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桃花劫 · 第五章集训

　　凌晨四点，京城北郊，云雾山。　　丁木辰家的山庄坐落在半山腰，占地近百亩，主楼是一栋三层仿古建筑，旁边还有几栋独立的小楼。据说这是他爸当年花大价钱建的，用来招待生意伙伴，后来生意伙伴们更喜欢去会所，这里就闲置了。　　“到了。”丁木辰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怎么样，还行吧？” 　　紫凡下车，看着眼前的建筑。夜色中，山庄的轮廓若隐若现，背后是黑压压的山林，前方是蜿蜒的山道，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你爸知道你有这地方吗？”他问。　　“知道啊。”丁木辰挠挠头，“不过他半年也不来一次，没事。” 　　云飞扬提着两个大袋子从后备箱出来：“我把我那儿能带的修炼材料都带来了，希望够用。” 　　三人进了主楼，丁木辰打开灯。一楼是个大厅，古色古香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还有一架钢琴。　　紫凡看见钢琴，眼睛亮了一下。　　“你会弹？”云飞扬问。　　“会一点。”紫凡走过去，打开琴盖，随手按了几个音。　　音色很好，保养得不错。　　丁木辰凑过来：“这是我妈以前的钢琴，她去世后就没怎么动过。你要用随便用。” 　　紫凡点点头，心中有些感慨。　　他妈也喜欢钢琴，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她就带着他去琴行蹭琴。后来他学会弹吉他了，他妈还念叨过，说什么时候能听他弹一次钢琴就好了。　　可惜他还没学会，他妈就走了。　　“行了，别伤感了。”云飞扬拍拍他肩膀，“先干正事。天快亮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紫凡收回思绪，跟着他们上楼。　　二楼有几个房间，丁木辰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间。紫凡选了靠东边的那间，窗户正对着山林，视野开阔。　　把东西放下后，三人回到一楼大厅，开始商量这三天的计划。　　“我先说说我们现在的情况。”云飞扬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我，儒修和鬼修双修。儒修方面，我算是‘举人’巅峰，差一步进‘进士’；鬼修方面，我是‘凝体’初期，相当于道修的化神期。” 　　他在纸上写下“举人”和“凝体”，然后指向丁木辰：“你刚觉醒，严格来说还没入门。但你有梼杌血脉，潜力巨大。这三天，主要任务就是让你初步掌握血脉之力。” 　　丁木辰用力点头。　　云飞扬最后看向紫凡：“你的情况最复杂。八系同修，但除了妖、魔、儒、鬼、佛这五系有过激活记录，道、仙、神三系完全没有动静。而且你的修为境界无法用常规标准衡量——说你是筑基，你打出的威力堪比元婴；说你是元婴，你对修炼的基本常识一窍不通。” 　　紫凡点头：“所以怎么练？” 　　云飞扬想了想，说：“我建议你这三天别贪多。八系同修是长期的事，三天时间，你专攻一门，把这一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比八系都沾一点强。” 　　紫凡沉默了几秒，问：“你觉得我专攻哪门？” 　　“佛。”云飞扬毫不犹豫，“你今天晚上对付尸阴宗那几个人，佛光一出，厉鬼直接融化。这说明佛修克制鬼修的效果极其明显。剑无痕虽然主修道，但他手下的八大护法里，至少有四个是鬼修或者魔修。你要是能把佛修练到一定境界，打他们就有优势。” 　　紫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体内的混沌漩涡，却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先试试吧。”他说，“你教我佛修的入门法门。” 　　云飞扬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经书：“这是我早年从一个破庙里淘来的，《金刚经》手抄本，据说是一位高僧留下的。里面有佛修的基础功法，你可以试试。” 　　紫凡接过经书，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都是梵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 　　“哦对了，你看不懂。”云飞扬拍拍脑袋，“那我先给你翻译一遍，你记住就行。” 　　他接过经书，开始逐句讲解。　　紫凡听着，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　　不，不只是听懂。那些梵文在他眼中，好像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他能感觉到这些文字背后蕴含的深意，就像有人直接往他脑子里灌一样。　　“等等。”他打断云飞扬，“我好像……能看懂。” 　　云飞扬一愣：“你能看懂梵文？” 　　“不是看懂。”紫凡指着经书，“是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 　　云飞扬沉默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八系同修还有这好处？过目不忘，还能直接领悟经文？你这是作弊！” 　　紫凡笑了笑，继续看经书。　　一页，两页，三页…… 　　他看的不快，但每一页看完，那一页的金光就会淡一分，像是里面的能量被他吸收了。　　一个小时过去，整本经书翻完。　　紫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尊金色的佛像。佛像盘坐于莲台之上，双手合十，背后佛光万丈。　　他心中默念经文，那佛像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他。　　一道金光从佛像眼中射出，直入他眉心。　　紫凡浑身一震，体内那个金色的“佛”光团猛然爆发，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他睁开眼，双眼之中金光一闪。　　云飞扬和丁木辰都看呆了。　　“你……这就入门了？”云飞扬难以置信，“佛修第一个境界‘聚元’，我听说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感应到佛性，你一个小时就……” 　　紫凡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卍”字标记。　　“好像……是挺快的。” 　　云飞扬深吸一口气，看向丁木辰：“我突然觉得，我们俩可能都是陪衬。” 　　丁木辰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货是个怪物。” 　　接下来，轮到丁木辰。　　云飞扬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通体血红，隐隐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这是‘兽血石’，从上古凶兽遗迹里挖出来的。”他说，“你握着它，尝试感应里面的凶兽气息，然后引到自己体内。如果能成功，就能初步激活血脉。” 　　丁木辰接过石头，握在手心。　　“然后呢？” 　　“然后闭上眼睛，冥想，感受。”云飞扬说，“别急，慢慢来。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两天。” 　　丁木辰点点头，闭上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紫凡和云飞扬在旁边等着。　　