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二十三章神王观棋生波澜

　　神界，海神神殿。　　殿堂恢弘，蓝金色的神力如同呼吸般在殿柱与穹顶间缓缓流淌，映照着永恒的光明与祥和。唐三端坐于由纯净海蓝晶雕琢而成的神座之上，面容依旧保持着青年时的俊朗，只是那双深邃如海洋的眼眸中，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运筹帷幄与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与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波般荡漾的光镜。镜中映出的，并非简单的景象，而是无数道交织流淌、代表着斗罗星亿万物命运轨迹的、常人无法理解的“线”。这些“线”原本应该清晰有序，至少在他这位执掌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对下界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神王眼中，应有其既定的脉络可循。尤其是其中几道最为明亮、与他因果牵扯最深的“线”——属于霍雨浩，属于他那化名王冬、下界历练的女儿唐舞桐，属于唐门，属于史莱克…… 　　按照他万年前的布局与推演，此刻的光景本应是：气运所钟的霍雨浩，在经历磨难后，顺理成章地加入式微的唐门，在史莱克学院崭露头角，与“命运安排”的女儿唐舞桐（王冬）相遇、相知、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与误会磨合中，情愫暗生，最终成为眷侣。而他，也将借此良机，将这位潜力无限、心性坚韧的年轻人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使其成为自己在神界不可或缺的臂助，同时也通过这层翁婿关系，将自己对斗罗星的掌控与联系，深化到血脉与传承的层次，稳固自身在神界的权柄与对下界的影响力。　　然而，镜中呈现的命运之线，却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霍雨浩的命运之线，依旧明亮，甚至比预想中更加凝实、坚韧，但其轨迹……却从离开那个边境小镇、遇见那个神秘的“梦无忧”开始，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离！它不再清晰指向唐门与史莱克既定的轨道，而是如同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了一片他无法完全看透的迷雾之中。与女儿唐舞桐（王冬）的“线”确实相遇了，在史莱克，在一零八寝室，甚至也发生了冲突与交集。但两人之间的“联系”，却并非他预想中那般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紧密缠绕，反而更像是在好奇、探究、竞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中，磕磕绊绊地尝试靠近。更重要的是，霍雨浩的“线”上，缠绕着一种极其陌生、与他认知中任何力量体系都迥异的“道韵”，那“道韵”平和、深邃、仿佛与天地同寿，却又隐隐超脱其外，正不断冲刷、改变着霍雨浩的本源，甚至……开始反向影响与他接触的一切，包括唐舞桐的“线”！　　唐门的“线”，依旧黯淡，虽有霍雨浩的加入带来一丝微光，但这微光却透着异样，似乎与那陌生的“道韵”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而非纯粹的继承。史莱克的“线”虽然依旧强盛，但也因霍雨浩这个“变数”的进入，尤其是今夜那场邪火失控、神秘力量化解的事件，而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乱了，真的开始乱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唐三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神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空旷寂静的神殿中回荡，“霍雨浩入了唐门，进了史莱克，与舞桐相识……表象看起来，甚至进展比预想的还快。但内里……”他盯着光镜中那些疯狂扭动、纠缠不清、尤其是源头处那片深邃迷雾般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刀，“内里全变了！味道不对了！未来……还会如同我推演、期盼的那样发展吗？”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事情开始脱离掌控的不安。身为神王，执掌双神位，俯瞰下界万载，早已习惯了将众生命运视为棋局，一步步落子，达成目的。而今，棋盘之上，却凭空多出了一枚他完全不了解、甚至看不透的“棋子”——不，那梦无忧，恐怕已不是棋子，而是一个突然闯入棋局、自带一套全新规则、甚至可能想要重划棋盘的“观棋者”，或者……“新的对弈者”！　　“梦无忧……”唐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他早已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斗罗星、能与帝天正面交锋、被隐约称为“龙鼎斗罗”的神秘半神。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下界偶有惊才绝艳者触摸到神级门槛，并不稀奇，只要不真正成神，不直接威胁到神界规则与他布局，便无大碍。他甚至乐见其成，多一个可能招揽的强者。　　但现在，他意识到了严重性。此人的存在，他的“道”，就像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异色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扩散，污染（或者说改变）着他精心布局的水流方向。尤其是，这颗“石子”还直接落到了他最重要的“棋子”——霍雨浩身边，成为了其师！　　“碍于神界规则，神祇不得直接干涉下界运行，尤其是我这等神王，牵一发而动全身，更需谨慎……”唐三眉头紧锁。神界委员会的存在，毁灭之神等对手的虎视眈眈，都让他无法轻易真身下界，或明目张胆地以神力强行抹除梦无忧。尤其是，梦无忧如今只是“半神”，或者说“准神”，虽无限接近神级，但终究未曾跨过那道门槛，未曾引动神界法则接引。在神界规则中，对下界未成神者的“争斗”，只要不涉及神祇传承与信仰根本，神界通常不予直接干涉。这使得梦无忧在斗罗星，几乎处于一种“百无禁忌”的状态——只要他不主动成神，神界便没有合适的、光明正大的理由直接对他出手。　　除非……让他“不得不”飞升神界。一旦成神，便要受神界法规约束，归入神界体系，届时是搓圆捏扁，便多了许多操作空间。　　