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乎他怎么知道的,不在乎他查到了多少,她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隐姓埋名,不过是害怕仇家。 可现在她在祁王府,至少生命应该是安全的。 “活着。”他吐出两个字。 沈青瓷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哽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眼前瞬间模糊,她没有出声,可肩膀却完全失控地颤抖起来。 活着。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眼泪不断线地流,她却在笑,那笑容很真实很真实。 “太好了……”她喃喃道,“活着就好……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这些年支撑她走下去的,不就是这个念想吗? 她不怕吃苦,不怕漂泊,甚至不怕死。 她只怕找下去,找到最后,连“他还活着”这个可能都没有。 现在,谢覆川给了她答案。 她甚至没去深想谢覆川话里的真伪。 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却是她全世界。 她抬手捂住嘴,想要压住喉咙里更汹涌的呜咽。 活着。 师兄还活着。 谢覆川看着她的泪,她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适。 她的眼泪,她的释然,她的全部心神,都只为那个叫“苏砚”的男人。 据他手下查回的消息,苏砚与她并无血缘。 二人青梅竹马,苏砚待她极好,甚至在苏家灭门前,邻里间也曾有过“苏家小子怕是要娶自家妹妹”的玩笑传言。 并非亲兄妹。 这样的关系,再加之此刻她为那人泪流满面的情景下,反复叩击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格外刺眼,格外不舒服。 那股不适感驱使他做出了动作。 他忽然从绣墩上起身,直接坐到了床榻边沿。 原本就离得不远,这下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 沈青瓷还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里,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发现他离得如此之近。 她尴尬,向后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哪?”她稳住声音,几乎恳求,“能带我去见他吗?” 谢覆川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眼色又深了一层。 “本王说了,若是你乖,会让你知道他的消息。”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直视着他:“王爷,什么叫‘乖’?” 谢覆川看了一眼一直垂首立在门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佩儿。 只是一个眼神。 佩儿立刻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惶急,福了福身,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去给姑娘看看药熬好了没。” 说罢,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覆川转回头,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青瓷。 谢覆川微微倾身,拉近了那本已被她拉开的些许距离。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像之前那样,处心积虑地逃走……”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沈青瓷几乎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极淡的药草气息。 “跑到伊人笑,对着顾西舟唱什么‘只等一人’的戏码,甚至不惜与他联手,演一出金蝉脱壳。”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颤动的唇瓣。 “那就不叫‘乖’。” 他伸手,不是触碰,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乌发。 “那叫,挑战本王的耐心。” “明白了吗?” 沈青瓷看着他,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好。” “我会乖乖的。哪也不去,就在王府里。” 谢覆川闻言,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样就够了吗?” 他声音很轻,却让沈青瓷心脏猛地一跳。 不等她反应,谢覆川忽然欺身向前,一只手按在她身侧的床褥上,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的后脑,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完全掌控。 他微微用力,便将她原本靠着引枕的上半身缓缓按着,向后躺倒下去。 沈青瓷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床塌上,仰面看着他倾覆下来的身影。 烛火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带着沉水香的清冽和他身上特有的、强势的压迫感。 意图,不言而喻。 沈青瓷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 可就在指尖触及他衣料的瞬间,她脑中猛地闪过师兄的脸,闪过谢覆川那句“活着”。 抵在他胸前的手,一点点地,垂落下去。 她偏过头,闭上眼,不敢再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放弃了抵抗。 片刻,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覆川松开了按在她脑后的手,撑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吓成这样?”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抬手,用指背极其轻佻地刮过她冰凉的脸颊。 “还病着,一身是伤,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本王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说完,他并未起身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侧身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床榻很宽,他却偏偏挨得极近,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背对着自己,贴合进他胸膛。 沈青瓷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兽,几乎要弹起来。 “别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牢牢圈住。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 沈青瓷她僵直着背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覆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好好休息。”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动。 确认他真的只是这样抱着她,似乎并无进一步的动作后,她僵硬的手指,终于敢细微地动了动。 她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到胸前,隔着薄薄的寝衣,握住师兄苏砚多年前送她的那枚白玉平安扣。 玉质不算顶好,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是师兄某次“闯荡江湖”回来,用赚到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