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猎户从腰间解下几张兽皮铺在地上,又掏出几根削尖的竹竿。 “射箭最要紧的是手稳,”韩猎户把竹弓递给李过,“你先射那棵树。” 李过拉开弓,竹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箭歪歪斜斜飞出去,扎在树干旁边的土里。 “手腕别抖,”韩猎户纠正他的姿势,“眼睛盯着目标,别眨。” 李自成拿起另一把弓。他前世在公园玩过射箭,但那种精致的现代弓箭和手里这把粗糙的竹弓完全是两回事。他深吸一口气,拉弓,放箭。箭擦着树皮飞过,比李过强不了多少。 “多练,”韩猎户说,“三十步内能射中人就够用。” 太阳升到头顶时,三人的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李过的手掌磨出了血泡,但射十箭已经能中三四箭。李自成进步最快,二十步内能稳稳射中树干。 “歇会儿,”李自成抹了把汗,“下午练刀。” …… 午后,张铁匠终于打好了第一把刀。 说是刀,其实就是一块磨尖的铁片,用麻绳缠在木柄上。李自成接过来掂了掂,刀身不到一尺长,刀刃处闪着寒光。 “试试,”张铁匠紧张地看着他,“我磨了整整一宿。” 李自成走到窑洞外的空地上,对着一个草人挥刀。刀刃砍进草人肩膀,卡在了里面。 “太短了,”他拔出刀,“再长三寸就好。” 张铁匠愁眉苦脸:“铁不够啊。” “先凑合用,”李自成把刀递给李过,“你来试试。” 李过接过刀,对着草人一阵乱砍。刀刃在草人身上留下几道口子,但很快就卷刃了。 “别乱砍,”李自成纠正他,“看准了,一下是一下。” 他示范了几个简单的劈砍动作,都是记忆里李自成年轻时在驿站跟老兵学的。动作不花哨,但实用。 “手腕要活,”他边做边说,“刀是手臂的延伸,别用死力。” 十五个人轮流练习,很快就把草人砍得稀烂。张铁匠连夜又赶制出两把刀,虽然粗糙,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 第五天傍晚,李自成独自去了米脂县城。 他戴着破斗笠,背着个空麻袋,像个普通农户一样混在进城的人群中。守门的兵丁拄着长枪打瞌睡,根本没仔细看人。 粮仓在县衙西侧,是一排高大的青砖瓦房。李自成蹲在对面茶摊上,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观察。 果然如刘三所说,守兵少了一半。三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粮仓门口,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像是受过伤。 酉时三刻,换岗的兵丁来了。两拨人交接时骂骂咧咧,显然关系不好。李自成注意到,新来的兵丁中有一个特别瘦小,走路都打晃,估计也是饿得不轻。 天色渐暗,李自成起身离开。经过县衙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透过门缝,他看到院子里摆着几桌酒席,县太爷正搂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灌酒。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跪在县衙门口,手里举着状纸。衙役一脚把他踹开:“滚远点!老爷今天没空!” 李自成压低头上的斗笠,快步走出城门。 回到窑洞时,众人已经等急了。 “怎么样?”李过第一个冲上来问。 李自成解下斗笠,从怀里掏出张草纸,上面画着粮仓周边的详细地形。 “后天动手,”他指着图说,“酉时三刻,趁换岗的时候。”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眼睛里闪着光。 “李过带五个人,从西墙狗洞进去。记住,先解决守夜的兵,别弄出动静。” 李过重重点头。 “刘三带四个人,在东面放火。火要大,但别烧到粮仓。” 刘三搓着手:“放心吧,我准备了油布。” “剩下的人跟我从北门进去。得手后,每人扛一袋粮食,立刻分散撤离。” 张铁匠举起新打好的刀:“家伙不够啊,还有三个人没刀。” “用竹枪,”李自成说,“韩猎户的竹枪头淬了毒,扎中就能放倒人。” 窑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地形图。李自成环视一周,看到十五张饥饿而坚定的脸。 “记住,”他低声说,“咱们只为活命,别杀人,除非万不得已。” “明天早上,我会和李过去城里一趟,最后确认一遍情况。” “做事一定要稳,要足够稳,不能急躁。” …… 清晨,李过挑着货郎担子,摇着拨浪鼓,一瘸一拐地走在米脂县的土街上。他头上裹着块脏头巾,脸上抹了灶灰,活像个常年走街串巷的穷货郎。 “针线顶针,头绳发卡——” 他的声音故意拖得又哑又长,眼睛却不住地往粮仓方向瞟。粮仓门口站着两个兵,一个靠着墙打哈欠,另一个正用枪杆子挠后背。 李自成蹲在街角的茶棚里,远远地看着。他面前摆着半碗凉茶,已经坐了半个时辰。茶棚老板早懒得搭理这个只花一文钱的穷鬼,自顾自地擦着桌子。 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走过来,在李自成旁边坐下:“兄弟,借个火。” 李自成掏出火石递过去,那人凑近时低声说:“胡把总昨儿喝多了,摔断了腿。” 这是刘三的表弟,县衙的马夫。李自成点点头,摸出两文钱推过去。那人收起钱,大声道谢着走了。 李过那边,货郎担子已经吸引了几个妇人。他笨手笨脚地翻找货物,故意把针线撒了一地。趁弯腰捡东西的工夫,他看清了粮仓西墙的狗洞:洞口堆着些烂木板,但挪开就能钻进去。 “你这后生,咋毛手毛脚的?”一个老太太数落他。 李过陪着笑:“大娘对不住,昨儿崴了脚,今天不利索。” 他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往县衙方向走。路过粮仓时,他假装系草鞋,蹲下摸了摸墙根的土。 土干燥坚硬,没新脚印,说明最近没人从这里进出。 日头渐高,集市上人多了起来。李过在县衙对面的烧饼摊前停下,要了半个最便宜的杂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