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六卷.一百四十四章

  霍思淼的手抓着我胳膊,力道比之前轻了些,走在走廊里,海腥味混着灯光下的灰尘味,呛得我喉咙发紧,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脚步声盖过:“你刚才……是真的疼?”   我侧头看他,他眼神避开我的目光,盯着地面的瓷砖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鞘,以前在高中教室,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也会这样。   我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当个坏人。   “你觉得我像装的?”   他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把我推进一间朝南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枯萎的玫瑰,窗台上挂着一个旧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好好待着,别乱跑。”   霍思淼说完,转身就要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停住了,回头看我。   “医生一会儿会送药来,要是还疼……”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摔上门走了,门外传来铁链锁门的声音。   我靠在床头,小腹的痛感虽然没刚才尖锐,却还是一阵阵往下坠,医生刚才撒谎说急性肠胃炎,他肯定知道我怀孕了,刚才他把脉时,指尖停顿的那两秒,眼神里的慌张不是装的。   我摸了摸小腹,心里又酸又涩,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医生,他提着药碗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守卫,才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贝贝小姐的房间在隔壁,风铃晃三下是安全,五下是危险,宋明宇让我明天再给你检查,我会想办法帮你见她。”   我攥紧纸条,指尖有些发抖,刚想道谢,医生已经转身了,走到门口时,他压低声音说:“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肚子里的。”   说完便快步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挣扎着下床,走到窗边,抓住风铃轻轻晃了三下,按照医生说的,这是安全信号,想让贝贝知道我没事,也提醒她藏好玉佩。   风铃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晃完后,屏住呼吸听隔壁的动静,没过多久,隔壁也传来三下风铃响,是贝贝的回应!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我回到床上,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是温的,带着点苦味。   药效很快起效,我胎气不稳,本来没什么大事,调理一下好多了。   当务之急,是该想办法怎么把消息传出去。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汹涌的海浪发愁。   其实我根本不怕宋明宇这会对我做什么,他不敢让我死,第一现在没有玉佩,第二他也不敢确定他心心念念的毒药配方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就算不在里面,我活着,他也能威胁宋珩他们拿到想要的,这就是我嚣张的资本。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我手指敲了敲窗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宋明宇不敢动我,那我就该主动给他“添点乱”,把被动等待变成主动布局。   我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故意把医生留下的药碗扫到地上,“哗啦”一声脆响,碎片溅了一地。   果然没过半分钟,门外就传来守卫的呵斥:“里面怎么了?!”   “手滑了。”   我靠在床头,声音故意放得慵懒,甚至带了点挑衅。   “真是不好意思哈。”   门外的守卫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守卫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赶紧进来把瓷片都收走。   “喂。”   我打断他,指尖夹着一片药碗碎片,慢悠悠地说。   “你直接告诉宋明宇,想知道毒药配方的线索,让他明天亲自来见我,还有,我要见贝贝,不然我连水都不喝,他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配方。”   守卫脸色一白,赶紧点头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碎片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比守卫的步伐更轻,是霍思淼。   他没推门,只是在门外低声说:“明宇先生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让你见贝贝小姐,他也会来。”   我挑了挑眉,故意提高声音问:“就这么简单?他没提别的条件?”   门外沉默了几秒,霍思淼的声音又传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让你……别耍花样,还有,明天见贝贝小姐时,不要乱说话惊扰她。”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冷笑,有守卫又怎样?只要能见到贝贝,哪怕只有一分钟,我也能把关键信息传出去。   我蜷缩在床上,脸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这伤怕是要留疤了,特别大一个口子,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结痂的,流了那么多血,我居然还没事。   我还穿着我的那套作战服,衣服上的血污变得更硬了,腥味熏的我难受,但是目前环境来说,我换不了衣服。   作战服领口的血痂蹭过下巴,粗糙得像砂纸,我抬手想扯松些,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我倒抽口气。凑近窗台借着月光摸了摸脸颊,痂皮硬邦邦的,边缘还黏着细小的布纤维,估计这疤是真的要留下了——以后见到宋珩,他又该皱着眉替我涂药,嘴上念叨着“总不让人省心”,指尖却轻得怕碰碎我。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不是守卫的靴子声,更像布料蹭过门板。   我立刻屏住呼吸,挪到门后贴着听,那声音停了几秒,接着是东西从门缝下塞进来的窸窣声,等脚步声远了些,我才蹲下去,门打开了一条缝,但还是锁着的,我伸出手勾进来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是块干净的棉毛巾,还带着点皂角的淡香,底下压着半瓶温水,瓶身上没贴标签,却擦得锃亮。   我捏着毛巾愣了愣,不用想也知道是霍思淼,除了他,没人会在这时候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既不敢违逆宋明宇,又忍不住留这点余地。   他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给我的感觉是,做个坏人也做的不彻底。   指尖摩挲着瓶身,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悸动,像小鱼尾轻轻扫了下我赶紧把手放上去,那点动静又消失了,只余下温热的触感。   我拿起毛巾,翻了翻包里剩下的东西,有药膏,不过感觉也是没什么用的,我伤口太深了,而且现在结痂了,上不上药没什么关系。   我用毛巾混着温水一点点擦拭脸上的血污,很快,毛巾被染红了一大片,搞了好久才把自己清理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