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际的黑,映着粼粼的光,海风轻拂,浪纹微漾,带来淡淡的香。另伴着玄奥的音,有如幽冥,又有如空灵,置身其间,仿若栖于万古。
月似更圆,亮似更明,夜应是更深了......
“哈哈!小念子,以后本君就做了你大哥啦!”
伴着闪烁的烛火,小蛇一脸的豪气。
“来,叫声无相哥哥!”
吴念望着小蛇,愣住了好半晌。
“这孽蛇当真配得起这个名号......”
手里的泥塑,左瞅右翻,思忖着,倒也没在意小蛇口中的大哥云云......
“这泥巴是何物,竟能化作我的模样,声音也如此相似?”
“哈哈!这可本君另一项绝技......引魂宿物!”
小蛇也倒没在意未曾听到吴念唤声大哥,似又被提起了个更高的兴致,转瞬就把“无相”、“哥哥”给抛出了脑后。
“这泥巴是我随了孟家的小丫头,在海边一个峡坳里挖出来的,离家挺远的,金贵着嘞!”
“那峡坳里的山石和泥土,许是历经了海水恒久的冲刷,吸收了些许海里的灵气,虽不多,但正与本君的水元相配。”
“既发现了,索性挖来些,闲暇了,本君实在闷的慌,照着你那模子捏一捏,夜深了,人静了,宿缕魂,感受下俩腿该咋行走......”
“说到底,还是你小子害了我!”
小蛇似又要扯远......
“哝,别说本君小气,我这还有一堆,有些是孟家丫头帮着捏的,挑几个吧!”
“要是把本君哄开心了,保不齐还能传授你那分魂宿物之术......”
小蛇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各种造型的泥塑,约莫十来个,真似一堆。有卧,有立,有蹲,有坐......偏偏都跟吴念有着三分神似。
“你莫不是恋物?”
许是门外的风太大,吹入了吴念的脑袋,脱口而出。
“呀!小念子,你,你,你......”
“你伤了本君心了!你莫不是个文化氓流!”
“还有!你瞅什么瞅!”
小蛇双鳍抱胸,就要后退......
“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小念子,本君看你这么多年的书全都读到我肚子里了!”
吴念一直盯着小蛇,似想看出从哪儿捞出了这么多泥巴。
倒被小蛇误会了去,叨叨了一番,说着说着总感觉哪不太对,收住了声......
吴念咧着嘴,右手摸着鼻头,不知是尬还是笑......
“话说回来,你从哪掏出来的这些东西。”
“切,小儿见识得少,目光自然就浅!”
不知是在躲着吴念的眼神,还是有其他缘由,小蛇背过了身去,立在空中,尾巴对着吴念,胸前俩鳍竟似要往后背背去,许是长度不够,怎么滴也背不全,终是放弃,换作了抱胸状。
“本君魂海之内,自有一界!可蓄灵,可储物,可化万千!”
吴念双目一凝,视向小蛇眉心。
许是心意相通,又似自然而然,吴念竟能自行内视了小蛇的魂内空间。看到了小蛇口中的“一界”。
好似一片灰色的混沌,周内空无一物,隐隐有些白色雾气飘过。
“哎哎哎?!小念子,本君彻底失了望!”
“若不是本君与你神识相融,你岂能观到本君魂海。”
“看也罢了,你居然不经本君同意!”
“小念子,你辜负了本君的信任!”
“文化氓流,文化氓流......文化败类你!”
小蛇气急败坏,四鳍挥动,上蹿下跳,似要与吴念拼命......
隐隐的,中心位置悬了个黑色的球状的体,微敞着口,不知由什么物填充,似在跳动。不是特别大,约莫菜篮子的大小。是了,菜篮子,形,竟也有几分相似......
“噗......此乃你口中的一界?”
吴念约莫憋了太久,终是难以再忍,彻底喷出了声......
“你这小娃懂个甚,终有一日,本君要炼出一方世界!”
吴念这边拨弄着一堆泥塑,未选出个一二,倒是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异类,这个“泥塑”非仿着自己模样,通体漆黑,形态修长,似个迷你版的小蛇。
正要拿起......
“哎!这不是给你的,这是本君的宝贝......”
小蛇似泄露了家底,赶紧捞回,往眉心一按,没了踪影。
“这些全给你了,你这小子既已醒了,本君倒也用不着常做那无趣之事。”
吴念也没拒绝,卷起这些泥巴往小蛇那一推,大概意思代为暂存。
小蛇撇嘴,悠悠地收起,似不情愿又似勉为其难......
“吴某这身体是何状况,还有你口中的这个家是何处。”
小蛇留了个泥塑在凳上,索性一阵幻化,作了吴念的模样,与其对坐在桌子两侧。
“嗯,还是人形舒适一些,此事说来话长咯......”
无相抻了抻双臂,一副高深模样,拎起葫芦往嘴里又送了一口,姿态总觉有点熟悉,神呢,又似稍差了些。
吴念倒也不再介意对面坐了个“自己”,喝尽了碗里的水,许是感觉口中无味,又或是忆起了一些往事。捞过葫芦,自斟了一碗,一饮而尽,这酒居然也似一个味道......
“六年前,你我随波,流至此处,本君自有天眷,海边遇到了孟家老小,把你我打捞了回来。”
“隐约间,似听到这老人把本君误作了海难中丢失的长子,也就是孟丫头的父亲。”
“后来虽明了了认错,倒也没将本君丢弃,一直放在西边的这个院里照料,平日里孟丫头和老翁会喂些个汤食。”
“约莫三月后,本君恢复了意识......”
