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顾云烨的声音：“鱼鱼，别总黏着姑姑，她怀着宝宝呢，要轻轻的。”
“我知道啦。”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了，长桌上的可颂还冒着热气，旁边是顾老爷子特意让人准备的南瓜粥，知道我孕期容易胃不舒服，中式粥品更养人。
顾沉舟坐在鱼鱼身边，正耐心地帮她剥煮鸡蛋，把蛋黄挑出来放在自己碗里，鱼鱼不爱吃蛋黄，沈云也不爱吃，着点是随了妈妈，顾南阳拿着平板，跟顾老爷子比划着：“爷爷，你看这个这个……”
嫂子沈云，是个很温婉的人，他和大哥真的很配，一个冷静矜贵，一个温柔可人。
嫂子给我剥了个鸡蛋，她有些害羞，对我讲话声音都小小的。
“谢谢嫂子。”
我和她聊了些关于鱼鱼的话题，她也有些放开了，也开始主动询问我，我的孩子怎么样。
“我几天没见到她了，也有点想她呢。”
“那下次可以带来，我也想见见你的孩子，你生的这么漂亮，孩子肯定很好看吧。”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啊小妹妹，择日不如撞日，爷爷还想多留你几天，要不把妹夫一起叫来吧，带着孩子。”
顾北墨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老爷子，老爷子过了半晌，微笑着点了点头。
“叫他来吧，我见见他，是那位，宋珩先生吧，我听说过他，生意场上雷厉风行。”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温热的南瓜粥还在瓷碗里冒着轻烟，却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僵。
宋珩的名字从顾老爷子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意味，让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鱼鱼大概是察觉到我瞬间的紧张，跳下椅子跑过来，小短手攥住我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姑姑，是要把宋姑父和小愿妹妹接来吗？我还想跟小愿玩积木呢！”
顾沉舟放下剥好的鸡蛋，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和地缓解着氛围：“要是觉得麻烦，也不用勉强，爷爷就是想跟妹夫聊几句。”
我摇摇头，指尖轻轻蹭过鱼鱼柔软的发顶，心里的那点局促慢慢散开，其实早该让宋珩和孩子来见见顾家的人，只是我怕他会为难，又担心孩子第一次来陌生地方会认生。
“不麻烦的。”
我抬起头，对上老爷子含笑的目光，轻声说。
“我一会儿吃完早餐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最近空出来，飞过来见见您。”
沈云立刻笑着附和：“太好了，正好我也想看看小愿。”
顾北墨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故意逗我：“可得跟妹夫说清楚，爷爷要见他，可别让他紧张得穿错西装。”
这话逗得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一直安静看平板的顾南阳都抬起头，对着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本紧绷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低头舀了一勺南瓜粥，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心里也暖暖的，原来被一家人这样惦记着，是这么踏实的感觉。
没过多久，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宋珩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会议中抽离的沙哑：“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早餐吃了吗？”
“吃了。”
我手指轻轻绕着阳台的栏杆，轻声说。
“舅爷爷想让你带小年糕过来，大家都想见见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明显放缓的语气：“好，我让助理把上午的会推了，现在回家接小年糕，大概一个小时后安排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你不用这么急，要是忙的话……”
“不忙。”
他打断我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也很想见到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看着楼下庭院里冒芽的绿植，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连风里都好像飘着即将见面的期待。
“怎么样?”
沈云端了一碟子切好的苹果给我。
“谢谢嫂子，他答应了，傍晚就会到。”
“你不用紧张，我们家这几辈除了你奶奶，就只有你和你姐姐两个女孩，爷爷自然是珍视了点，对了，晚些时候，你的三位舅舅会来，到时候一起见个面吧。”
“原来是堂兄弟吗?”
沈云轻轻笑了一声。
“是吧，他们真的长的都很像，不过堂兄弟，大差不差了。”
“嫂子，你和大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沈云有些害羞，手撑着栏杆往下看，看样子不好意思说。
“说嘛说嘛，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故事。”
“好叭……”
沈云的家境，其实还不错，只是十五岁那年父亲离世，母亲改嫁之后，她一个人的生活就艰难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承担着贵族学校的高额学杂费，还承担着学习的压力。
“同学，你在这做什么?”
