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六卷.一百四十章

  蝶梦把文件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转身去检查墙角的行李箱时,我指尖悄悄蹭过外套内侧,那里的微型定位器被一层软布裹着,边角硌在掌心,像颗悬着的心。胃里又隐隐泛酸,薄荷糖的清凉早散了大半,我弯腰去提脚边的袋子,动作慢得刻意。   “你的刀我拆了包装,在这。”   她蹲下来拉行李箱拉链,声音压得低。   “刚才在大堂我留意了,没看到眼熟的人,但宋明宇的眼线说不定跟着我们上了高速,路上得盯着点后视镜。”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帘缝透进来的雨丝上,A市的雨还没停,玻璃上蒙着层薄雾,把窗外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黄。   抬手去擦玻璃时,指腹触到冰凉的窗面,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口黎和颂的眼神,那里面的担忧像这雨一样,缠得人发紧。   下楼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俩,金属壁映出我苍白的脸,蝶梦忽然递过来一瓶温水:“路上别喝凉的,你脸色看着还是不好。”   酒店门口的出租车早走了,雨幕里停着辆黑色轿车,是蝶梦提前联系好的车。   拉开车门时,湿冷的风灌进来,我下意识把外套领子又往上拉了拉。蝶梦发动车子的瞬间,我扫了眼后视镜,远处路灯下,一辆银灰色的车慢慢动了,车头灯的光在雨里晃了晃,正好对着我们的方向。   “跟上了。”   蝶梦瞥了眼后视镜,语气没什么波澜,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进雨幕。   “不用管,保持正常速度就行,盯得太紧反而会让他们起疑。”   高速路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我攥着定位器的手。   蝶梦偶尔会找些话聊,问我在美国的姐姐最近有没有消息,我含糊着应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上,脑子里全是黎和颂说的“宋明宇连亲侄子都能杀”。   快到中途服务区时,前方忽然亮起一排警示灯,是临时检查的岗亭,蝶梦的手顿了顿,从储物格里摸出证件递给我:“等下你先下车登记,我去开后备箱,别紧张,正常配合就行。”   我捏着证件推开车门,雨丝落在脸上,凉得人清醒了些,登记时,穿制服的人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车,没多问就放了行。   转身时,正好看到蝶梦打开后备箱,手在后备胎那里顿了两秒,才把箱子搬下来,她的动作很稳,连指尖都没抖一下,我站在雨里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回到车上时,蝶梦已经把车开离了岗亭,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车还跟在后面,距离没近也没远。   她喝了口温水,忽然说:“刚才在服务区我看到线人的消息,说宋明宇已经收到信了,三天后你会在C市见到他。”   我握着定位器的手紧了紧,指腹把软布都攥皱了:“好。”   “嗯,线人还说,宋明宇身边培训的那七名保镖全部出动跟着他来了,那七个人很恐怖,要当心。”   蝶梦的声音沉了些。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仪表盘上,车速稳在八十迈,雨刷器还在“唰唰”地扫着雨。   胃里的酸意又上来了,我侧过身靠在车窗上,闭了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蝶梦忽然说:“快到C市了,雨小了。”   我睁开眼,果然看到窗外的雨丝变细了,远处的天际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天快亮了。   后视镜里的银灰色车还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蝶梦把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边停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是我们换车的地方,避免被宋明宇的人盯上。   “我去换车,你在这儿等我,别下车。”   蝶梦解开安全带,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有事就按车窗上的紧急按钮,我能听到。”   她走后,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指尖再次摸向外套内侧,微型定位器的边角硌着掌心,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看,很小的一个银色方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吞下去的时候应该不会太难受。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路边的树枝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滴下来,砸在车顶发出轻响。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是黎和颂发来的消息:“这边一切安好,放心。”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谢谢”。   刚发出去,就看到蝶梦开着白色面包车过来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她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先垫垫肚子,到酒店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踩点。”   我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的温度顺着喉咙往下滑,胃里的不适感终于轻了些。   车子驶进C市的城区,路边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有早点铺已经开了门,飘出淡淡的豆浆香,这样的烟火气,很多年没感受过了。   “快到了。”   蝶梦指着前方的一栋灰色小楼。   “我们住在这三楼,提早安排人踩过点了,安全。”   车子停在楼下车库时,我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银灰色的车没跟过来,大概是知道我们到了地方,等着下一步的动静。   推开车门时,我深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掌心的定位器还在,腹中的悸动也还在。   走到电梯口,蝶梦按了楼层,金属门缓缓合上时,我忽然对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把这个交给黎和颂。”   是我的手链,宋珩十九岁那年送我的。   蝶梦接过它,攥在手里没说话,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碍于面子没敢说出口,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会的,我们只会成功……”   电梯数字跳到三楼,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刷开房门时,蝶梦先一步走进去,指尖在墙壁开关上顿了顿,没把主灯全部打开,只开了玄关处的暖光小灯,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刚好够看清屋内的格局,却不会让窗外的人看清里面的动静。   她熟练地检查了窗帘缝隙,又弯腰摸了摸沙发底下,确认没异常后才回头朝我点头:“可以进来了,我把行李放卧室,你先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