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时空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我的所在应该是一个旅社,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墙壁为原木装潢,很有古典的味道。窗户不大,白色双层窗帘虽然不是很新,却可以看出最初精细手工制作的痕迹。一个窗形冷气镶在墙上,已经有点老旧,但还是保持的很干净。浴室里面应有的设备都有,但空间很小,几乎无法同时容纳两人在里面。   透过窗户看出去,刚好斜对着一座小桥。桥上不时有行人走过,行人的年纪大都属中年以上,偶尔才看到一个少妇带着小孩走来,远远传出了童稚的嘻笑声。   如果有空来这种地方渡假,应该是蛮幽静舒畅的,可以叫人暂时忘却都市的紧张。但,我不是在渡假。糟糕的是,我的行李证件都不见了。连白凤云的电话号码都不在身上,更不用说她替我准备的各式各样的小抄。   少了小抄,我几乎变成了瞎子兼哑巴。   求救无门,只能打个电话回台湾,向阿姨报个平安。   阿姨惊喜问道,「淡然,你在那里?不是出国了吗?怎么有时间打电话回来?」原本,我想要告诉阿姨我被困在旅社,但想了想,唯恐增加阿姨的担心,只是开玩笑的说道,「想念阿姨呀,来到番邦异地,才知道家乡的温暖。」阿姨吃吃笑着,「淡然,你的嘴巴越来越甜了。你在什么国家?有没有语言沟通的问题?」「没有什么问题,有人来接我。阿姨,我要挂电话了,再见。」我必须赶快收线,免得阿姨听到背景的声音,被她知道我的任务所在地。若是泄漏军情,可就徒增困扰。   「喔,那再见噜。淡然,你要好好保重,回国后,记得来找阿姨。」挂完电话后,我走出房间,去找旅社的老板帮忙。   旅社的主人是一对五六十岁的夫妇,我试着破英文和比手画脚和他们沟通,他们很耐心的听着,但我无法让他们了解我必须找到中国大使馆之类的机构。最后,老板娘拿出了纸笔,暗忖,她大概要我写下中文,一路上看到蛮多写有汉文的招牌,说不定他们日本人也可以看懂一些我写的中文。   这时,电话响了。   老板接听了之后,用手比出要我听电话的手势,我心里狐疑不定,怎会有人知道我流落在异乡的小旅社?   我不确定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马上传来白凤云兴奋欢呼的声音。我想,如果我如果在她的旁边,她铁定会抱着我又笑又跳。   「淡然,你真的没事!我好高兴。你真让我担心死了,我马上去找你。」白凤云说的‘马上’,其实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等待白凤云的那两个小时里,老板娘很热心的招待我,我估计,我大概喝掉了三大壶的日本麦茶。肚子虽然喝得很涨,但想到马上可以见着可爱聪明的白凤云,不禁觉得自己所喝的每一杯茶都是甘甜如贻。   等了无数个‘马上’以后,白凤云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一见到我,给了我一个超夸张的拥抱,半句话也不说,抱着我一面甜笑一面流眼泪,害得老板夫妇在旁边看得眼睛睁得好大,他们可能会以为中国的热恋情侣都是哭笑参杂不分的。   「凤儿,我们进房间再说。」白凤云抽泣得很起劲,我倒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嗯。」白凤云点头,但她还是舍不得放开我。这可爱的小姐,她这样抱着我,我怎能走路?   我半开玩笑地小声问她,「凤儿,你要我抱着你走进房间吗?」白凤云愣了一下,而后,她竟然轻轻点了头。脸上呈现一片红咚咚的娇羞,泪珠还串串挂在眼角和脸颊呢。   我有点后悔自己胡乱说话--(以后一定要改掉这个习惯!我郑重地警告我自己。)--这次来不及反悔,我抱起了白凤云,慢慢走向房间。   她的双手勾着我的脖子,双眸闭着,带泪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甜蜜的笑容。(这--这挺麻烦的。)进了房间,白凤云的耳根都红透了,她的身体软若无骨,像无尾熊一般贴在我的身上。看到她这副娇羞诱人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她的眼皮上轻吻一下。   白凤云嘤了一声,仍然躺在我的怀里,胸口急剧起伏,闭眼。   