升腾，人才辈出，这正是神界积蓄足够、向外扩张、承载更多神位、接纳更多信仰、应对未来可能危机的大好时机！你我理念之争暂且不提，但神界的发展与安全乃是根本！那套保守陈腐的‘稳定第一’论调，只会让神界在故步自封中逐渐僵化、衰弱！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扩大神界版图，提升神界本源！” 　　唐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扩张神界，意味着权力结构的洗牌，意味着毁灭之神一系的影响力将随着新神位的增加而大幅提升，这严重触及了他的核心利益与统治根基。他绝不允许。　　“毁灭，扩张之事，牵涉甚广，动辄影响神界根本稳定，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唐三语气冷淡，恢复了神王的威严与疏离，“下界气运变化，自有定数，神界当好生监察，维持平衡即可，过度引导，反受其乱。至于法规，我自有分寸，不劳你提醒。今日我神魂有损，需静修调息，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毁灭之神周身雷光再次暴躁地闪烁起来，显然对唐三的顽固与敷衍极为不满。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爆炸。　　最终，毁灭之神重重冷哼一声，那雷鸣般的声音震得神殿嗡嗡作响：“好一个‘自有分寸’！唐三，本座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直接干涉下界运转，尤其是那斗罗星气运汇聚之地！否则，休怪本座行使神王监察之权，提请神界委员会审议！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唐三一眼，裹挟着漫天毁灭雷光，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从撕裂的殿门空洞中消失。那被强行熔开的殿门，在毁灭之神离开后，才在神殿自身神力与法则的作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修复。　　神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毁灭气息，与唐三周身愈发冰寒的海神、修罗神威交织，形成一片压抑到极点的领域。　　唐三独自立于神座前，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神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毁灭之神的警告犹在耳边，梦无忧“自证神位”的潜力与威胁如鲠在喉，下界霍雨浩与王冬那愈加脱离掌控的轨迹更让他心烦意乱。　　“自证神位……神王潜力……好，很好。”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如冰，“既如此，便更不能让你成了。下界之路不通，那便……在你这‘自证’之路上，添些‘惊喜’吧。至于毁灭……扩张？做梦。”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神殿穹顶，望向了神界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存在着某些与他理念更为“契合”、行事也更为“不拘一格”的古老存在。　　规则之内无法下手，那便在规则边缘，甚至之外，落子。　　棋盘未终，博弈继续。　　神念湮消魂海惊，毁灭问责雷霆鸣。　　巧言虚饰难掩过，气运升腾子应星。　　自证神位心志坚，神王亦许前途明。　　扩张旧念再相左，警告声中杀机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