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七卷.一百五十五章

　　顾沉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护了护，指尖轻轻碰了碰我伤口附近的皮肤，声音放得柔和：没事吧。” 　　见我摇摇头，他放松下来。　　“以后肯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修复。” 　　我并不是很介意我这个伤口，所以没怎么在意。　　顾云烨站在一旁，没像顾南阳、顾北墨那样围着我们，只是目光落在我脸上的疤痕上，眉头轻轻蹙了下，随即又舒展开，转身对顾沉舟说：“我去楼上拿支祛疤膏下来，之前医生给爷爷开的那种，对旧伤也有用。” 　　没等顾沉舟回应，他就转身踏上旋转楼梯，亚麻衬衫的衣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背影都透着股沉稳的细心。　　顾南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没注意到你有伤口，抱歉啊。” 　　“没事，老伤口了，不碍事。” 　　我笑着摆手，不想让他们太过在意。　　这时，管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恭敬地说：“少爷，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了。” 　　“我知道了，我们马上上去。”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两侧挂着顾家历代先人的油画，画框都是精致的鎏金样式，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书房门口的实木门上刻着复杂的浮雕，推开门时，能听到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木质香气，顾老爷子正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旧相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放下相册，脸上露出笑容：“茉莉来啦，快坐。” 　　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了，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的疤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这伤口……是之前执行任务时弄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点了点头：“嗯，都过去挺久了。” 　　“以后别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奶奶当年留下的，里面有她的一些首饰，还有一封信，你看看吧。” 　　我打开木盒，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放着一对珍珠耳环，一枚翡翠手镯，还有一封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面是奶奶清秀的字迹，写着对家人的思念，还有对未来的期许，最后一句写着：“愿家中子女，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看着信上的字，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看着这个地方，奶奶当年是为什么要离开呢。　　舅公像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娓娓道来那段往事。　　“她是个艺术气息很浓厚的女子，一生只追求真爱，我是真的怕她被骗了，但是他幸福了这么久，我也就放心了，我其实一点都不怪她离家私奔，孩子，能和我讲讲你奶奶的事吗。” 　　我将这些年奶奶的所有事情都说给舅公听，连最后奶奶选择跟爷爷一起去也说给他听，他脸上的悲伤久久不散。　　这个家，很有人情味，是我踏入大门就能感受到的，这是我，一直追求不到的家人之间的温暖。　　老爷子听完，手指轻轻摩挲着相册封面，指腹蹭过泛黄的边角，好半天才轻声说：“她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就像压在心底几十年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我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水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多余，原来奶奶当年的私奔，从来不是家人的心病，而是老爷子藏了一辈子的牵挂，怕她受委屈，怕她遇人不淑，如今知道她和爷爷相守到最后，这份牵挂才算有了圆满的结局。　　“你爷爷……是个好人。” 　　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当年我反对，是怕她被爱情冲昏头，可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看来，她的眼光没错。” 　　正说着，顾沉舟抱着一个小男孩从门外走进来，小家伙手里攥着颗刚摘的草莓，嘴角还沾着红色的果汁，看到老爷子，立刻举着草莓就要过去：“太爷爷，甜！” 　　老爷子被逗笑了，伸手接过草莓，又把孩子抱到腿上，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果汁，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阳光透过落地窗，把祖孙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你看，这是姑姑，茉莉，这时沉舟的孩子，叫顾泽禹，小名鱼鱼。” 　　“鱼鱼你好，你该叫我什么呀！” 　　“姑姑！” 　　顾云烨也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放着切好的草莓和蓝莓，还摆了一小勺奶油。他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管家说孕妇吃点水果好，这些没放糖，你尝尝。” 　　“谢谢哥。” 　　我拿起叉子叉了块草莓，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阳光的味道。　　晚饭时，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大多是中式家常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牛腩，连汤都是用小火慢炖了一下午的鸡汤，飘着淡淡的菌香。　　老爷子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盐，顾沉舟的妻子沈云还把鱼刺挑干净了放在我碗里，顾云烨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帮我添汤，顾北墨则忙着给小侄子剥虾，顾南阳在一旁讲鱼鱼学校里的趣事，连顾沉舟都难得没了平时的沉稳，跟着笑闹几句。　　“谢谢嫂子，谢谢哥。”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这么大的餐桌前吃饭，却没有丝毫拘谨，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家人之间的絮絮叨叨，这种温暖，是我以前在林家从未有过的，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羡慕过的寻常，爷爷奶奶走后，再次感受到温暖，令我忍不住想哭。　　饭后，老爷子拉着我在花园里散步，晚风带着玫瑰的香气，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说：“那是你奶奶当年最喜欢待的地方，她说坐在这儿能看到月亮升起来的样子，这个庄园啊经历了五代人了，故事多到说不清。” 　　他清脆的笑了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凉亭顶上爬满了紫藤花，紫色的花瓣垂落下来，像挂着一串一串的小铃铛，想象着奶奶当年坐在亭子里，抱着画板写生的模样，忽然觉得，原来隔着岁月，我们也能共享同一片月光。　　“茉莉啊。” 　　老爷子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这个家，以后也是你的家，想回来住就回来，不想回来，我们也会常去看你和年糕，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只是舅爷爷年纪大了，可能说是没几年了，希望你们这些孩子，以后，一定要互相珍视，互相爱护，懂吗?”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顾沉舟和顾云烨远远跟在后面，前者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笑意，后者则低头跟管家交代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排明天去书店的事。　　鱼鱼被顾北墨抱在怀里，正指着天上的星星叽叽喳喳，顾南阳在一旁耐心地跟他讲星座的故事。　　夜色渐深，城堡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我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再一次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有了我曾经以为永远得不到的温暖。　　而这份温暖，会像奶奶留下的珍珠耳环一样，被我好好珍藏，然后传给年糕，传给肚子里的宝宝，一代一代，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