我当然知道白凤云现在的意思,但我假装不懂,只触摸一下她的脸颊,问道,「凤儿,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白凤云睁眼,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离开我的怀抱,挤了一个笑容回答,「一位陌生的小姐打电话告诉我的,她没有告诉我她是谁。」我的心里马上联想到红离,兴奋的问,「她的声音是不是不太带感情?」白凤云看了我一眼,摇头道,「她的声音有点像你的雪莲姐姐,但没有那么娇媚。」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淡然,我知道你想的是谁?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她就是你的红离姊姊?」我把机场所遭遇的种种重头描述一次,白凤云很仔细地听着,不发一言。   她听我说完后,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程红离?」「应该没有错。」本来我是十分肯定的,经她这么一问,反而有点怀疑,因为我一直没有机会近距离看到红离。可是,如果不是她,谁会来救我呢?而且,我在昏睡中感觉到的抚摸,分明就是红离的手掌。   「淡然,你这次出国有多少人知道?」「只有阿姨和兰琳。但是她们不知道我要来日本。」白凤云堕入了沉思。   我坐在白凤云的旁边,反而不知该做些什么,左手被她握着,也不好意思马上抽走。她的身上不时飘来女人的幽香,叫人心猿意马。   「凤儿,我要去浴室。」我终于想到了尿遁的方法,轻抽出了我的手。   「哦。」白凤云应了声,瞧了我一眼,她的脑袋却还在推敲我来日本所发生的遭遇。   我在浴室待了一会儿,冲了马桶,方才走了出来。这时,白凤云已站在窗户旁边,望着窗外,她的视线似乎放在很遥远的天边,默默无言。   白凤云回头瞧着我,说道,「淡然,我觉得你受到的暗算和九大族有关,不过,我不认为兰琳泄漏了你的行踪,而是她身旁的人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或者,她的电话被人监听了。还有,你在机场看到的女人应该不会是程红离,因为你显然被人引入了陷阱,她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除非你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至于救你的人是谁?我现在还归纳不出来,不过,我想很有可能和程红离有关,说不定是她以前的老部属。」「嗯,」我点头说道,「说到九大族,我想到了兰琳身旁的唐可丽。兰琳好像有点受到她的挟持一样,不过,兰琳自己似乎没有感觉到,反而很依赖唐可丽的照顾。我有点怀疑姓唐的这个女人。唉,我在台湾应该提醒兰琳才对。」另外我心里还想到一件事,但我没有说出来,如果要说让红离伤心,我和雪莲的关系也许就是其中一个可能的因素,不过,我想,就算红离知道了,我也不相信她会因爱生恨而来杀害我。   白凤云皱眉说道,「加上九大族的搅局,目前这个任务里牵涉了五个组织。除了原来我们自己,美国情报局和我们一直在追查的贩毒集团外,打伤吴叔叔的寒冰掌力,好象是出自秘门,只是这些人都易容过,还不能十分确定他们真正的身分。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调查九大族和秘门可能的成员,否则,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为财死!果然是千古名言。这么一大群人搞在一起,说破了,就是为了一个‘钱’字!   这次前来日本的任务,目标是一个旅日生化博士--颜勇鸿博士,自从他研究出快速改变基因的方法后,他就四处逃匿。   当今的生化界,早已有人可以改变基因,但往往需要几年的功夫,才可以发展出有效而稳定的方法。颜博士的方法可以缩短到几个礼拜,所以他的理论和技术就成了生化战技的对象。只要有人取得这项技术,他在国际间一定能够以千万甚至上亿美元出售。   颜博士的行踪成了一个迷,我们藉由对他儿子颜益新的监控,决定了这次的任务行动。最近,颜益新来往日本频繁,我们判定应该和颜博士有关。没想到,各路人马也都同时注意到了。   我们奉命保护颜博士安全回国,不过,我们也同时得到了一个秘密指示,如果颜博士不幸落入他人的手里,我们将必须不惜代价,牺牲掉颜博士,以免留下更大的灾害。白凤云认为,美国人自恃科技进步,远远超过其它国家,他们的情报局可能一开始就是以杀人灭口为手段,用来阻止其它国家的进步并杜绝后患。   综观而言,只讲利害关系,最无人性,最残酷的世界,非政治斗争莫属!   「对了,凤儿,吴大哥的伤势如何?」