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灯：烬名录 · 第21章逃离雾港

　　密度转移的有效时间只有两刻钟。　　过了两刻钟，陆澄掌根的银纹亮度就会恢复，在照度扫描下像一盏灯笼。到时候军团的追击小队能在五十息内锁定他。　　“排水渠走到头是港口西侧的旧盐码头。”陈禾在前面小跑着带路，脚步在积水中溅起的声音被他有意压低到最小，“从码头往外走，有两条路。” 　　他停下来，在渠壁的湿盐面上用手杖画了两条线。　　“第一条：港口灯塔方向。灯塔下面有一条旧时代的运盐暗道，从塔基一直通到城外的残片矿场。暗道足够深，照度扫描覆盖不到。但问题是，暗道入口在灯塔内部，灯塔是秩序塔的直属设施。值守人员不会少于十个。” 　　“第二条？” 　　“断层裂口。”陈禾指着另一条线的末端，“断层震荡刚才在城东撕开了一条新裂口。裂口通向断层深层，深层的照度扫描覆盖更弱，因为那个区域的因果盐浓度太高，会干扰扫描信号。从裂口进去，沿断层深层走到城墙外侧出口，理论上能绕过军团封锁线。” 　　“理论上？”宁栖问。　　“断层深层有兽群，而且裂口是新开的，结构不稳，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两条路摆在面前：灯塔方向要硬闯敌人，裂口方向要硬扛地势和兽群。　　“还有一个问题。”顾砚擦了擦肩膀上的盐尘，“祁慎不能走断层裂口。” 　　所有人看向祁慎。祁慎靠在渠壁上，脸色比平时更白，他的领口内侧渗出了血。暗杀那晚他受了伤？不，陆澄没注意到。应该是刚才断层震荡时被碎片擦伤的。顾砚帮他按着一块撕成条的布。　　“他的阶印等级太低，断层深层的因果盐浓度会在低阶阶印上形成腐蚀。”顾砚说，“走断层裂口，他能活着出去的概率不到三成。” 　　“那就走灯塔。”陆澄说。　　“灯塔路线我不能跟你们走。”祁慎的声音照常平静，“我是议会的人，如果被秩序塔的值守撞见，他们不会只是拦我，他们会通报。到时候整个议会都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我在议会内部就不能继续查 37-D了。” 　　“分头走。”陈禾看着在场的七个人，“一队走灯塔暗道，一队走断层裂口。灯塔那条路需要能打的人，裂口那条路需要认路的人。” 　　“我走裂口。”游鸣开口了，他一直在沉默，这是震荡之后他说的第二句话。“我在回声井生活了快十年，断层深层的路我比任何人都熟。” 　　“你和谁一组？” 　　“邵平跟我。”游鸣看了邵平一眼，“他的阶印等级低但身手灵活。兽群攻击的时候能帮着跑。” 　　邵平愣了一下。“我……” 　　“你跟游鸣。”陆澄替他做了决定，“裂口那条路不需要战斗力，需要不被抓住，你擅长这个。” 　　邵平张了张嘴，最后点了头。他看了一眼宁栖，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砚和祁慎跟游鸣那队。”陈禾做出最终分配，“我、陆澄、宁栖走灯塔暗道。” 　　分组定了。　　出发之前有一小段空当。邵平走到角落去整理装备，把干粮和一小袋盐晶塞进腰包。宁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陆澄在对面渠壁靠着，没有走过去。但他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排水渠的空间很小，声音传得清楚。　　“你的头还在流血。”宁栖的声音没有感情波动，像在陈述事实。　　“不碍事。皮外伤。”邵平的手在后脑摸了一下，然后甩掉指尖的血。　　沉默了几息。　　“你不害怕？”宁栖问。　　邵平愣了。“害怕什么？” 　　“断层深层的兽群，你之前非常害怕的。” 　　邵平低下了头，他把腰包的扣子扣了又扣，手指不太灵光，然后他说了一句陆澄没有预料到的话。　　“照度井那一次，我蹲在副门外面，我用了所有力气不让自己跑掉。”他顿了一下，“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次，但我没跑，跑了就是以前的邵平了。” 　　宁栖没说话。　　“你释放了师父的记忆，那种代价，我做不到。”邵平的声音变得很闷，“但蹲在那里不跑，我能做到。所以我走裂口。” 　　宁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拍他的肩膀。最后她只是把一块干净的布条递给他。“绑头上，别再流了。” 　　邵平接过来，笨手笨脚地绕在后脑上。　　分头出发。　　灯塔距离排水渠出口大约四百步。陆澄、宁栖和陈禾沿着旧盐码头的废墟边缘疾行。照度扫描的光柱在头顶转过了一轮又一轮。陆澄数着，光柱扫过的间隔大约三十息一次。　　密度转移还剩多久？他不确定，感觉已经过了大半。　　灯塔在码头尽头。圆锥形的盐晶建筑，顶部有一盏灯，是第九盏灯的城市投影节点。灯塔底座有两个入口，正门和侧门。正门前站着三个秩序塔卫兵，侧门的情况看不清。　　“侧门。”陈禾贴着废墟的一截矮墙，压低声音说，“我去引开正门的卫兵。你们从侧门进去，找到塔基内的暗道入口。” 　　“你一个人引开三个？” 　　“我是镜庭注册的医师，秩序塔的人认识我。”陈禾把白袍理了理，虽然沾满了盐尘，但镜庭医师的袍制依然可辨，“我去正门说有震荡伤员需要紧急搬运，他们至少会出来两个人查看。” 　　“万一他们不信？” 　　“我有镜庭的急救盐章。”陈禾从袖口里取出一个掌心大的圆形盐晶，上面刻着学派的纹样。“这东西在封戒三级下也有效。急救通行权。” 　　陈禾走向灯塔正门，他的步伐从跑变成了走，不紧不慢，像一个正常执行任务的医师。　　三十息后，正门的两个卫兵跟着陈禾往码头方向走了。剩下一个留守。　　“一个。”宁栖的嘴靠近陆澄耳廓。　　一个够了。陆澄从矮墙后闪出去，贴着灯塔外壁绕向侧门。侧门没上锁，震荡之后很多门闩都被震松了。他推开门，宁栖闪身进去。　　灯塔内部是一个旋转楼梯。塔基在楼梯下方，地面上有一块颜色不同的盐砖，比周围深半个色号。陈禾说过，暗道入口在塔基的深色盐砖下面。　　陆澄蹲下去，拍了两下盐砖。砖面裂开了，不是坏的，是机关。下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矿盐气味。　　“快。”宁栖往台阶里跳了下去。　　陆澄在进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从灯塔侧门的缝隙里，他看到照度扫描的光柱正在朝灯塔方向转过来。　　银纹开始变亮了，密度转移的效果，到时间了。　　他跳进台阶，从里面把盐砖合上。黑暗盖住了头顶，光柱的光从盐砖的缝隙渗进来一丝，然后扫过了。　　没有停留。　　暗道的盐壁很厚，照度扫描的穿透力不够。　　暗道里只剩盐壁往下返潮的声音。　　至少这一轮扫描，没有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