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桃花劫

第十六章 抉择

  鬼愁山深处,血光冲天。   紫凡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只从地底探出的血红色巨手。   巨手越来越大,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   一尊高达百丈的血色巨人从地底爬出,屹立在山谷中央。   它通体血红,头生双角,背生双翅,面目狰狞。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俯视着紫凡,眼中满是暴戾与贪婪。   新生的血煞天魔。   不,应该说是血煞天魔的复制体。   真正的血煞天魔残魂已经被紫凡吸收,这只新生的魔头,是用四十九个节点的血气凝聚而成的赝品。   但即便是赝品,它的气息也恐怖至极——相当于大乘期巅峰,距离渡劫飞升只差一线。   紫凡仰头看着它,心中一片平静。   身后,张倩颖他们已经带着孩童逃出了山谷。   现在,他可以放手一战了。   血煞天魔低下头,盯着紫凡,忽然开口。   “混沌传人……你身上有我本体的气息……”   它的声音像雷霆炸响,震得山谷两侧的山石簌簌滚落。   “你吸收了我的本体?”它眼中血光大盛,“那正好!吃了你,我就能成为真正的血煞天魔!”   它抬起巨手,一掌拍下。   那一掌覆盖了半边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紫凡没有躲,一拳轰出。   八道光芒合一,化作混沌光柱,迎向那只巨手。   “轰!”   巨响震天,冲击波横扫整个山谷。   血煞天魔倒退一步,巨手上出现一道裂纹。   紫凡也倒退数丈,嘴角溢血。   赝品终究是赝品,虽然气息恐怖,但战力不如真正的血煞天魔。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紫凡擦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   体内,混沌元婴疯狂旋转,八道光团亮到极致。眉心处的血色印记也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真正的血煞天魔残魂,正在与这尊赝品共鸣。   “你在呼唤它?”紫凡低声问。   血色印记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   紫凡明白了。   这尊赝品,想要吞噬他体内的真正残魂,成为完整的血煞天魔。   而真正的残魂,也想要吞噬这尊赝品,重塑肉身。   两者互相吸引,互相渴望。   紫凡抬头看着那尊血色巨人,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你们都想要对方……”他喃喃道,“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闭上眼睛,放开对眉心印记的压制。   血色印记猛然爆发,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他全身。   那是真正的血煞天魔残魂,正在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紫凡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血光闪烁。   但他的意志,稳如磐石。   “别急。”他低声说,“我给你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赝品。   然后,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那尊巨人。   “轰!”   他撞入巨人体内。   那一瞬间,两股同源的力量开始疯狂融合、吞噬、厮杀。   紫凡置身于两股力量的漩涡中心,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那是一种比天劫更可怕的痛——肉身在撕裂,灵魂在燃烧,意志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由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紫凡忽然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虚空中。   面前,有两团光芒正在厮杀——一团是真正的血煞天魔残魂,一团是赝品的核心意识。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打得不可开交。   紫凡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打够了吗?”   两团光芒同时停下,看向他。   紫凡走过去,伸出手,一手一个,按在它们上面。   “既然你们都想吞噬对方,”他说,“那就让我来帮你们。”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涌出,包裹住这两团光芒。   不是镇压,不是消灭,而是——融合。   真正的混沌之道,包容万物。   佛与魔都能共存,何况两个同源的血煞?   两团光芒开始挣扎,但混沌之力的包容性太强了,它们越是挣扎,融合得越快。   最后,它们融为一体,化作一滴血红色的液体,悬浮在紫凡掌心。   紫凡看着那滴液体,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力量——那是真正的血煞天魔的完整力量,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他张开嘴,把那滴液体吞了下去。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大乘中期,大乘后期,大乘巅峰——   然后,停了下来。   距离渡劫飞升,只差最后一步。   紫凡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山谷已经彻底毁了,两侧的山体崩塌了大半,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祭坛早就没了,那些血红旗幡也化成了灰烬。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门户若隐若现,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仙界之门。   它正在看着他。   紫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那道门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仙界之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隐去。   紫凡转过身,向山谷外走去。   走出山谷,张倩颖他们正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出来,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惊喜。   张倩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   “你没事?”   紫凡摇摇头:“没事。”   张倩颖看着他,忽然皱起眉头。   “你的气息……又变了。”   紫凡点点头:“大乘巅峰了。”   张倩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快要飞升了。”   