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功撤离之后回了C市,爷爷奶奶的老房子杂草丛生,因为一直没人维护,爷爷生前栽种的爬山虎已经钻到了电箱里。
我略有些艰难的翻过围墙,爬进房子里,我没有选择离开国内,是因为我打算当天混入寿宴,带走姐姐和黎和颂。
至于我自己,我没有打算离开。
院中的摇椅落了灰,我轻轻躺上去,试图感受爷爷的气息,但是经过多时雨水的冲刷,早就已经消失了。
我将帽檐压低,在椅子上假寐了一会。
风穿过院角的老槐树,叶子簌簌地响,像爷爷生前摇着蒲扇时的絮语,我半眯着眼,帽檐压得太低,只能看见摇椅扶手上结的蛛网,黏着片干枯的槐树叶,风一吹就轻轻晃。
小时候总爱趴在这摇椅上,听爷爷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他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件事,明知难也要往前冲”,那时不懂,只觉得爷爷棉袄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风忽然变了向,吹得帽檐掀起一角。我猛地睁眼,看见院门口的杂草动了动,不是风刮的那种晃,是有人踩过的沉。
手瞬间摸向腰后,那里藏着把折叠刀,刀片薄得像纸,却足够锋利。
脚步声很轻,贴着墙根过来的,我没动,继续趴在摇椅上,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
是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根撬棍,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
像是来偷东西的,这老房子除了爷爷留下的几件旧家具,没什么值钱的,连小偷都来得这么敷衍。
他大概没看见我,蹑手蹑脚地翻过围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撞在老槐树上,我听见他骂了句脏话,然后径直走向堂屋,看来是盯上了爷爷那口樟木箱,里面装着爷爷的一些旧衣物,不值钱,却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我慢慢坐起身,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男人刚摸到樟木箱的锁,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我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地上。
“你谁啊?”
他看我衣着,马上有了底气,以为我也是小偷,疾言厉色的朝我吼了起来。
“这是我家!”
我没说话,脚下走过的石板路带起一阵灰,摇椅发出“吱呀”的抗议。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照在我握刀的手上,刀片泛着冷光。
男人的脸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墙角的陶罐。
“你……你别乱来!我报警了!”
“报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平。
“就说有人来偷林家的东西,看警察敢不敢来。”
“林家。”
两个字一出口,男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大概以为这老房子没人守,想来搜点能卖钱的东西。
他扔了撬棍,转身就想翻围墙,我没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扬声说:“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杂草被踩得乱七八糟。
院子又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我弯腰捡起撬棍,扔进墙角的垃圾堆,然后走到樟木箱前,摸了摸锁头,还锁头完好无损,但是走的急,钥匙我并没有带走。
我直接砸碎了锁头,打开箱子,里面的衣物整整齐齐,最上面的那两件,有些褪色,是爷爷奶奶穿了很多年的那套睡衣
“爷爷奶奶......”
我轻轻抚摸过衣物柔软的布料,就将自己的脸贴在上面,仿佛还在他们的怀抱中嬉笑。
太阳慢慢往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回到摇椅上,重新戴好帽子,闭上眼睛,这次不是假寐,因为全身的疲倦,我进入了梦乡。
至于以后,没想那么多。
只要我能走出去,看一眼明天的太阳,就够了。
梦里全是小时候的场景,爷爷坐在摇椅上教我系鞋带,奶奶在厨房煎槐花饼,油香混着花香飘满院子,连风都是甜的。我伸手想去抓爷爷的衣角,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是摇椅扶手上的露水,把我从梦里浇醒。
睁开眼时,天已经擦黑了,院角的老槐树只剩模糊的轮廓,风里裹着夜的凉意,吹得我后颈发僵。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帽檐上落了层薄灰,拍下去时扬起的细尘在暮色里晃了晃,很快被风卷走。
我在这里躲了很多天,这几天,我不断的出去找到林家老宅,摸索着附近的路线。
寿宴这天下午,我擦干净了随身携带的短刀和枪械,检查了麻醉针,就准备出门。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串数字:“寿宴安保换班时间,20:15。”
是之前联系好的线人发来的,他在林家当帮厨,唐宋帮我使了点手段,让那人答应帮我盯着监控死角。
我摸出藏在鞋垫下的平面图,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再看了遍,林家老宅的通风管道入口在西厢房的储物间,那里堆着杂物,平时少有人去,姐姐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黎和颂被叫去了书房,两个地方隔着三道走廊,得绕开巡逻的保镖。
把平面图折成小块塞进衣领,我站起身,走到樟木箱前,将爷爷奶奶的睡衣轻轻叠好,重新盖回红布下。
翻出工具箱里的衣服套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点灰,把帽檐压得更低,最后看了眼院子里的摇椅,它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影子,转身翻出围墙。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柏油路上,映着行色匆匆的人,我混在下班的人群里往林家老宅走,远远就看见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西装的保镖守在两侧,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传出电流声。
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借着假装拧瓶盖的功夫,观察着林家的入口。
正门和侧门都有保镖搜身,只有后院的小门对着一条窄巷,那里只有一个保镖守着,手里还把玩着手机,看起来漫不经心。
20:10,离换班还有五分钟,我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绕到窄巷里,贴着墙根慢慢走。
