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六卷.一百三十五章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想去跟她聊一聊。   我把孩子丢给宋珩,转身去了蝶梦的房间,她的房间在最角落,这里位置不太好,很隐蔽,但是房间里有一大扇落地窗,光线很好。   我敲了敲门,过了半晌,她才打开门,看见是我,脸上的不悦又再次爬了上来。   “找我什么事?”   “方便聊聊吗?”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房间,她思索了一会,才让出一条道让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时,夕阳正透过落地窗照耀着屋中的那张大床。   房间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书桌上摆着个旧训练奖杯,旁边压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的蝶梦比现在年轻些,穿着训练服,身边站着个笑容爽朗的男人,看肩章像是以前的老队长。   “随便坐。”   蝶梦关上门,转身往饮水机那边走,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没了刚才的敌意。   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墙角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忽然想起年易说的“她以前在别的部门也闹过不愉快”,心里大概有了点谱。   她递来一杯温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我接过时指尖碰了碰,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不用劝我给宋瑾瑜道歉。”   她先开了口,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胸,眼神落在窗外的晚霞上。   “我承认刚才下手重了点,但他没搞清楚流程就硬拿资料,换作以前,我只会比这更凶。”   我没急着反驳,抿了口温水,慢慢说:“我不是来劝你道歉的,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特别怕出乱子?”   蝶梦的肩膀顿了一下,转头看我的时候,眼底闪过丝诧异。   我指了指她桌上的合影:“我见过以前的老队员聊起你,说你当年带新人的时候,连训练服的褶皱都要管,不是苛刻,是怕他们因为小细节出错,对吧?”   她沉默了,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男人的脸,声音低了些:“以前我跟老队长出任务,有个新人因为没核对资料,差点让整个小队陷入危险,老队长为了救他,腿被流弹打穿,到现在还拄着拐杖,被迫隐退。”   说到这儿,她喉咙动了动,捏着杯子的手用力了些,指节泛白。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资料、流程,这些看似麻烦的东西,都是保命的。”   原来不是她性子硬,是怕重蹈覆辙,我心里软了软,放低声音:“宋瑾瑜年纪小,刚上任,做事急了点,但他不是不认真,他刚才拿着资料跑的时候,还跟我念叨‘要是耽误了任务,队员们又要加班’。”   蝶梦没说话,却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手,杯壁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看着她眼底的防备一点点褪去,继续说:“其实你可以跟他说清楚,不用上手的,我们现在是团队,不是单打独斗,你把顾虑说出来,大家都会理解的。”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房间里的光线也柔和下来,蝶梦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串号码,递过来:“你让宋瑾瑜明天给我打电话,我跟他说清楚。”   我接过便签纸,指尖碰到她的手,这次她没缩。   “谢谢。”   我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   “对了,年糕是我跟宋珩的孩子,不是姜总的。”   蝶梦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有点红,别过脸咳嗽了一声:“我……我没瞎想。”   “我们以前见过的,我是林茉莉。”   看着他的眼神由尴尬,又迅速切换回了震惊,我没在说什么,起身离开。   她送我到门口,开门的时候忽然叫住我:“那个……你最近腰疼?”   我愣了愣,想起刚才在大厅里我揉腰的样子,大概是被她看见了。   “这几天太累了。”   我笑着说。   “宋珩天天给我敷热毛巾,好多了。”   蝶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这是我买的膏药,贴在腰上能缓解酸痛,你试试。”   我接过时,她别开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别跟别人说我给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点头:“放心,我不说。”   “聊完了?”   宋珩迎上来,伸手揽住我的肩,拿过了我手里的膏药。   “这是……”   “蝶梦给的。”   我笑着把年糕抱了过来。   “以后啊,咱们队里,又多了个‘嘴硬心软’的战友。”   年糕在我怀里扭了扭,小手抓着我的头发,咯咯地笑。   宋珩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眼底满是温柔:“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好。”   第二天,我特地下厨做了几十人份的菜,给每个人分装好,午饭的时候送到他们的位置上,速食吃多了,很久没开荤了,大家心里都是高兴的。   我将装着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的饭盒放在姜正面前的时候,他愣了愣。   “这么多……”   我特地装了两人份,不过是我认为我的胃口的两人份,对于宋珩来说可以轻松吃掉,没想到姜正居然嫌多。   “姜总,你该好好吃饭了,别让人担心你呀。”   我挑挑眉,放下一盒米饭就离开了。   姜正盯着桌上的饭盒看了半晌,指尖先碰了碰盒壁,温热的触感让他微蹙的眉梢松了些,他打开饭盒盖子,盒盖掀开的瞬间,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时蔬的清鲜漫出来,他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外面办公区还有不少人在低头扒饭,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姜正却没急着动筷,先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排骨,块块都带着脆骨,裹着透亮的糖色,连边缘的葱段都切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昨天在走廊看见我抱着年糕,还念叨着“姜总总吃沙拉可不行”,嘴角不自觉弯了点弧度,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嘴边。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炖得软烂却不脱骨,连脆骨都炖得能嚼出香味。   他吃得很慢,没像平时对付沙拉那样囫囵吞枣,每口都嚼得很细,眼神落在饭盒角落那几颗特意留的圣女果上,指尖又顿了顿,上次有人给他做家常菜,还是姐姐生前的事,这一晃,都过去几十年了。   吃到一半,他瞥见饭盒底层藏着的半颗卤蛋,蛋白上还印着浅浅的花纹,显然是特意煮好剥壳卤的。   他把卤蛋分成两半,先吃掉蛋黄,又慢慢嚼着蛋白,喉间莫名有点发紧。   饭盒快空时,他才发现盒底压着张便签,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有下午茶,我到时候亲自送来!”   他把便签叠好塞进西装内袋,又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时蔬夹起来,连菜汁都蘸着米饭吃干净,最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的疲惫淡了不少,连看文件的目光都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