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居内。 “你说妖仙?” 李柏远抓了把山羊胡,面色严肃,似是听到了一件十分悚然的事情。 蓝钰如实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番。 对于妖仙,李柏远一向避而不谈,或一笔代之,虽有万分不解,但仙主不说,他也不好仔细过问。 可如今妖仙重现,断不能囫囵而过。 一听到妖仙阁,李柏远眼睛张了张,神色有些紧张,似想起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蓝钰见状,微微欠身语气坚定,“还望仙主告知。” 少倾,见无法再囫囵而过,李柏远才缓缓吐出被尘封了数百年的往事。 数百年前有一流派迅速崛起,到处残害生灵,虽修仙道,却与仙家作对,虽行诡术,却不屑与妖为伍,扬言要做这天地之主。 他们的术法也确实诡异强悍,无论仙法妖术都能复为己用,使得各仙家一度无可奈何。 众所周知,凡是修邪术者皆无好下场,妖仙阁也不例外。 他们所修术法有一弊端,就是元寿极短,以至于需要不断的吸食活人阳元,来延续自己的生命,所以妖仙数量并不算多。 可尽管如此,当年围剿一个小小的妖仙阁,却是凭借了众仙之力,耗以数日,以多胜少将其打压了下去,就这样仙家也都损失惨重。 到现在,妖仙阁依旧是仙家不愿谈起的黑点。 蓝钰仔细听着,没有漏掉一个字。 思索一番后,感觉哪里不对。 “仙主,你说妖仙会复用仙法,可我与那妖仙交手时,她虽用仙术,可并未复用我的招数,哪怕她落入下风也并未复用,好像……根本不会。” 李柏远转身,一丝不安席卷而来。 “它额间可有三缕红丝缠绕?” 蓝钰认真想了想,“只有一线红色印记。” 听罢李柏远沉吟不语,眉头紧锁。 该来的,终是来了。 蓝钰不解,“仙主,可有异?” 李柏远:“当年发动围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妖仙找到了更大强度获得元寿的方式,那便是由活人甘愿献出阳元,这样妖仙得到的阳元更加纯粹,元寿亦会大增。 “而献出阳元的人会逐渐异化,成为妖仙傀儡,他们往往会去寻仇,使得世间大乱,待七日后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看来那傀儡说的时限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蓝钰了然,沉默了。 李柏远看着他,语气沉重,“妖仙余孽不可小觑,此次你们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往后切莫大意。” 蓝钰垂了垂眉睫,恭敬道:“是,仙主。” “那个你带回来的少年怎么样了?” “已安顿下来,只是还需静养段时日,望仙长准许。” “嗯,怀真同我说了,此人虽是术人,可怎么说也帮了大忙,如今又被妖仙所伤,你自定夺就好,切不可怠慢。” 蓝钰微微颔首,轻应一声。 掩在阴影中的黑色双眸,却是又加深了几分。 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直至再看不清窗外景物。 可蓝钰依旧没有前来探望的意思。 桑颜侧躺在榻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他努力抬着那因困乏而颤颤巍巍的睫羽。 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好歹他现在也是一个伤患,蓝钰作为主人,怎么也得来看望一番吧。 即便知道自己骗了他,那更应该过来问罪啊。 为什么不出现?难道是连问罪都懒得问? 桑颜越想越担心,越想越难受,就快要透不上气了。 可偏偏这时,一股熟悉的痛感袭来,让他不自觉捂紧心脏位置,开始不安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可这股痛感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强。 以至于他抵挡不住闷哼一声,痛苦的缩成一团。 果然,即便是云都的药,依旧无法克制他体内背叛神誓所扣上的咒枷力量。 剜心般的疼痛,如坠冰渊的入髓寒意,让他紧捏衣角的指骨都开始泛白泛青。 每一次牵动咒枷带来的痛苦,他都需要承受三次。 桑颜那张脸逐渐变得异常苍白,额间细密的铺开一层冷汗。 黑眸中的金色,时隐时现。 他知道,如今神念已乱,他快要维持不住这具身体了。 偏此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在万籁俱静的夜里,甚为清晰。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很容易辨认。 是蓝钰。 桑颜惊慌抬头。 现在这副样子断不可被蓝钰看到。 虽然天神生来就受万人敬仰,可他是一个背叛神誓的天神,是有罪的,肮脏的,为人所不耻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缩头缩尾,不敢真面目示人的直接原因。 金瞳在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中,停留时间越来越长。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好似刀子,重重踏在桑颜的心口上。 眼泪不自知涌了出来。 蓝钰扣了三声门,没有回应。 睡了吗? 看了眼天色,估摸已经亥时末了。 他收回手,在门外站了一会。 本来打算问禁制一事,不过看样子,今天不是时候。 他转身,忽听房内传来一声极为细弱的呻吟声。 似是极力压抑下的低喘。 正准备离开的脚莫名停了下来。 “桑颜?” 蓝钰试探的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由于那一声很小,小到蓝钰误以为是他听错了。 就这样,他没再说话,转身抬脚离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桑颜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终于可以松口气。 他松开了咬在手臂上的嘴,放出了声。 手臂上深陷的齿痕鲜红刺眼,银色长发下的金瞳,耀眼夺目。 他彻底恢复了天神本该的模样。 咒枷还在一点点收紧,喉间的腥甜久居不散。 许是已经疼到麻木,桑颜竟然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甚至可以分神察觉到身上累积的薄汗,还有蓝钰身上独有的冷香。 等等—— 他浑身像过电一样的僵了一下,感觉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 阴嗖嗖的灌着冷风。 彼时,蓝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震的他都顾不上疼了。 “桑颜,你体内的禁制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