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纸箱,风一吹就发出哗啦的响,刚好能盖住我的脚步声。
20:14,保镖的对讲机响了,他低头回话的瞬间,我猛地冲过去,手肘顶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保镖挣扎了两下,很快软倒在地,我没下重手,只是用微型麻醉针,让他睡上一小时足够了。
从他口袋里摸出后门的钥匙,打开门溜进去,后院种着不少名贵的盆栽,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老房子的杂草丛生比起来,像两个世界,我猫着腰绕到西厢房,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樟脑丸的味道。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储物间的天花板上,我搬来箱子踩上去,推开盖板时扬起一阵灰,钻进去的瞬间,管道壁上的铁锈蹭得胳膊发疼,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前面的通道慢慢爬。
管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每爬一步,都能听见金属壁传来的回声。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保镖的脚步声从头顶经过,还有宾客的谈笑声,隔着管道传进来,模糊得像隔了层纱。
按照平面图的指引,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二楼东侧的通风口,我轻轻推开盖板的一条缝,往下看,姐姐正坐在梳妆台前,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手里捏着发夹,却没心思戴,眼神空空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的心猛地一揪,以前姐姐最喜欢红色,说穿了显气色,可现在这抹红,却衬得她脸色更白了。
“姐。”
我压低声音,从通风口往下喊。
姐姐猛地回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瞬间红了,她想开口,又马上捂住嘴,快步走到通风口下,声音发颤:“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危险!”
“我来带你走。”
我从通风口递下一根绳子。
“等下我从书房接了黎和颂,我们从后院的小门走,线人已经安排好了车。”
姐姐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林小姐,老爷子让您过去陪客。”
她脸色一变,赶紧把绳子藏进抽屉,对着通风口比了个“小心”的手势,转身整理了下礼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重新盖上通风口,继续往前爬。下一个目标,是书房。
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我的后背已经汗湿了,掌心的旧伤因为用力抓着管道壁,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我不敢停,每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到了书房的通风口,推开缝一看,黎和颂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杯没动过的红酒,林振雄的两个手下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看来想直接带他走不容易,我摸出藏在身上的烟雾弹,是从基地带出来的,威力不大,却足够制造混乱。
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口的保镖换了次岗,趁他们交接的间隙,我拉开通风口,把烟雾弹扔了下去。
“砰!”
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书房里传来咳嗽声和惊呼声,我顺着绳子滑下去,一把抓住黎和颂的手腕:“走!”
黎和颂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跟着我往门口跑,两个保镖被烟雾呛得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挥舞着棍子,我们趁机绕开他们,往姐姐的房间跑。
“阿桃呢?”
黎和颂一边跑,一边问。
“我已经联系好了,她在二楼楼梯口等我们。”
刚跑到楼梯口,就看见姐姐正躲在拐角处,看见我们,马上跑过来,三个人汇合,往楼下跑。
“等等!”
姐姐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父亲的书房里有个暗格,藏着他的犯罪证据,我刚才听见他跟人打电话,说要在寿宴结束后销毁。”
我的心沉了一下,要是能拿到证据,宋家旁支就能彻底垮台,可现在回去拿,太冒险了。
“我去拿。”
黎和颂突然开口。
“你们先去后院等着,我很快就来。”
“不行!”
我和姐姐同时说。
“没时间了!”
黎和颂一把推开我。
“你们要是被抓住,我之前做的都白费了!相信我!”
他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跑。我还想追上去,姐姐拉住我:“让他去,他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
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我拉着姐姐往后院跑,一路上躲着巡逻的保镖,终于到了后门。
线人安排的车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我打开门,让姐姐先上车,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盯着巷子口的方向,黎和颂还没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手心全是汗,要是他被抓住……
“来了!”
姐姐突然喊。
我抬头一看,黎和颂正往这边跑,手里紧紧攥着个文件夹,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喊着“站住”。
“快上车!”
我冲过去,一把把他推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对着司机喊:“开车!”
车子猛地蹿出去,后视镜里,林家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姐姐靠在黎和颂的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黎和颂坐在旁边,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父亲的交易记录和转账凭证。
我看着远去的车辆渐渐消失在视野。
至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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