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三卷.五十三章

  婚纱的裙摆已经缀了大半碎钻,在教室顶灯的照射下,像落了片银河,可越是接近完成,心里那点关于模特的焦虑就越明显,我们的设计偏东方含蓄,找本地模特总少了点韵味,找留学生又担心对方档期不合。   我戳了戳画稿上标注的模特尺寸,指尖在“肩宽38cm”那行字上停了停,忽然想起姐姐林桃,她的肩颈线条刚好是这样的尺寸。   但是她没有空来参加我的毕业展览呢。   “你不问问林桃姐姐怎么知道呢,打电话问问。”   我被贝贝说得心头一动,正想拿出手机给姐姐发消息,教室门又被推开,这次是那位外国学长,手里捏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雪水在他的靴底洇出浅痕,他冲我们扬了扬盒子:“修复好了。”   “这么快。”   我赶紧迎上去,接过盒子时指尖有点发颤,打开一看,手链躺在深红色的丝绒上,断口处被焊得极其平整,只有对着光仔细看,才能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像被谁用月光轻轻描了一笔。   “太完美了,谢谢学长!”   我把手链戴回手腕。   学长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你们的婚纱很漂亮,我刚才路过时看了两眼,刺绣很特别。”   他顿了顿,忽然指了指领口。   “如果不介意,我认识个学摄影的朋友,他对东方美学很感兴趣,或许可以帮你们拍毕业设计展的宣传照。”   贝贝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里的针扎到自己手上:“真的?!”   “当然。”   学长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来。   “他下周有空,你们可以联系他试试。”   送走学长后,贝贝抱着我的胳膊原地跳了三下,发尾扫过婚纱的纱裙,扬起一阵细碎的闪粉:“今天是什么幸运日啊!手链修好了,还捡了个摄影师!下一步是不是该直接天降模特了?”   我被她晃得手腕发酸,却也跟着笑,手链在腕间轻轻晃动,小茉莉吊坠蹭过手背,像林珩常做的那样,用指尖轻轻碰我的皮肤,可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沉了沉,如果姐姐真的来当模特,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她那么敏锐。   正忧心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巷口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个刚出炉的栗子面包,焦糖色的表皮上撒着糖粉,配文是“晚点我在学校外面等你忙完,带两个回去当宵夜”。   我盯着图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   贝贝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咂咂嘴:“林珩哥这是把你当小公主养啊。”   她忽然压低声音。   “说真的,茉莉,你别总皱着眉了,你看这婚纱多漂亮,等展完了,说不定能被哪个高定品牌看上呢。”   我低头看着婚纱裙摆上的碎钻,它们在光下明明灭灭,像极了我心里的挣扎,一边是林珩的温柔,是和贝贝一起为梦想打拼的热乎气,一边是宋氏的计划,是父亲和宋氏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我拿起针线,重新低头对付领口那片最难绣的铃兰藤蔓,针尖穿过银线的瞬间,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此刻,我能做的,就是把这朵铃兰绣得再好看些,把眼前的温暖,握得再紧些。   教室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最后一片铃兰花瓣的银线终于收了尾,我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颈,指尖被针尖扎出好几个小红点,混着银线的凉意,倒不怎么疼了。   贝贝已经趴在堆满布料的桌子上打盹,发尾还缠着根没来得及摘的丝线,像只偷睡的小猫。   我轻轻把线从她头发上解下来,目光落在婚纱领口,银线绣的铃兰藤蔓从锁骨处蜿蜒而下,在腰侧打了个柔美的结,灯光扫过时,真的像落了层流动的月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珩发来的:“教室灯还亮着,需要我上去帮忙吗?”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回他:“马上就好,等我十分钟。”   贝贝被我的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打哈欠:“搞定了?”   “嗯。”   我拍了拍婚纱的纱裙。   “收起来吧,明天再检查细节。”   我们合力把婚纱小心地套进防尘袋,贝贝拎着沉重的袋子往门口走,忽然“哎哟”一声:“忘了问学长那位摄影师的名字了!名片放哪儿了?”   我在帆布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摸到那张硬卡纸,借着灯光念:“莱纳……后面还有个手绘的小相机图案,挺可爱的。”   “明天一早就联系他!”   贝贝把防尘袋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说不定还能蹭他几张街拍,我还能发个朋友圈,到时候再找模特穿咱们这婚纱,在米兰大教堂前面拍,肯定超级美!”   我被她逗笑,手腕轻轻晃了晃,手链上的小茉莉吊坠跟着摆动,撞在刚愈合的断口处,传来细微的触感,像林珩总在我走神时,用指腹轻轻敲我的手背。   走出教学楼时,雪已经停了,月光把操场照得发白,林珩的车就停在路灯下,他倚着车门站着,黑色大衣的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在暗夜里明灭。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掐了烟,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冻坏了吧?”   没等我说话,他已经拉开副驾的车门,暖气扑面而来,座位上放着两杯咖啡,他打开盖子递过来:“刚买的热可可,加了双倍奶。”   我捧着杯子暖手,顺手将另一杯递给了后座的贝贝,看他绕到驾驶座,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化的霜:“等很久了?”   “没多久。”   他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半圈。   “刚跟李叔叔通了电话,说他期末的时候要来米兰看贝贝,等她结束一起回去,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爸爸要偷偷来吗?”   贝贝在后座听到了什么,兴奋的坐起来。   “对呀,偷偷来,都没跟你说,现在你知道了?”   我笑了笑。   车窗外的街灯一串一串往后退,暖可可的甜香漫在车厢里,我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道浅浅的疤,是上次为了护我,被姜正手下的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