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 四卷.七十三章

　　李哲走后，贝贝一直在研究他刚发给自己的代码，我在电脑前坐累了，索性叫贝贝用这台台式来试着敲一下。　　贝贝闻言，眼睛亮了亮，指尖在自己的笔记本触控板上顿了顿，抬头看我时，耳尖有点红：“真的可以吗？你这台……重要资料很多呢。” 　　我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位置：“怕什么，只要不发出去一切好说，李哲那代码里不是有几个循环嵌套挺绕的吗？你在台式上敲，屏幕大，看着清楚。” 　　这几天我专门买了相关知识的书籍，恶补了一下。　　她犹豫着站起来，走到台式机前，黑色的机械键盘比她笔记本的巧克力键盘厚实不少，她指尖悬在键帽上，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按了下回车键——“咔哒”一声，清脆得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小圈回音，她自己先笑了，低头拉开椅子坐下：“手感跟我的不一样，有点硬。” 　　我凑过去看，她已经点开了李哲发的代码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在白光里跳动，她抿着唇，开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起初手指还有点僵，敲到“for”循环时，指尖在“f”和“r”上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李哲代码里的缩进格式，随即深吸口气，手腕往下压，“咔嗒咔嗒”的声线忽然流畅起来。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斜斜打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薄的绒毛，她敲得专注，眉头微蹙，偶尔抬手捋一下垂到颊边的碎发，手肘碰到桌角的马克杯，发出轻响也没回头。　　“这里。” 　　我忽然指着屏幕。　　“李哲写的这个判断条件，你刚才漏了个等于号。” 　　她“呀”了一声，猛地抬头，脸颊泛着热意：“是吗？我看看……” 　　手指飞快地移动光标，果然在“if(a > b)”后面补了个“=”，变成“if(a >= b)”。　　“多亏你提醒。” 　　她吐了吐舌头。　　“刚才光顾着记他那个自定义函数名了，脑子有点乱。” 　　键盘声又响起来，这次更稳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侧影，她敲到代码末尾的注释时，忽然停了，小声念：“‘这里留了个bug，等贝贝发现……” 　　尾音刚落，我“噗嗤”笑出声，转过来瞪我：“李哲是不是故意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哲！” 　　意识到自己被耍的贝贝，气愤的拿起了手机，扣了几个字骂了几句李哲。　　屏幕上的注释还亮着，贝贝捏着手机的指节都带了点红，低头在输入框里戳戳点点，打字速度飞快，估计是把能想到的“坏话”都塞进去了。　　我凑过去瞥了眼。　　“李哲你幼不幼稚！” 　　“等我找到bug第一个让你改三遍！” 　　末尾还加了个龇牙的表情。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桌角一放，像是给自己鼓了鼓气，重新坐直身子，盯着屏幕的眼神忽然带了点“较劲”的意思。　　“我倒要看看，他留了个什么厉害的bug。” 　　键盘声再次响起，这次节奏明显快了不少，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她开始一行行捋代码，遇到循环嵌套就停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虚虚点着，嘴里小声念叨着变量变化的逻辑，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阳光又往旁边挪了挪，爬到她耳尖上，把那点没褪尽的红晒得更明显，刚才漏了等于号的地方，她特意又核对了一遍，然后往下翻，视线停在一段自定义函数的返回值上。　　“这里……” 　　她忽然顿住，眉头又蹙起来，指尖点在屏幕上的“return 0”处，“按照前面的逻辑，这里如果触发异常，应该返回-1才对呀。” 　　我也凑过去看，李哲写的这段函数是处理数据校验的，注释里明明标了“异常时返回错误码”，但最后却偷懒写了个0。　　“这小子，偷懒了吧吧？” 　　我笑着说。　　“知道你看细节仔细，专挑这种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地方。” 　　贝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藏，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咔嗒”响，把“return 0”改成“return -1”，改完还特意往后翻了翻，确认后面调用这个函数的地方有没有对应的错误处理，果然，李哲在后面的判断里只写了“if (result > 0)”，压根没考虑返回-1的情况。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贝贝有点哭笑不得，又拿起手机，这次打字的速度慢了点，大概是在斟酌怎么“嘲讽”李哲。　　我看见她输入“找到第一个了，函数返回值错了，后面的判断也漏了，等着你的检讨！” 　　发完还得意地抬眼看我，嘴角扬着小小的弧度，像是打赢了一场小仗。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叮咚”响了一声，李哲回消息了，贝贝点开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　　李哲回的是：“哟，这么快就找到了？看来我家贝贝进步神速啊～晚上请你们吃饭赔罪，顺便让贝贝老师现场指导我改代码？” 　　后面还跟了个拱手的表情。　　“谁是他老师。” 　　贝贝嘴上嘟囔着，脸颊却又热起来，低头继续敲代码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键盘声重新响起，这次的节奏轻快了不少，像是带着点被人“夸”了的甜意，在安静的房间里，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蝉鸣搅在一起，格外好听。　　她敲完最后一个分号，保存文件的时候，特意在自己的注释里加了一句：“已修复李哲遗留bug两处，罚他请奶茶两杯。” 　　看着她比学设计还有兴致，我怀疑她是不是选错专业了。　　“贝贝。” 　　“嗯?” 　　听到我叫她，捧着手机，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向我投来目光。　　“开学前，你转到伦敦大学去学编程吧。” 　　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要，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还能跟你们在一起。” 　　她盯着键盘，有些委屈的扣了扣。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　　“我不是嫌你烦。” 　　我赶紧摆摆手解释，声音放软了些。　　“就是看你敲代码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比对着设计稿时亮多了。” 　　她肩膀动了动，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设计也挺好的啊，上次那个展览方案，老师还夸我配色大胆呢。” 　　“我知道。” 　　我往她那边靠了靠，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但兴趣这东西藏不住的，你刚才找bug的时候，跟平时讨论排版完全不一样，像……像找到了糖的小孩。”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湿，却还是强撑着笑：“哪有那么夸张，而且……伦敦大学的编程系多难进啊，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也是垫底。” 　　“怕什么？” 　　我指了指屏幕上她刚改好的代码。　　“你是小天才！” 　　她抿着唇不说话，指尖又回到键盘上，轻轻敲了个“？”，屏幕上跳出个突兀的问号，像她此刻心里的困惑。　　“再说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只闹别扭的小猫。　　“转专业又不是赶你走，唐宋不也在伦敦读书吗？到时候你们仨凑一块儿，天天都在一起玩，多热闹。” 　　“我们仨？” 　　她重复了一句，耳尖又开始泛红。　　“谁跟他凑一块儿……” 　　话没说完，手机又“叮咚”响了，这次是李哲发来的定位，附言：“晚上就这家，川菜，给贝贝老师赔罪，特辣锅底预定了哈。” 　　贝贝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噗嗤”笑了，眼里的湿意也散了，拿起手机飞快回：“谁要吃特辣！我要鸳鸯锅！” 　　“行了，我是个病人，你们不许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