“就是双腿难以掌控,孟老翁又去镇里寻木匠制了这把椅子。”
“本君无处可去,且这孟家老小又待我如亲,就在此住了下来。”
“孟家丫头的父母约是七年前出海遇了难,家中老妪恸了心脉,没多久也离世了,这些是老翁所诉......”
“丫头当时应是不满三岁,老翁念着子媳心甚,给丫头改名作了思思。”
“听闻老翁还有个次子,言是约莫十五年前访山修仙去了......”
“此地与你那村子不同,天地自有一股灵气,本君适了人身,倒也能做些简单的吐纳,虽敌不过仙门的术法,却也比凡人体魄强上了一些。”
“这孟家老小待本君不薄,况且孤苦,本君双腿又似瘫痪,这么的,就把此处认作了家。”
无相不知是因化作了人形还是有了些其他思绪,霎时竟似换了个心性。
右手拂动,桌上多了几个葫芦......
“二人”趁着烛火,一碗碗、一壶壶,似怎么都不会醉去......
伴着天际渐欲拂晓,“二人”终是醉卧在了桌边......
“这酒?......”
“这酒是本君仿着你梦里那李汉子的手艺捣鼓出来的......”
“......”
“以后作何打算......”
“应你小子的话,随缘,本君欲携你访一访仙门,寻一寻仙术,终有一日,本君须炼出个真身......”
“这孟家老小......”
“本君待了你小子这么些年,你也须待着本君......”
“嗯,你我将孟家丫头抚养成人,再送了老翁终老......”
......
“是梦么?为何颜色不同......”
“非梦么?为何只有一枚......”
......
天无尽,海无涯,一缕光,自东方浮起.....
明里透着淡淡的红,温中依带着丝丝的凉,一点儿点,一点儿点,攀高,升亮。若欲破了那一界平面,释放自己的万丈光芒......
月睡了,日醒了,一样的圆,一样的明。
一样的风,拂着一样的水。
但不一样的色,却给了生灵以天差和地别......
无相没了踪影,屋内留下吴念趁着木桌伏睡,边上凳子躺了个泥塑的人形......
“叔叔,叔叔!爷爷唤你我去镇上逛逛!思思今日要多买些糖果!”
院门口跑来个女娃,头顶扎了两个发髻,青绿色的丝带绑着,晨起的雾遮住了颜,看不太真,隐隐的,白里透着些红。颈部项了根红绳,应是佩了坠子。上身穿着粉色的布褂,下身是件淡绿色的布裙,内衬着白色的衣裤,裤脚用白色的袜子系着,脚下踩着一双米黄色的布鞋。有如一朵迎着晨露飘舞的花。
身后立着个老翁,一身灰白色的布袍,腰间用黑色的丝带扎着,脚下是双白色的布靴,花白的发,背微微有些佝,右手拎着根牙白的木杖,倒没杵着,许是偶做备用,一样看不太真相貌。
老翁身旁支着个板车,板车不太大,拢共约莫能放下二斗的物件。板车四面用木板围着,应是防着物件滚落,被一个篓子占了大部分,篓子是空的,应是要到镇上置些家用。
“呀!爷爷,叔叔好像在桌边睡着了,咋的没在床上睡呢,屋门也没关,今日叔叔咋醒这么晚。”
“思儿,你念叔应是昨日累着了,给他披件褥子,屋门关好。今日咱爷俩去吧,让你叔叔再歇息会......”
“好吧。”
“叔叔前日还答应思思今日要一起去镇上来着......”
“小念子,还睡!睡了百年了都!”
“孟家丫头唤我呢!”
孟思思蹑手蹑脚进了屋门,从床上捞了个褥子,正欲给叔叔披上......
伏案睡着的男子终是醒了,回头看了一眼呆住的女娃娃。
八九岁的年纪,头顶两个发髻扎的有点歪,但也透着整齐。红扑扑的脸蛋,不知本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吹多了晨风,大大的眼配着圆圆的鼻搭着湿润的樱桃嘴,眉眼间由惊转笑,化作了弯弯的月牙。
莫名的,男子觉得这个女娃有些熟悉,未觉生分......
“思思,你和爷爷院里坐会,稍待些我,叔叔简单洗洗。”
“哎!”
男子冲着已进入院内的老人俯身作了个揖。老人苍发束着,慈眉善目,眼角和面颊布着几缕皱纹,花白的须挺长,垂到了咽部。
莫名的,男子觉得这个老翁似曾相识......
男子挪至椅上,拎过屋角炉上温着的水壶,递给了女娃。
“思思,给爷爷倒点热水。”
“好嘞!”
屋内余下男子一人,环视了屋子。
屋子四面刷成了白色,地面铺着一层青色的石板。
窗子边一张南北向的木床,床上铺着三层垫褥,披着一层掀开的被子,床头又叠着两件毛质的盖褥。
屋子中心一组桌凳,吃饭、喝水的地。
屋子西北角一个衣橱,三面灰白木板围着,正面是对敞开的黑色布帘。橱内摆着几件内衬的衣物,挂着几件外穿的袍子,黑白二色,黑色居多。橱内一角又架了几层书.....
屋子西南角一个铁质的小炉,炉子旁摆了一小堆劈好的木柴,炉子里还余着些泛着淡淡火星的似碳化又似屑化的柴火。
屋子东北角一个木质的洗漱架,架上坐着两个铁质的面盆,担着三条丝质的面巾。
男子隐隐地想着,若是在村子里,当是算作了奢华......
洗漱好,临出门,抬手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终是换了件白色......
“走吧,小念子,带你看看本君给你打下的天下!”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