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田见秀虽然书生气重,但确实有些见识。 “军师说得在理。”他转向众人,“明天开始操练,上午练刀棍,下午挖陷阱。” 夜深了,山神庙里鼾声如雷。 …… 李自成独自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就着月光清点名册。现在他们共有四十八个能打仗的,加上老弱妇孺,总人数超过两百。粮食还剩十二袋,省着吃能撑十天。 “叔。”李过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水,“田先生说,他认识几个被革职的驿卒,能拉来入伙。” 李自成吹着热水上的热气:“可靠吗?” “说是跟衙门有仇,家人都饿死了。” “让他去联系。”李自成抿了口水,“暗中进行,别走漏风声。” 李过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叔,咱们真成‘闯王’了?“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李自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那里有更多活不下去的饥民,更多空荡荡的粮仓。 “记住,”他放下碗,“咱们不是造反,是要让天下人有饭吃。” 夜风吹动庙前的枯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李自成摸了摸怀里的假官印。这张纸骗得过一时,骗不过永久。米脂县的报复迟早会来,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庙后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接着是妇人低声的安抚。李自成站起身,整了整衣裳。两百多人的性命现在系在他身上,这个担子,比想象中沉得多。 …… 山神庙前的篝火连烧了三天三夜。 李自成蹲在小溪边磨刀,冰冷的溪水漫过他的手腕,刀锋在青石上蹭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半大孩子正用树枝当枪,模仿着大人们操练的样子。 “闯子!”刘三急匆匆跑来,草鞋上沾满泥巴,“米脂县出告示了!” 李自成甩了甩刀上的水珠:“怎么说?” “悬赏五百两拿你!”刘三喘着粗气,“说你是‘流寇之首’,还画了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画像上的李自成满脸横肉,活像个屠夫。李自成忍不住笑了:“我长这样?” “还有更糟的,”刘三压低声音,“延安府派兵了,听说来了两百多号人,都带着火铳!” 溪水哗哗地流着,李自成盯着水面看了会儿:“去叫田先生和张铁匠来。” …… 山神庙后的大槐树下,十几个人围成一圈。田见秀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官兵分三路,米脂县一路,绥德一路,延安府一路,最迟后天就到。” 张铁匠啐了一口:“怕啥?咱们也有百十号人了!” “硬拼不行,”田见秀摇头,“官兵有火器,有铠甲,咱们拿什么打?木棍?菜刀?” 李过急得直搓手:“那咋办?跑?” 李自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问:“铁矿那边探过了吗?” “探过了,”韩猎户接话,“矿洞深得很,里头还有当年矿工留下的工具。” “粮呢?” “还剩八袋,”李过掰着手指算,“省着吃够五天。” 李自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传令下去,老人孩子先撤,青壮年断后。一个时辰后出发,往北山铁矿转移。” 众人面面相觑。田见秀犹豫道:“闯王,就这么放弃山神庙?” “不是放弃,’李自成望向南边的官道,“是换个地方吃饭。” …… 撤离很快开始。 田见秀把两百多人分成十队,每队有个识路的带路。老人和孩子走在中间,青壮年拿着削尖的竹枪在前后护卫。李自成带着李过和韩猎户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 山路越来越窄,树丛越来越密。有个三岁的小孩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哇哇大哭。他娘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停下。 李自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块糖:“小子,吃糖不?” 小孩抽抽搭搭地接过糖,立刻不哭了。李自成弯腰抱起孩子:“我背你一段。” 孩子的娘千恩万谢。李过凑过来小声说:“叔,官兵真会追来?” “会。”李自成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咱们动了官府的命根子——粮食。”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是韩猎户放的哨。所有人立刻蹲下,连孩子都捂住嘴不敢出声。 官道上,一队骑兵疾驰而过,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李自成数了数,至少有二十骑,打的是延安府的旗号。 “乖乖,”张铁匠趴在草丛里,“真看得起咱们,连骑兵都派来了!” 等骑兵走远,队伍继续前进。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的铁矿,铁矿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大的嘴,周围长满齐腰高的野草。 矿洞里阴冷潮湿,但出奇的宽敞。 李自成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所及之处,能看到当年矿工留下的镐头、推车,甚至还有几盏锈迹斑斑的矿灯。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顶部用粗大的圆木支撑着,看起来还算牢固。 “这地方好!”张铁匠兴奋地摸着洞壁,“看这石头,含铁量不低!” 田见秀却皱起眉头:“闯王,若官兵封住洞口……” “有后路。”韩猎户指了指黑暗深处,“早年矿工为防塌方,打了三条岔道,最远那条通到北坡。” 李自成点点头:“先把粮食藏好,派人在高处放哨。” 安置工作一直忙到深夜。妇女们用碎石垒起简易灶台,孩子们抱来干草铺床。李自成带着几个骨干在矿洞深处开会。 “短期不能出去,”田见秀分析道,“官兵肯定在各村设卡蹲点。” “那吃什么?”李过急了,“洞里连老鼠都没几只!” 李自成看向韩猎户:“山里有什么能吃的?” “野菜、蘑菇、山鸡,”韩猎户掰着手指数,“往北走有个野湖,能捕鱼。” “明天开始,分三拨人,”李自成在地上画着,“一拨守家,一拨打猎,一拨……”他顿了顿,“一拨去官道劫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