紫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现在他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步。什么时候迈出那一步,由他自己决定。   但问题是,他还没准备好。   回去的路上,紫凡一直沉默。   张倩颖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回到山庄,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杜思思第一个冲出来,看见紫凡就扑上来抱住他。   “紫凡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紫凡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   王艺蒙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复杂。   云飞扬和丁木辰也迎上来,一个拍他肩膀,一个锤他胸口。   “没事就好。”云飞扬说。   丁木辰咧嘴笑:“我就知道凡哥死不了!”   紫凡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但这份温暖中,也夹杂着一丝苦涩。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夜里,紫凡独自坐在露台上,看着星空。   脚步声响起,王艺蒙走了过来。   她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紫凡忽然开口。   “我要飞升了。”   王艺蒙的身体微微一僵。   紫凡继续说:“不是现在,但快了。大乘巅峰,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什么时候迈出那一步,由我自己决定。”   王艺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决定了吗?”   紫凡摇摇头:“没有。”   他看着星空,轻声说:“这里有放不下的人。”   王艺蒙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些人里,有我吗?”   紫凡也转头看向她。   “有。”   王艺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就别走。”   紫凡苦笑:“不是我想不想走的问题。修炼到了这个境界,天地法则会自然感应。我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王艺蒙问:“能压多久?”   紫凡想了想:“最多一年。”   王艺蒙点点头:“那就一年。”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一年,好好过。”   紫凡抬头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王艺蒙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离开。   紫凡愣在原地,摸着自己额头,久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一早,杜思思也来了。   她似乎从谁那里听说了紫凡要飞升的事,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没有哭。   “紫凡哥哥,”她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真的要走吗?”   紫凡看着她,心里一软。   “还早呢,至少还有一年。”   杜思思摇摇头:“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我不想你走。”   紫凡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我也不想走。”   杜思思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红着脸跑开了。   紫凡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中午,张倩颖找到他。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也喜欢你。”   紫凡愣住了。   张倩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要走了。临走之前,我想让你知道。”   紫凡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倩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你不用回答。”她说,“我只是想说而已。”   她转身离开,留下紫凡一个人站在原地。   下午,紫凡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又一首。   那些曲子,都是他这些年写的。   有的欢快,有的忧伤,有的激昂,有的低沉。   每一首,都是他的一段人生。   云飞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紫凡停下手指,看着琴键。   “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块玉,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云飞扬问:“什么样?”   紫凡想了想,说:“可能还在哪个酒吧驻唱,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几个钱。可能还在被人封杀,一首歌都发不出去。可能……”   他顿了顿,笑了笑。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你们。”   云飞扬看着他,忽然说:“但你认识了。”   紫凡点点头。   “对,认识了。”   云飞扬拍拍他肩膀:“那就够了。”   丁木辰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另一边。   “凡哥,一年后你真的要走?”   紫凡点点头。   丁木辰挠挠头:“那以后还能见面吗?”   紫凡想了想,说:“理论上,飞升之后就不能下来了。但……”   他忽然想起混沌帝尊。   那位大能,不也在人间留下了传承吗?   “也许有办法。”他说。   丁木辰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紫凡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找的。”   傍晚,夕阳西下。   紫凡站在露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三个女人,都向他表白了。   而他,还有一年时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选择。   但他知道,这一年,他要好好过。   因为这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年。   远处,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紫凡看着那抹余晖,喃喃自语:   “一年……够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他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