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卓见状,率先单膝点地,抱拳垂首。 他身后的兵士,无论是否参与此次救援,见此情景,亦齐刷刷跪下。 “雍州万幸!” “誓死追随王爷!” 沈青瓷被谢覆川紧紧揽在怀中,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与誓忠声浪涌来。 她看见眼前跪倒的一片。 火光下人们眼中的敬服与激动是实打实的。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谢覆川。 或者说,是她未曾站在这个角度见过的。 她下意识地想跟着屈膝。 在这样的场面里,站着太过突兀。 可她的腰被他手臂牢牢箍住,拦住她要下跪的动作。 “别动。” 哑的声音只落在她耳际,压过周围的声浪。 她抬眼,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他脸上泥血未净,额角的伤口在火光下有些狰狞,可那双眼睛却极深。 他就这样揽着她,直立在跪拜的众人中央。 雨水打湿他们的头发、衣衫,他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稳固地圈住她的腰背。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与周围人群的呼喊应和着,震得她耳膜发麻。 “雍州万幸!” “誓死追随王爷!” 她在他臂弯里,迎接着这片扑面而来的、属于谢覆川的声浪,以及那其中无法言喻的、将她一并卷入的力量。 回到军营大帐,湿透的衣物被换下。 谢覆川靠坐在简易的木榻边,左腿裤管卷起,露出小腿上的伤口,皮肉外翻,混着泥沙,看着狰狞。 沈青瓷端来热水和伤药,在他面前蹲下。 她用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先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泥污,动作很轻。 谢覆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 “本王以为,你会希望本王死。” 沈青瓷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死了,你就自由了。”他继续说。 她将脏了的布巾放到一边,拿起药瓶,拔开塞子。 “王爷若死了,我师兄的消息也就断了。”她声音平静,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谢覆川无奈笑了一声,“本王这才死里逃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会。” 她回答得干脆,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 指尖灵巧地缠绕,打结,力道适中。 帐内安静了片刻。 “可你抱着本王的时候,”谢覆川的声音又响起,近了些,“可会的很。” 沈青瓷正在系结的手指猛地一僵,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 她没接话,只是把结打好,剪断多余的布条。 谢覆川忽然伸过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脸在近处,额角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小块素色的布。 他的眼神很深炙热。 “你还是在乎本王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青瓷看着他眼底的笃定,想反驳,话却卡在喉咙里。 那一刻的心情太乱了。 洪水,黑暗,回忆,恐慌。 她分不清自己抱着的是谁。 是谢覆川,还是多年前被洪水冲散的阿爹阿娘,抑或是那个趴在木盆里、无助又绝望的自己。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她的沉默,在谢覆川眼里,成了默认。 他眼底的光更亮了些,捏着她下巴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颊边的皮肤。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沈青瓷被他带着边吻边向后仰去,手里还攥着剪子和剩下的布条。 背后是简易木榻上铺着的粗糙毛毡,他顺势压了下来,身体的灼热,还有伤口处传来的淡淡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帐内火光摇曳,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着,无声无息。 许久后帐内重归寂静。 两人相拥而卧,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压低却难掩焦灼的交谈声。 紧接着,脚步声在帐外停住,来回踱步,显然来人犹豫着是否该惊扰。 谢覆川几乎在脚步声靠近时就醒了,眼底睡意迅速褪去,恢复清醒。 他轻轻将手臂从沈青瓷颈下抽出。 “严卓?”他对着帐门方向问。 帐外立刻响起严卓刻意压低、却仍能听出紧绷的声音:“王爷,末将惊扰。赵将军和韩小姐回来了。” 谢覆川动作一顿:“战况如何?” “大胜!狄人那支精锐游骑被彻底击溃,斩首百余,缴获战马兵器不少。” 严卓语速很快,先报了喜,紧接着语气急转直下。 “但是赵将军在追击时受伤,伤及胸口,情况不太好。韩小姐护送他一路急赶回来,军医已经过去了。” 谢覆川眉头骤然锁紧,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迅速套上外袍。 沈青瓷也醒了,坐起身。 “伤在胸口?” “嗯。”谢覆川系着衣带,头也没回。 “要不要我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 “有军医。你留在这里,休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大步走向帐门,掀帘而出。 沈青瓷听着他远去,片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取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就着榻边矮几上凉透的水,仰头咽了下去。 几刻钟后。 帐内炭火明明暗暗,沈青瓷已经换好干净的衣衫,跟着佩儿在一旁低头整理药箱里的瓶罐。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刻意压低却难掩焦灼的交谈: “真的不行了?” “流了满地的血,军医都束手无策。” “唉,赵将军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军功,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原本跟韩小将军婚事将近,这一下可怎么好。” 沈青瓷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属于医者的本能被瞬间点燃。 她几步走到帐帘边,猛地掀开。 帐外两名侍卫正低声交谈,见她出来都是一愣。 “赵将军怎么了?”沈青瓷问。 其中一名侍卫面露难色:“回姑娘,属下也不确定,只是听说赵将军伤口崩裂,血流不止,怕是……” 沈青瓷不再多问,转身回帐:“佩儿,带上羊肠线和针,还有药箱,检查一下特制的止血散在吗,在的话拿着跟我走。” 帐外侍卫下意识想拦:“姑娘,王爷吩咐……” “王爷吩咐你们看着我?”沈青瓷脚步不停,“那就跟着。” 两人匆匆出帐,门外侍卫想拦,却又不敢真对她用强,只得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