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二卷.三十三章

  爷爷前几天叫我留在家中过生日,我暂时没有同意,我不愿面对父母,就匆匆从A市跑回C市了。   “真不去吗?”   林珩看着我收拾行李,心中疑惑。   “我没想好。”   “去吧,有我在,你父母不敢做什么。”   行李箱的拉链被我拽得死紧,金属齿咬出刺耳的声响,窗外C市的雨丝斜斜扫过玻璃,像极了小时候父母盯着我时的眼神,黏在背上甩不掉。   “林珩。”   我把叠好的衬衫胡乱塞进箱子。   “你不懂。”   林珩的手搭在我肩上,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点固执的暖意:“实在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我猛地转身,行李箱“哐当”一声歪在地上,衬衫从缝隙里滑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皱成一团。   “那不一样!”   声音撞在狭小的房间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我似乎有些激动了,但他也没恼。   林珩弯腰去扶行李箱,手指轻轻掸掉我袖口的灰尘,他睫毛是有点潮意,看得我眼睛发涩:“我不会逼你去原谅父母,是我考虑不周了,他们本不该被原谅。”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雨好像更大了。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叶子上的水珠砸在花坛里,溅起细碎的泥点,像极了那年生日,我摔在地上的娃娃。   “我还是回去吧。”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扔进箱子,拉链“咔嗒”合上时,林珩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来:“我跟你一起。”   在机场,乘坐的电梯下行失重感里,林珩的手机震了震,是爷爷发来的语音,带着老式收音机般的杂音:“小茉莉是不是还在生气?你安慰安慰她。”   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喉结动了动没出声,林珩回了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就是有点累,我们晚点过去。”   电梯“叮”地打开,A市的雨气裹着香樟味涌进来,林珩拎起我那只没装满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像在跟谁较劲。   “其实......”   听到我的欲言又止。   林珩停下脚步,转头看我,雨丝落在他睫毛上,亮得像那年生日蛋糕上的糖霜。   “我知道。”   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没事的。”   我猛地攥紧了伞柄,金属骨架硌得手心发麻。   “走吧。”   林珩的声音混在雨里,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如果实在是没胃口,我晚上在带你偷偷出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碾过水洼,溅起的水珠打在脚踝上,凉丝丝的。我看着林珩拎箱子的背影,突然想起爷爷家冰箱里总冻着的冰淇淋,小时候每次被父母说“不懂事”,他就偷偷挖一大勺塞给我。   “林珩。”   我快走两步跟上他。   “蛋糕上能只插两根蜡烛吗?”   雨好像真的小了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轻了许多,林珩转过头,眼睛亮得像被雨洗过的星星:“插多少根都行。”   出租车在雨幕里缓缓穿行,雨刷器左右摆动的声音里,林珩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爷爷发来张照片,玻璃餐桌上摆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奶油上挤着歪歪扭扭的“小茉莉生日快乐”,旁边放着两盒没拆的冰淇淋,是我小时候最爱的草莓味。   “爷爷特意去买的。”   林珩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的冰淇淋盒。   我望着窗外倒退的香樟树,树叶上的水珠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出租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时,雨已经小成了毛毛细雨。   林珩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鞋跟踩过水洼的声音格外清脆,院子里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混着淡淡的奶油香飘出来。   “小茉莉回来啦?”   爷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点刻意压轻的欣喜。   我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林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搓了搓:“别怕,我牵着你。”   推开门的瞬间,暖空气裹着巧克力味涌过来。   爷爷站在餐桌旁,看见我们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父母,他们坐在沙发上,妈妈手里捏着块没拆封的巧克力,爸爸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像在数什么节拍。   我的脚步顿在玄关,鞋尖蹭着湿漉漉的地垫,林珩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弯腰把行李箱往门边放:“爷爷,我们先把东西放下。”   “哎哎,好。”   爷爷忙不迭地应着,往我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玻璃杯。   “刚泡的蜂蜜水,暖一暖。”   玻璃杯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我低头盯着杯壁上的水珠,听见妈妈的声音在沙发那边响起,软得像没放糖的蛋糕:“小茉莉,妈妈给你买了黑巧克力,你不是总说怕胖吗,这个甜度不高。”   林珩突然往我身前站了半步,挡住我看向沙发的视线,声音里带着点笑:“阿姨,她现在喜欢吃白巧克力,昨天还跟我念叨呢,而且,她似乎从没说过自己怕胖。”   爷爷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对对,我买的蛋糕就是白巧克力的,快来切蛋糕。”   面对妈妈的示好,我视若无睹,我跟着林珩走到餐桌旁,眼角的余光瞥见爸爸悄悄把膝盖上的手收进了口袋,蛋糕上的蜡烛被爷爷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在暖光里轻轻摇晃,映得林珩的睫毛上像落了星星。   “许个愿吧。”   林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的瞬间,听见窗外最后一点雨声停了,睫毛上沾着的水汽好像被烛火烤得发烫,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爷爷偷偷塞给我的冰淇淋,闪过林珩在雨里说“插多少根都行”,最后停在刚才玄关处,他攥着我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比玻璃杯里的蜂蜜水还要暖。   “吹蜡烛啦!”   爷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时,林珩正微微偏着头看我,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   我们一起对着跳动的烛火吹了口气,火苗在暖光里晃了晃,轻轻灭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制冷的嗡鸣声在角落里响着,妈妈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捏得发皱,爸爸的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爷爷率先鼓起掌来,皱纹里堆着笑:“好!咱们小茉莉又长大一岁啦!”   林珩伸手过来,悄悄在我手心里画了个圈,像在说“别怕”。   我看着他眼里映着的蛋糕和灯光,突然觉得,原来有些温暖,是真的能把那些黏在背上的眼神,一点点熨开的。   “爷爷。”   我拿起桌上的塑料刀,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   “我想先给林珩切一块。”   林珩的眼睛亮了亮,像刚才被吹灭的烛火,又在心里重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