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灯:烬名录

第19章 夺回线索

  签发记录上被刮掉的那段峰值曲线,如果不能恢复,娘亲被抹除的真正原因就永远是一团雾。   “有一种方法。”陈禾在据点的盐壁上画了一个简图,一段波形线,中间被截断,“峰值曲线的原始数据在签发记录上被物理刮掉了,不可恢复。但回声井的通讯系统在旧时代和名单墙是联通的。”   “你是说回声井里可能存着峰值曲线的镜像副本?”陆澄接上话。   “不是镜像,是回声。”陈禾纠正,“名单墙的数据以前走旧通讯管道。东西一过,回声井的盐晶壁就会粘下一层印子。”   “这个回声印还在?”   “三年没人清理过那段旧管道,应该还在。”   回声井是游鸣的地盘。   陆澄决定带宁栖和陈禾去。邵平留在据点看守物资,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守着。”他的声音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出发之前,顾砚递了一张通行盐币。“镜庭的临时通行证。凭这个你们可以绕过外环照度扫描一次,只有一次,用完就碎。”   “你为什么帮我?”陆澄问。   顾砚推了推镜片。“你是学派的受试者。受试者在实验完成前出事,对学派的研究进度有影响。仅此而已。”   三人从据点出发,走了半个时辰到达回声井外围。路上经过了两处稽查哨,许苍的人比之前多了一倍。每个路口都有灯阶检测器。他们用顾砚的通行盐币绕过了第一处,第二处靠陈禾带路走了一条废弃的下水暗渠。   回声井的入口还是那个锈蚀的铁格栅。   “游鸣?”陆澄对着格栅里的黑暗开口。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冷淡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你又来了。”   “我需要看回声井旧管道的回声印。三年前的,和名单墙七七三号签发记录关联的那一段。”   “回声印不是免费的。”游鸣说。   “我知道,你开价吧。”   “上次你用血书第三页换了情报。这次……”游鸣的声音停顿了两拍。黑暗中有轻微的沙沙声,像手指在盐壁上划过。“这次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然后你决定要不要继续。”   “说。”   “回声通道不是单向的。”   陆澄的背脊僵了。   “你上次来回声井的时候,你和我说话的那段对话,每一句话都被盐壁记下来了。”游鸣说,“不只是话,还有你的声纹,音色、频率、灯阶波动,都会一起落印。”   “声纹印记能干什么?”宁栖问。   “用来追踪。“游鸣说,”稽查系统能拿照度扫描去对。谁调了你在这里的对话,谁就能顺着声纹找你。”   陆澄沉默。   陈禾看了陆澄一眼。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上次他们来回声井是在追查阿石线索的时候。如果那次对话的声纹印记已经被人调取了……   “许苍的稽查加码了。”陆澄慢慢说,“哨点翻倍、灯阶检测器加密……不是因为封戒升级,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我们的声纹。”   “现在知道也不晚。”游鸣说,“回声通道会把说话的人一起卖出去,所以我平时不开口,就是这个原因。”   “你现在在说话。”   “我在回声井的核心区域。核心区域有隔音壳,声纹不会外泄。但你们站的地方,外围,声纹已经在泄露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宁栖的声音带了怒气。   “你们没问。”游鸣说,“规矩就是这样。有人问,我才答。”   宁栖咬了一下嘴唇。   “好。”陆澄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按下去,“声纹已经泄露了。追不追回来?”   “追不回来。”游鸣说,“但可以覆盖。如果你愿意付代价,我可以用回声井的核心振荡重新覆写你在外围留下的声纹印记。覆写之后,旧声纹失效,稽查系统匹配不上。”   “代价?”   “你要找的回声印,七七三号签发记录的旧管道回声印,你看完之后不能带走。数据只能记在脑子里。带走物理载体的话,回声井会判定为'信息外泄',触发自动清洗。连覆写也一起被清掉。”   只能记在脑子里,不能抄录、不能拓印,看一遍就得全凭记忆。   “做得到吗?”宁栖看他。   “做得到。”陆澄说。他对记忆这件事有一种偏执的信任,即使他已经丢掉了一些。   游鸣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格栅打开了一条缝。陆澄侧身进去,沿着旧通讯管道向下走。   管道壁面上的盐晶发着微弱的灰蓝色光。每走一步,壁面的光就亮一点,像管道在回应他的存在。   最深处是一个球形的小空间。壁面全是盐晶,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年轮。游鸣站在角落里,陆澄第一次看到他。矮个子,灰布遮脸,只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   “七七三号管段在这里。”游鸣指着壁面上的一段纹路,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把手掌贴上去。回声印会通过触觉传导。”   陆澄把掌根贴上去。   银纹接触盐晶的瞬间,数据涌了进来。不是字,也不是图,是一整串压进骨头里的触觉脉冲,里面裹着波形起伏、数值跳点,还有审批链上每一道签章的灯阶频率。   峰值曲线。   他感觉到了那段被刮掉的部分,回声印保留了原始版本。峰值在……   没越线。   只差一点,但还没越线。   娘亲的阈值异常,峰值不足以触发抹除条件,降阶或封印就够了。   有人把峰值数据改高了,让祁慎以为只有抹除才是选项。   审批链条上的灯阶频率,陆澄在那串脉冲里辨认出了七个人的签章。第六个签章的频率,他不认识。但他把那个频率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他松开手掌,壁面上的纹路暗了下去。   “记住了?”游鸣问。   “记住了。”   “那走吧。我开始覆写。”   覆写的过程没有声音。盐晶壁面的纹路从外围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振动,像一面鼓被从内部敲响。振动持续了大约二十息,然后停了。   “旧声纹已失效。”游鸣说,“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又在生成新的。所以,闭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