「吴叔叔没有生命危险,但,暂时无法作激烈运动了,这也是我急着要你过来帮忙的原因。这次,吴叔叔是因为仁慈,一时疏忽才被暗算的,不然,对方的实际功力不可能打伤吴叔叔。」我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对方如果真的武功高过吴明,一旦我遇到他,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不过,话说回来,能够乘机暗算吴明,也是非常不简单的角色。想到上回我的无赖战术,尚未真正使出来,早已被吴明识破了。   在我出神之时,白凤云忽然挽起了我的手臂,轻快说道,「走,淡然,我请你吃日本餐。」白凤云笑生双靥,美目流盼,我不晓得她现在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她的心情很愉快。   林胜逸坐在会议桌的中央,白凤云在他的旁边,我和吴明坐在最角落,还有我们情报局驻日干员陈刚,和日籍助手林原杏子,他们两人看起来象是一对情侣,静静坐在另一角。   对面坐着美国情报局的三个来宾,一黑一白一黄,麦可温士顿,杰夫威廉斯和保罗李。麦可是他们的老大。   除了麦可比较文质彬彬外,保罗是华裔美人,他的身材大概和我差不多,不过在美国长大的,就是多了不少吨位,多出来的吨位可不是肥油,而是结实的肌肉。杰夫则高了我好几寸。我估计,以杰夫身材的魁梧和所受的特种训练,他拳头的力道大概有三百磅以上。   还好,两边开会大部分使用中文,由保罗从中翻译交谈,偶尔才夹杂英文,不然,我和吴明都会变成了傻冬瓜。白凤云的英文最好,碰到麦可或杰夫发言时,大部分透过白凤云翻译,简单的会话则由林胜逸自己回答。   美国情报局主动来找我们的用意,在于他们认为我们没有能力保护颜勇鸿博士的安全,希望我们和他们合作,无论那一方先找到颜博士,都要让他们接引颜博士回美国。   双方并未达成真正的协议,各怀鬼胎。事实上,暗地里谁都不让谁,互相都不信任对方。唯一的好处是双方摒弃门户之见,充分交换了彼此的情报。   美国人也算是蛮厉害的,他们远在美洲,碧眼卷发的,很难混入东方社会,竟然能够调查出九大族的核心人物。在这几个核心人物中,美国人觉得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高闻风。当我听到高闻风的名字时,心里不觉大震。   联想到兰琳说过,高闻风出国处理事情,该不就是来了日本吧?美国人又说高闻风身边有一对兄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哥哥叫唐朝明,女的叫唐可丽。这和我自己亲眼所看到的,却是不谋而合。   我们当然也投桃报李,供给美国秘门的有关情报。我们的资料判定,秘门应该不会出动门主,不过,他们的左右护法,沉鹏飞和应帧,是我们观察的对象。这两个人的寒冰掌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如果不小心,非常容易着了他们的暗算。   剩下来那个贩毒组织,是美国和我们双方都已经掌握的情报,大家注意的对象就是那个具有迷魂能力的高手,郑奇。因为,如果颜博士落入他的手中,就很可能被套取了所有的机密而不自知。届时就算我们能够救回颜博士,或者采取其它任何手段,也都无济于事了。   开会期间,看到四只眼睛偶尔就会落在白凤云的身上,实在有点不习惯。   我事后不禁问道,“凤儿,保罗和杰夫都盯着你瞧,他们是不是看上你了?”   “有吗?你吃醋啦?”白凤云瞧了瞧我,眼睛里充满了笑意,脸上展现出她迷人的酒窝。   “没有,没有。”我赶紧否认。   人就是这么奇怪,原本我害怕和白凤云的感情纠缠不清。可是,别人那样看着白凤云,我的心里又觉得不是味道。   白凤云轻掀裙角,行了一个西洋淑女式的礼节,说道,“少爷请放心,小女子今生今世只侍奉少爷您一人。”   (这下糟了!怎惹来这句台词?),我只好继续演戏,左右回顾忙着找人,装傻问道,“少爷在那儿?我怎没有看到少爷的影子?”   “欸,”白凤云靠了上来,柔声道,“淡然,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这样看我?下次我不要和他们开会好了。或者,我就板着脸说话,叫他们自讨没趣。”   “不是啦,我是觉得那个保罗李的家伙还不错,说不定--”我嘿嘿说道,“你可以制造一些机会给他。”   白凤云闻言,欲语而止,而后杏眼瞪我,“哼,你──”嗔怒之余,她的粉拳举起。   我没等白凤云的拳头搥过来,早已逃开,她的这种反应本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隔了五公尺喊道,“小姐,你这么凶,会把老公吓跑的!”   