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咖啡杯放回吧台,指尖还沾着杯壁的凉意,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凌晨的城市只剩零星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却照不亮藏在暗处的风险。
陈泽已经重新坐回豆袋沙发,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烟雾裹着他的侧脸,倒让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添了点模糊的柔和。
宋珩走过来,把年糕的小外套搭在我臂弯里,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先去休息室躺会儿,凌晨三点要动身,你得留着精神。”
他声音压得很轻,目光掠过我兜里鼓起来的货船记录纸。
“陈泽的旧相识,你多留个心眼,不是信不过他,是这种时候……”
“我知道。”
我打断他,指尖捏了捏外套领口,那里缝着颗小小的珍珠纽扣,是年糕满月时我亲手缝的,后来洗得松了线,我一直没来得及补,此刻倒成了心里的一点锚。
“我会假装面试,顺便跟快餐店老板搭搭话,探探码头最近的动静,总不能全靠陈泽的消息。”
宋珩点头,伸手替我把外套的褶皱理平。
“明天送外带的时候,别离‘海鹰号’太近,装卸工里要是有胡家的眼线,你反而容易成目标。”
我刚要应,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明杰同步的鹿特丹中转站信息,周边三个监控都被人为干扰过,最近一次恢复是昨天下午,只拍到辆白色货车,车牌号被泥挡了一半。”
宋珩凑过来看了眼屏幕,眉头又皱起来。
“干扰监控,说明他们最近肯定在转运东西,说不定贝贝……”
他欲言又止,我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陈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半支没抽完的烟。
“白色货车,我刚才查‘海鹰号’的装卸记录时,好像见过类似的登记,昨天下午四点,有辆无牌白色货车送过货,说是‘机械设备’,但码头调度员跟我提过一嘴,那车卸完货就往郊区开了,没按常规路线走。”
“郊区?”
我心里一动,掏出刚才陈泽给的货船记录纸,翻到背面,那里有片淡淡的墨水印,像是不小心蹭上的,形状倒有点像地图上的标记。
“你老伙计的快餐店,离郊区近吗?”
陈泽愣了愣,随即摇头。
“离码头近,郊区那边是仓库区,胡家在那儿有个废弃的面粉厂,三年前被查封过,后来一直没人管。”
他顿了顿,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
“说不定那货车是往面粉厂去的,要是能查到,说不定能找到文物的临时存放点。”
宋珩掏出手机,给唐宋发消息:“让李哲查鹿特丹郊区废弃面粉厂的资料,重点查最近的用电记录,就算废弃了,藏文物也得用照明设备。”
发完消息,他看了眼表。
“快一点了,你去躺一会,我在这儿盯着消息,三点准时叫你。”
我没再推辞,抱着年糕的外套往休息室走,进入房间,婴儿车就放在那边,忍不住撩开遮光帘的缝隙看了看,小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奶渍,小手紧紧攥着个毛绒小兔子,那是贝贝上次来家里时给她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心里忽然一紧:要是贝贝能看见年糕现在的样子,肯定会笑着说“小丫头又长胖了”。
躺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倒让我想起件事,跟李哲一起执行任务时,他曾说过,胡家的人喜欢在文物包装上缝颗小珍珠,说是“保平安”,其实是为了方便在黑市上识别,当时我还笑他观察得细,现在想来,那说不定是个关键线索。
掏出手机,给技术组发消息:“查‘海鹰号’之前运输的‘机械设备’包装记录,重点查有没有带珍珠装饰的箱子。”
刚发完,手机又震了,是唐宋的回复:“李哲查到面粉厂最近有异常用电,每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用电量是平时的三倍,怀疑有人在里面活动。”
我立刻坐起来,刚要往外走,就看见宋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背包。
“技术组回消息了?”
见我点头,他把背包递过来。
“我刚跟陈泽商量了,明天你去快餐店后,我跟他先去面粉厂探探,要是能找到文物,就先标记位置,等你那边确认‘海鹰号’的情况后,再一起行动。”
我接过背包,把货船记录纸和手机放进去,又把年糕的外套叠好放在旁边。
“你们注意安全,面粉厂废弃这么久,说不定有陷阱。”
宋珩点头,伸手替我把背包拉链拉好。
“放心,我带了探测仪,陈泽也有经验。”
凌晨三点,天还没亮,我们三个悄悄出了公司,宋珩开车,陈泽坐在副驾,我坐在后排。
车往码头方向开,路过郊区时,能看见远处废弃面粉厂的轮廓,黑沉沉的像个蛰伏的怪兽。
“快到码头了。”
宋珩放缓车速,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小店,“那就是陈泽说的快餐店,老板姓王,你进去就说找老板,对了弄得灰头土脸些。”
陈泽转过头,递给我一张纸条。
“这是线人的电话,要是遇到麻烦,就打这个号,他能帮你安排撤离路线。”
我接过纸条,叠好放进兜里,又理了理身上的朴素外套,戴上鸭舌帽。
“你们去面粉厂也别太急,安全第一。”
宋珩点头,伸手替我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了压。
“注意观察,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会盯着你的位置。”
推开车门,清晨的风带着点海腥味,吹得人清醒了不少,快餐店的灯已经亮了,门口挂着“招工”的牌子,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个中年男人在擦桌子,应该就是王哥。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王哥抬头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顿了顿。
“来吃饭的?”
“王哥您好,我是来应聘帮工的。”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手悄悄摸了摸兜里的纸条。
“听朋友说您这儿缺人,我之前在餐馆做过,收拾桌子、送外带都没问题。”
王哥放下抹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里戴着个旧手表,他眼神顿了顿,随即笑了笑。
“行,正好缺人,今天就能上岗,先去后面换件工作服,等会儿装卸工该来吃早餐了,你帮忙递递餐盒。”
我心里松了口气,跟着王哥往后面走,路过厨房时,瞥见窗台上放着个旧收音机,正在播放当地的新闻,里面提到“海鹰号”明天下午起航,提醒码头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王哥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点。
“最近码头不太平,你送外带的时候,别往‘海鹰号’那边凑,听说船上的人不好惹。”
我点头。
“谢谢王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换好工作服出来,就看见陆续有装卸工走进来,大多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安全帽,嘴里说着荷兰语,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文。
我拿起餐盒,刚要递出去,就听见两个装卸工在小声议论:“昨天下午那辆白色货车,你看见了吗?拉的箱子沉得很,好像还听见里面有响动。”
“看见了,往郊区面粉厂去的,听说那边最近晚上老有动静,不知道在搞什么。”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
“我跟我哥说过,他在面粉厂附近巡逻,说昨晚看见有车灯闪,那些人穿着西装拿着电棍,好吓人得嘞。”
我心里一紧,悄悄掏出手机,给宋珩发消息,将所听到的一切都做了个详细的划分发了过去。
这时,王哥出现在我身后。
“干什么呢?”
他略显油腻的话语传入我耳朵,手也悄悄抚上我的腰肢,我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的手,我看了眼外面就餐的人,不方便闹得动静太大,王哥这条线,没用了。
“老板~我们去厨房说。”
“哎好好好。”
他的眼神不断的在我身上游走,我们俩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刚进来,王哥就想对我动手动脚,厨房有个剔骨小刀,我拿起来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只见他目光渐渐暗淡没了生气。
“恶心。”
我掏出手帕狠狠擦了擦手,将人立在厨房窗口背对着,伪造出人还活着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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