十分钟过去，丁木辰忽然睁开眼睛，一脸尴尬：“感应不到。” 　　“正常。”云飞扬说，“继续。” 　　丁木辰又闭上眼睛。　　这次过了二十分钟，他又睁开：“还是感应不到。” 　　云飞扬皱眉：“你冥想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什么？”丁木辰挠头，“就想着快点感应到啊。” 　　“错了。”紫凡忽然开口，“你不能‘想’着感应，你要‘放空’自己，让那个气息自己来找你。” 　　丁木辰愣了愣：“什么意思？” 　　紫凡想了想，说：“就像写歌。有时候你越想写一首好歌，越写不出来。但当你什么都不想，就随便弹琴的时候，灵感反而会自己冒出来。” 　　丁木辰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不再刻意去想“感应气息”，而是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又过了十分钟。　　就在云飞扬准备开口时，丁木辰忽然浑身一震。　　他手中的兽血石发出耀眼的红光，那红光顺着他手臂往上蔓延，最后汇聚在他眉心，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丁木辰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之中，倒映出一头背生双翅的猛虎虚影。　　“成、成功了？”他兴奋地问。　　紫凡和云飞扬还没来得及回答，丁木辰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他的皮肤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疯狂蔓延，像是有无数条蛇在游走。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好！”云飞扬脸色大变，“他承受不住血脉之力，要失控了！” 　　紫凡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双手按在丁木辰背上。　　体内的“佛”光团和“妖”光团同时爆发。　　佛光稳住丁木辰的神魂，妖力引导他体内暴走的血脉。　　两股力量同时涌入，丁木辰的抽搐渐渐停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再疯狂蔓延，而是慢慢汇聚，在他后背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一头栩栩如生的梼杌。　　紫凡收回手，满头大汗。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抽干。　　丁木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裂开，露出那个梼杌纹身。　　“我……我这是……”他虚弱地问。　　“血脉激活成功了。”云飞扬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但是差点失控。要不是紫凡出手，你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凶兽了。” 　　丁木辰脸色发白：“这么危险？” 　　“你以为上古凶兽血脉是闹着玩的？”云飞扬没好气地说，“从今天起，你必须学会控制情绪。愤怒、恐惧、兴奋，任何强烈的情绪都可能引发血脉暴走。” 　　丁木辰看向紫凡，真诚地说：“谢谢。” 　　紫凡摆摆手，累得不想说话。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钢琴边坐下，随手弹了几个音。　　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丁木辰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里的烦躁少了很多。那些暴戾的念头，像是被琴声一点点抚平。　　云飞扬看着紫凡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这是……在用音乐修炼？” 　　紫凡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就是随手弹的。” 　　但他体内的“儒”光团，确实微微亮了一下。　　儒修，以文载道，以乐养心。　　也许，音乐才是他最契合的修炼方式。　　中午，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修炼。　　云飞扬教紫凡儒修的基础——如何养浩然正气，如何用文字引动天地之力。　　“儒修分九品，从童生到文曲星君。”他说，“我目前是‘举人’，能写一些简单的‘镇’字‘封’字。你刚入门，先从‘童生’开始，学会养气。” 　　紫凡点点头，盘腿坐下，按云飞扬说的方法，开始冥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写过的一首首歌，那些歌词，那些旋律，那些深夜独坐时的心绪—— 　　第一次被退稿时的失落，第一次有人唱他写的歌时的欣喜，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紧张，第一次被封杀时的绝望……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文字，化作音符，在他心中流淌。　　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慢慢汇聚在胸口。　　那是浩然正气。　　紫凡睁开眼睛，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音。”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他口中扩散，整个大厅的空气微微一颤。　　云飞扬愣住了。　　“你刚才……言出法随？” 　　紫凡也愣住了：“我试一下而已。” 　　云飞扬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你再练下去，我怕我心态崩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紫凡坐在钢琴前，已经弹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不是在练习，而是在尝试。　　尝试用音乐引动体内的八种力量。　　一开始很难，佛光、魔气、妖力，互不干扰，根本无法通过琴声统一调度。　　但慢慢的，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当他弹奏舒缓的曲子时，佛光和儒气会亮起；　　当他弹奏激昂的曲子时，魔气和妖力会沸腾；　　当他弹奏阴郁的曲子时，鬼气会变得活跃；　　当他弹奏空灵的曲子时，道韵会若隐若现；　　当他弹奏壮阔的曲子时，仙气和神力会微微跳动。　　八种力量，对应八种情绪，八种意境。　　而中间的混沌漩涡，就像一个大熔炉，把这些不同的能量吸收、融合、再分配。　　紫凡越弹越投入，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的弹奏，整个山庄周围渐渐汇聚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天地灵气被琴声吸引，自发聚集形成的。　　