“神位……”唐三眼中光芒闪烁，无数念头飞速掠过。强迫传承神位不可行，但引导、诱惑、甚至制造“巧合”与“必然”，让某个神位“恰好”与梦无忧极度契合，从而引发传承共鸣，却未必没有可能。　　他想到了毁灭之神麾下的原罪神。七原罪神，一级神祇，地位仅次于神王，其中……懒惰之神。　　梦境、虚幻、沉眠、精神放空……这些似乎与“懒惰”的某些侧面有所关联。若操作得当，或许能让梦无忧那“以梦入道”的修行，与“懒惰”神位产生某种的共鸣？即便不能真的让他继承，只要能引动神位感应，搅乱其心神，或迫使其提前面对神考，也是好的。　　当然，这只是备选方案之一。更直接、更“合理”的介入借口…… 　　唐三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水镜中那道属于女儿唐舞桐的璀璨轨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柔，但更深处的，是绝对理智的冰冷算计。　　“女儿遇到无法抵御的生死危机，作为父亲，感应到血脉呼唤，情急之下打破些许规则限制，降下一缕神念或部分神力相救……这很合理吧？”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推演某种“剧本”，“神界委员会即便有所微词，在‘父救女’的人伦大义面前，也难做严厉惩处。毁灭那家伙，最多也只能骂几句‘公私不分’。” 　　那么，危机从哪里来？在哪里遇到危险？　　唐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可就由他说了算了。　　斗罗大陆上，能对拥有神裔血脉、实力不凡的唐舞桐构成“生死危机”的存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某些隐世的老怪物，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些不安分的凶兽，甚至是……某些因命运混乱而提前苏醒、或力量暴走的古老邪恶存在。　　他可以将一丝“毁灭”或“邪恶”的种子，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引导向唐舞桐即将前往的某个“历练之地”或“必经之路”。或者，暗中影响某个本就对神界、对他唐三有敌意的下界强者或势力，将矛头引向他的女儿。　　届时，危机爆发，他“被迫”出手。在“救女”的过程中，“不小心”波及、试探、甚至重创那个碍事的梦无忧，或者其珍视的弟子、基业……不也很“合理”吗？毕竟是“意外”，是“波及”。　　他甚至可以在“救女”时，表现得“艰难”、“勉强”，从而“顺理成章”地要求神界加强对下界“不稳定因素”的监控与管制，为后续更直接的干预铺路。　　“只是，舞桐那边……”想到要让女儿亲身涉险，哪怕是有惊无险，唐三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不忍便被更宏大的图景所取代。这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为了神界的稳定，为了唐家的永恒荣耀，也是为了……女儿真正“好”的未来。一时的风险，是值得的。他会控制好尺度，绝不会让女儿真的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冰冷而周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水镜中那团代表梦无忧的灰雾，又看了看霍雨浩与唐舞桐交织又疏离的命运轨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异数，就当清除。轨迹，必须回归正途。”他低声宣告，声音在神力加持下，仿佛带着法则的共鸣。　　他抬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海蓝色神力混合着一丝暗红的修罗杀气，悄然透出神殿，没入神界与下界之间那无尽虚空的某个特定坐标。那是他预留的、连接下界某处“暗子”或“后手”的通道。　　同时，他心念微动，一缕极其隐晦的神念，携带着他精心编造的、关于“懒惰之神”神位可能与某种“梦境大道”产生共鸣的“模糊信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悄然荡向毁灭之神所统御的神域方向。能否真的引动那位懒惰之神关注下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播下一颗可能引发变数的种子。　　做完这一切，唐三缓缓靠回神座，闭上了眼睛。俊美的面容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与威严，仿佛刚才的一切算计与冰冷都从未发生。　　只有神殿中那依旧微微荡漾、映照着下界混乱命运的水镜光芒，昭示着风暴已然在无人知晓的最高处，悄然酝酿。　　而在那光镜无法完全映照的、属于梦无忧的迷雾深处，帝下学宫山巅，正为初来乍到、心神不宁的帝皇瑞兽讲述“上善若水，静心宁神”之道的梦无忧，似有所感，忽然停住话语，抬头望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学宫大阵，穿透了层层云雾，穿透了世界壁垒，遥遥“望”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神界方向。虽然无法清晰感知具体，但一种冥冥中的、被更高层次存在注视与算计的微弱心悸，如同微风拂过心湖，荡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微微蹙眉，随即舒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讥诮。　　“棋手……终于坐不住，要落子了么？”他低声自语，唯有身旁懵懂的帝皇瑞兽隐约听见，不明所以。　　梦无忧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浩瀚的云海与无垠的天地，嘴角那抹讥诮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只可惜，我之道，不在棋局之内。我之路，亦非棋子可循。” 　　“想要我入彀？想要定我天命？” 　　“那便……试试看吧。” 　　他不再理会那冥冥中的注视，继续为三眼金倪讲解那安抚心神、稳固灵台的静心之法。声音平和依旧，却仿佛蕴含着一种不为任何外力所动的、源自自身之“道”的坚定力量。　　神界与下界，执棋者与变数，既定的天命与新生的道途…… 　　无形的博弈，已然在命运洪流的深处，悄然展开。而这场博弈的结局，将决定斗罗星是坠入深渊，还是迎来前所未有的新生。　　神界光镜照尘寰，天命偏移棋子颤。　　海神暗谋驱虎策，修罗巧计设危关。　　贪食神位藏锋镝，爱女险途伏钩环。　　忽感九天垂目意，学宫云淡道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