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二卷.三十八章

  唐宋不知从哪儿摸出瓶冰镇可乐,“啪”地拉开拉环递过来:“喏,给你的,看你刚才攥着栏杆的样子,比他开车还紧张。”   我接过来,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谁紧张了。”   我嘴硬,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涩的甜。   “就是觉得你们俩刚才过弯时太险了,差点蹭上。”   “险才有意思。”   唐宋靠着车盖,仰头喝着水,喉结滚动。   “这家伙刚才在直道上硬是压着我半个车身,明显是故意的,怕我超了他,在你面前没面子?”   我正想反驳,林珩拿着毛巾擦着汗走过来,闻言瞥了唐宋一眼:“赢你需要靠故意?”   语气淡淡的,尾音却勾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伸手把我手里的可乐拿过去,自己喝了一大口。   “冰的少喝点,胃该不舒服了。”   唐宋“嗤”了一声:“行行行,知道你护着。”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珩的肩膀。   “不看你们腻歪了,我得回店里一趟,这周有批新胎到,到时候再来较量。”   林珩点头:“随时奉陪。”   唐宋走的时候,萨莎抱着头盔跟在后面,两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萨莎笑着捶了他一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混着赛道的柏油味,倒有了点松弛的暖意。   我看着唐宋的车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转头问林珩:“你刚才真没故意让着他?”   他正低头解赛车服的拉链,听见这话抬眼看我,夕阳落在他汗湿的锁骨上,泛着细碎的光。   “让他?”   他挑眉,伸手把我拉到身边,胳膊搭在我肩上往休息区走。   “之前他赢了我半秒,在朋友圈炫耀了整整三天,你说我能让?”   我被他逗笑,脚步跟着他的节奏晃:“那你刚才攥我手那么紧,我还以为你紧张呢。”   “我是怕你紧张。”   他低头看我,睫毛上沾着点汗珠,在光里亮晶晶的。   “你站在那儿,眼睛瞪得跟小鹿似的,我怕分心。”   休息区的遮阳棚下有长椅,他拉我坐下,从包里摸出瓶温水递过来。   “喝点这个。”   瓶身是温的,大概是他出门前灌的。   “刚才开得怎么样?自己觉得。”   “还行吧。”   我摩挲着瓶身,想起刚才冲过弯心时的失重感,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是T2弯还是有点不敢给油,总怕打滑。”   “慢慢来。”   他伸手替我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毛巾的干燥触感。   “下次带你来练,把刹车点再记熟点,手感就找回来了。”   夕阳把赛道染成暖金色,远处的山线模糊成温柔的轮廓,风里的橡胶味淡了些,混着草木的清香,林珩靠着椅背,侧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没了刚才赛场上的锐利,倒像只收了爪牙的猫。   我忽然想起平时的他,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冷,直到第一次跟他来赛道,看他戴着头盔冲过终点,摘下头盔时汗湿的额发和眼里的光,才发现那冷底下藏着的热。   “想什么呢?”   他用自己的腿碰了碰我的膝盖。   “想你刚才冲线的时候。”   我转头看他,笑了。   “好像全世界的风都跟着你跑。”   他愣了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休息区里荡开,混着远处山林的蝉鸣,格外清晰。   “那下次。”   他说:“带你一起把风甩在后面。”   夜幕漫上来时,赛道的灯光已连成一串橘色的河,林珩把头盔塞进后备箱,赛车服卷成一团搭在臂弯,布料上的汗味被晚风一吹,混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气,倒不觉得难闻。   “走了。”   他拉开车门,晚风灌进车厢,带着点凉意,我坐进副驾,看见他顺手把我刚才喝了一半的温水瓶放在手边。   车开出去时,他拧开了音响,舒缓的爵士乐漫出来,盖过了轮胎碾过山路的轻响,窗外的树影往后退,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山尖,清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描得很柔和。   “今天真是太爽了。”   我踢掉厚重的骑行靴,蜷起腿靠在车门上,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过脸看我:“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   我揪着他叠起来放在我脚下的赛车服玩,布料磨得指尖发痒。   “就是觉得……今天没跑够。”   话出口才觉出点不好意思,毕竟下午自己开那圈时,手心的汗出的比谁都多。   他伸手把我乱飘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那就下周来。”   他说:“正好教你练S弯,你总说打方向太急。”   车过山脚的便利店时,他突然打了转向灯。   “等等。”   停稳车,他解开安全带。   “饿了吗,这里有关东煮,我去买。”   我探头看了眼便利店的灯牌,亮晃晃的“24小时营业”,我才感觉肚子叫了起来,林珩说山脚这家的萝卜煮得最透。   没等我应声,他已经推门下了车,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穿过马路时,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片温柔的云。   等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混着萝卜和海带的香,他把关东煮小心打开,递过来一双筷子:“小心烫。”   我戳了块萝卜放进嘴里,软糯的甜汁在舌尖化开,暖意在胃里漫开,他没吃,就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我,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月光,软软的。   “慢点吃,没人抢。”   他伸手擦掉我嘴角沾的汤汁,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得我脸颊发烫。   车快到家时,爵士乐换成了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我靠着椅背,看他换挡时手腕转动的弧度,忽然想起他刚回国那阵,也是这样开车,只是那时话不多,车里总安静得很。   “你以前总说,赛道比人靠谱。”   我咬着海带结,含糊地开口。   “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他转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过了会儿才笑:“以前是没遇见让我觉得比赛道更靠谱的人。”   车停在楼下时,我还没消化这句话。他已经熄了火,俯身过来解我的安全带,呼吸落在我颈侧,带着点热气。   “发什么呆?”   家里的灯应声亮起,他拎着袋子走在前面,赛车服的一角扫过台阶,发出轻响。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才他那么帅的样子,周围不自觉升起了粉色泡泡。   打开房间门时,他顺手把赛车服挂在挂钩上,和我的外套并排,暖黄的光铺满房间,我蜷在床上吃草莓,草莓的甜香混着他哼的调子漫开来。   我咬着草莓摇头,看他揉了揉眼睛,眼尾有点泛红,大概是下午被风吹了太久导致的。   “不无聊了。”   我说:“跟你跑赛道,比窝在家里盯着天花板有意思多了。”   他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指腹蹭过发顶,带着点刚洗过的皂角香。   “那以后无聊了,就拽着我出来。”   他说:“赛道随时能去,山路也能兜风,实在不想动,我开车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