云飞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的雾气，喃喃自语：“以音律引动天地灵气……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丁木辰更直接，他已经趴在窗台上，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灵气！好多灵气！我感觉我的血脉在兴奋！” 　　紫凡的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　　最后，他双手重重按下，一个巨大的和弦在山庄中炸响。　　“轰！” 　　雾气猛然扩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山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山林中的鸟兽惊起，发出阵阵鸣叫。　　而在几十里外的京城，一个正在打坐的老道士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北郊的方向。　　“好强的灵气波动……是哪位道友在修炼？” 　　他掐指一算，眉头皱起。　　“不对，这气息……怎么有佛有道，有妖有魔，还有儒有鬼，甚至还有一丝仙和神的气息？” 　　他站起身，走出房门，看向北郊的方向。　　“有意思。京城附近，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高人？” 　　夜色降临。　　紫凡从钢琴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弹了四个小时，累是累，但效果显著。　　体内的八个光团都亮了一些，尤其是道、仙、神这三个之前完全没动静的，现在也微微发光了。中间的混沌漩涡比之前大了三分之一，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云飞扬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紫凡的样子，愣了一下。　　“我怎么感觉你比早上强了一大截？” 　　紫凡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说：“大概相当于……筑基期？” 　　“筑基？”云飞扬放下饭菜，“你早上才刚入门，现在就筑基了？” 　　“可能因为我之前就已经筑基了？”紫凡不确定地说，“只是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云飞扬无语了。　　丁木辰倒是心大，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管他什么期，能打就行！来来来，先吃饭，饿死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　　“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云飞扬说，“明天继续。紫凡，你试试能不能把佛修和儒修结合起来，用音律打出佛门神通。木辰，你继续巩固血脉，争取能主动调动梼杌之力。” 　　两人点头。　　紫凡忽然问：“天剑门那八大护法，都什么修为？” 　　云飞扬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我打听过了。八个护法，四个元婴期，三个化神期，还有一个是炼虚期——那是仅次于合体期的存在。” 　　“炼虚期？”丁木辰不懂这些境界，“厉害吗？” 　　“相当于鬼修的‘归虚’，妖修的‘练虚’。”云飞扬说，“简单来说，一巴掌能拍死一百个你。” 　　丁木辰缩了缩脖子。　　紫凡沉默了一会儿，问：“剑无痕呢？” 　　云飞扬深吸一口气：“深不可测。五年前他就已经是合体期了。五年过去，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突破到大乘。” 　　合体期，大乘期。　　紫凡对这个境界没有概念，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多相当于筑基或者金丹。　　中间隔着元婴、化神、炼虚，然后才是合体。　　差了整整四个大境界。　　“所以三天后，我们必死？”他问。　　云飞扬沉默。　　丁木辰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飞扬才开口：“不一定。” 　　紫凡看向他。　　云飞扬说：“你忘了一件事。你不是普通修士，你是八系同修的混沌传承者。历史上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用常理能衡量的。也许三天后，你就能突破到元婴甚至化神呢？” 　　紫凡苦笑：“你信吗？” 　　云飞扬摇头：“不信。但除了相信，我们还能做什么？” 　　紫凡看向窗外的夜色。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漫天的星光。　　那些星星，离地球几万光年，却依然能被人看见。　　因为它们在燃烧自己。　　“那就燃烧吧。”他说。　　云飞扬愣了一下。　　丁木辰也愣了。　　紫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拼过。” 　　他回头，看向这两个认识不到一天的朋友。　　“如果我死了，你们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云飞扬问。　　紫凡笑了笑：“帮我把我那些没发表的歌，发出去。” 　　云飞扬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丁木辰眼眶有点红，大声说：“你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 　　紫凡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睡觉，明天继续练。” 　　夜深了。　　紫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杜思思发来微信：“紫凡哥哥，睡了吗？” 　　紫凡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还没。” 　　杜思思秒回：“我今天去暗流酒吧了，你没来，老周说你请假了。你没事吧？” 　　紫凡：“没事，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回去。” 　　杜思思：“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听你唱歌。” 　　紫凡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字：“很快。” 　　杜思思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那我等你！晚安！” 　　紫凡：“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体内，八个光团安静地悬浮着。　　明天，继续。　　而在京城某处，八道身影陆续汇聚。　　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屋顶，看着北郊的方向。　　“云雾山？躲得倒是不远。” 　　他身后，七道身影依次出现。　　“老大，什么时候动手？” 　　青袍男子负手而立：“不急。让他们多活两天。三天后，门主亲至，我要亲手把那小子的脑袋摘下来，献给门主。” 　　夜风吹过，八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云雾山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