这时顾沉舟对着正在打零工的沈云说的第一句话，彼时的沈云，正将一大箱垃圾推到垃圾桶旁边准备倒掉，没想到力气太小，摔了一下，正巧被路过的顾沉舟看到。
沈云指尖轻轻碰了碰陶瓷盘上的水珠，声音轻得像落进风里：“那天我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箱子里的空瓶子滚得满地都是，我蹲在那儿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怕迟到扣工资，又怕同学看见笑话。”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个软乎乎的弧度：“然后他就走过来了，蹲下来帮我捡瓶子，捡得比我还快。”
我能想象出那时的画面，少年模样的顾沉舟，或许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青涩，却已经学着用沉稳护着陌生人。
“后来呢？”
我忍不住追问，手里的苹果片都忘了咬。
“后来他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个，我没好意思说，就含糊过去了。”
沈云笑了笑，眼底闪着光。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便利店，还跟老板说要订三个月的便当，每天让我上学顺路送到他教室去，其实他每天中午都有家里给做的便当，根本不用去买，他只是想让我有自尊心的多挣点跑腿费。”
原来顾沉舟的温柔，从一开始就藏在细节里，我想起刚才他帮鱼鱼挑蛋黄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感情真好，没有轰轰烈烈，却像温水煮茶，慢慢熬出了甜。
“那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呀？”
我凑过去，小声问。
“初中毕业之后，我无法在负担贵族学校的学费，于是转到公立学校，你也知道，比利时的学校，差距蛮大的，我非常努力读书，才考上了大学，但为了生活，我还是得去打工，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沈云的指尖轻轻划过栏杆上的纹路，目光飘向庭院里的樱花树，像是透过枝叶看到了多年前的场景：“大学第一次打工是在咖啡馆，那天值晚班，快打烊的时候进来个穿西装的客人，点了杯美式坐了好久，我收拾桌子时不小心碰倒了他的文件袋，蹲下去捡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他盯着我笑，我那时候才认出，是顾沉舟。”
她说到这儿，脸颊泛起浅红，声音也软了些：“他说‘好久不见，沈云’，我都慌了，手里的纸巾盒都差点掉地上，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查到我在这儿打工，故意绕路过来，怕我不好意思，还找了个附近开会的借口。”
“那之后他就常来吗？”
我追问着，心里跟着泛起暖意。
“嗯。”
沈云点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他每周都会来两三次，每次都点同一杯美式，等我下班送我回宿舍，有次下雨，他没带伞，就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淋着雨走在旁边，还说‘男人淋点雨没事’。”
我忍不住笑出声：“大哥那时候就这么会疼人啊？”
“他才不承认呢。”
沈云嗔了一句，嘴角却弯得更厉害。
“真正确定关系是我毕业答辩那天，他来学校接我，手里拿着束白玫瑰，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却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他说，沈云，恭喜你迈过人生第一大难关，之后的生活，只会更甜，不知道以后的规划里，会不会有我的位置呢，我那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顾沉舟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原来你连这个都跟她说了？”
我们俩回头，看见他手里拎着个粉色的小书包，应该是刚帮鱼鱼收拾好出门的东西，沈云瞬间红了耳尖，赶紧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鱼鱼说要给小愿妹妹准备见面礼，找不到他的玩偶，让我来问问妈妈见没见过。”
顾沉舟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沈云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刚好听见你们聊得热闹，就多站了会儿。”
我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心里满是羡慕：“大哥，原来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疼嫂子了，藏得够深啊！”
顾沉舟笑了笑，没否认，只是轻轻拍了拍沈云的肩膀：“外面风大，你怀着孕别站太久，我陪你回客厅坐着。”
又转头对我说。
“宋珩和小年糕快到了，我让司机去门口等着，你要是想下去接，也别走远。”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俩并肩走回客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细水长流的感情真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用一次次小借口，把温柔藏进了岁月里。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宋珩发来的视频通话，我接起，就看见小年糕举着手机，小脸蛋凑得很近：“妈妈！”
屏幕里的宋珩无奈地笑着，把小年糕往身边拉了拉：“别凑这么近，对眼睛不好。”
又看向我，声音温柔。
“我们准备出发了，晚点见。”
我看着屏幕里父女俩的模样，心里甜得发慌，连忙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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