白凤云目光微敛,只见漂亮的眼睫毛阖了阖,她突转温柔,纤手招我回去,“淡然你来,告诉我,”她轻声问,“你很不喜欢我吗?”   (妈呀,我最怕这种问题了。),“那里会?凤儿,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   白凤云追问,“不然,你说怎么样?”她低头,神情有点落寞。   我被逼得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上前搂搂她的肩头,避开问题,故意嘻皮笑脸地说道,“凤儿,笑一笑嘛,笑一笑才漂亮。”   白凤云笑了,她把脸靠在我的胳臂上,但我看到她笑得有些勉强。我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凤儿,你的酒窝呢?可爱的小酒窝都不见了。”这时,她听了才嫣然一笑。   “走,凤儿,我们找吴大哥去,你陪我们两个大男人喝日本烧酒,让你为我们服务,替我们倒酒。”   “嗯。”白凤云点头,她的脸色似乎也变得阳光一点了。   暗忖,白凤云的日文英文都好,喝酒时有她在,心里会踏实很多。   (呼--)一行三人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了一家小酒馆。酒馆外面是个小招牌,透着微晕的灯光,写着不像正楷的英文字,SAKEBAR。里面只有两张小桌子,木制的桌椅,在国内不常见,让我觉得很古色古香。小吧台围着三两个客人,和老板娘有说有笑,我想他们可能是这里的常客。   老板娘看到我们进来,很亲切的招呼我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在许多方面,日本认真是做到了礼多人不怪。他们近于九十度的鞠躬,虽然有点虚伪夸张,但在这种小酒店里,却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个很友善很有礼节的民族。   一个中学女生,可能是老板娘的女儿,为我们端来的烧酒和寿司。小巧的鼻子,眯眯眼,不过,她的皮肤很白,说起话来甜甜的,只是,我听不懂她说些什么,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阿里尬豆。   “淡然,”白凤云突然叫了我,眼光瞥了那个女生一下,状似吃味说道,“她一直在看你呢。”   “那有?我们是客人,她替我们服务,当然必须看我们。”   “不,她只看我和吴叔叔一眼,但她看了你好几次。”白凤云说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又补充说道,“而且,她低头放下酒菜时,还偷偷瞄着你呢。”   (哇赛,输给她了,白凤云连这小女孩的眼神也细心地数过!)“真是被你打败了,凤儿,”我笑了笑消遣她,“如果你办案像现在这么仔细的话,说不定你已经找到颜博士了。”   “哼哼。”白凤云敲了我一个软软的粉拳。   吴明看着我俩斗嘴,笑而不言。但,等白凤云中途去化妆室时,他说话了,“老弟,我找你喝酒,你怎么把云儿也找来了?”   “我想,”我讪讪说道,“人多热闹一点。”   “你就是这样,常常逗她也常常闹在一起,云儿才会越陷越深。还有,在台湾,我看见那个兰琳对你的态度,我真替她担心。像兰琳这样死心眼,又这么单纯的小女孩,当她绝望的时候,最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来。她身为圣女,如果失去理智,难保不惹出大事来。唉,”吴明深叹,“云儿可能也是如此。”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   “我原本不想要你来日本的,云儿却认为需要你的帮忙,才可以完成任务,而她的看法刚好和林胜逸的想法一致,所以我也就不好再反对了。”   我无心应了声,“喔。”不禁发了呆。(这时我才发觉,情形比我自己的认知还要来得复杂。)“对了,老弟,”吴明突然用锐利的眼光看着我,“程红离可能已经来了日本。”   这次,我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因为过分的惊喜。   想到了红离,彷佛看见了她冷艳的气质,还有她一再隐忍的温柔和关心。以前的种种,令我的感慨油然而生,参杂在我对她的思念里,如密密麻麻的渔网纠缠在心头,久久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