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说了,他连默默守护她都再不能。
他舍不得。
他卑劣的哪怕明知她厌恶,憎恨,他也想靠近她。
“我确实没那个意思。”最终,江寄凝着顾绾认真的重复了这么一句。
顾绾却没看他,扭过身冷脸送客:“陛下应该是刚下朝,还有政务要忙,臣妾累了,想歇歇,便不留陛下了。”
“那你好好歇息。”
看出顾绾不愿再谈,也不想再理人,江寄抿抿唇道,想了想又说:“我只随口一问,也不是怀疑你,是我欠考虑,你别往心里去,气坏身子。”
“臣妾没气,只若陛下都这样问臣妾,那这云栖宫今后怕是一个太监都不能留了,毕竟这宫中人多嘴杂,人言可畏。”顾绾淡淡道,神情不见和缓。
“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江寄垂下眼再次道。
这是第一次,他难受得压不住心头情绪,他蜷了蜷手指,又和顾绾说一句,让她好生歇息,他晚些来看她,离开了。
顾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没动,她不知怎么了,看着他就这样离开,心口忽然疼了下。
是她演戏太过逼真?竟生出一种两人真恋着,也是真吵了的错觉。
顾绾摇头,想笑自己莫名其妙,但她扯动唇角,又笑不出来。
“娘娘。”
澜清送完卫瞾回来,便撞见江寄神色清冷离去的场景,她心头一跳,等江寄人出了云栖宫,她赶紧进了殿来找顾绾,见顾绾也神色不好,她更是揣揣,迟疑一瞬,上了前。
“嗯,人送出去了?可有按计划行事?”顾绾回过神,问道澜清。
“送出去了,他那同伴一直在等他,婢子按照咱们商议的,当着他同伴的面将赏银和帕子送给了他。”
“那就行,现在就等看几日后出行春猎名单里有没有他了。”顾绾点了点头,说道。
实际她已经确定事情会如她计划进行,以她对沈柔的了解,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和云栖宫牵连上的机会。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身边人,云栖宫的掌事女官。
“这事得要你受委屈了。”思绪回转,顾绾看向澜清歉疚道。
和太监对食,就会受到不小议论,更遑论与自己地位不对等的小太监。
“能为娘娘分忧,澜清不觉委屈。”
澜清在答应顾绾这事前也犹豫过,但很快又觉这其实是最好的法子,她一旦应下的事,便不会后悔,只会周密的去做。
顾绾知道澜清性子,但她在这事上确实对不住澜清。
“宫里最近要出宫一批老人,我听说许多无处可去的宫人都想法子投了大户人家做教养嬷嬷,你拿了我的牌子,走我的帐,去为你妹妹寻个好的。”顾绾思忖一瞬,对澜清道。
上辈子那么难,她尚且能为澜清安排好,没道理这辈子反而委屈了她。放老人出宫的事是溪月当闲话说与她听的,若能给澜清妹妹安排一个得力人,倒也不错。
若这趟春猎顺利,她应该很快能送澜清出宫去和她妹妹团聚,她妹妹那边原本的后患,她也当想法子为她除去。
宫里要放年迈老人出宫这事澜清也知道,有些寻着原本的主子早早找好了路子,也有先前在宫内不够圆融的嬷嬷至今无处去,先前澜清也盘算过着这事,只她舅家环境一般,人不定看得上,加上这些年她存的银钱大半都贴补给舅家替她养妹妹一事,再奉养一个宫廷老嬷嬷,便有一定吃力。
却不想顾绾会提出这事,还愿意以她的名义,这是莫大恩宠,澜清欣喜不已,她赶紧跪下和顾绾谢恩:“多谢娘娘。”
“谢什么。”顾绾起身去扶起她。“快去办吧,去晚了万一看中的嬷嬷已经应下别家便不好了。”
“诶,婢子这就去。”澜清应一声,赶紧去了。
澜清一走,顾绾让门口留着听吩咐的小宫女为她取了银剪来,要将杏花修剪好装瓶。
只剪着剪着,顾绾动作停了下来,枝上雪白的花剪下一朵落在桌面,她有些心神不定。
她想起先前见到的江寄,分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比前世几年后那个他稍微稚嫩了些,可顾绾总感觉她见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江寄。
现在的江寄实在太不像几年后那个他,特别是方才他在大殿见到皇帝后的反应,那惊慌害怕的样子,没有一点顶事能力。
顾绾实在很难相信,这样的他将来能干掉东厂督主苏逹成为新任督主。
是后来遭遇到什么让他突然变强了?还是他当真在藏拙。
可他那腿软起不了身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额上的汗更是恐惧的真实反应。
又有什么特殊经历,能让一个人短短一年能发生那么大改变,还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懦弱改掉。
想到梦里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江寄,顾绾越发觉得怪异,这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现在的江寄,要和重生回来的皇帝斗,不亚于鸡蛋碰石头。
顾绾不得不承认,重生回来的皇帝,简直脱胎换骨。
不但政事上处理得有条不紊了,连遇事都格外沉得住气。
顾绾原本以为,他看到江寄,这个上辈子虐惨了他的人,至少会露出一星半点怒色。
没想到他会平静的放人离开。
隐忍功夫实在了得,仔细想想,还有些像江寄当初冷眼瞧皇帝去死的样子。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会怀疑两个调换了。
调换了......
咔嚓一声,顾绾手上杏枝剪断,掉落到桌上,杏花掉下两瓣。
意识到自己脑子在想什么,顾绾有一瞬间慌神,她怎么会这样想?
顾绾摇了摇头,想否定自己脑袋里突如其来的大胆猜想。可这些日子皇帝小心翼翼对待她,照顾她的各种行为,却在她脑子里不停划过,渐渐的与江寄的行为重合,甚至,渐渐的,皇帝的脸还变成了江寄的......
顾绾觉得自己错乱了,也怀疑她这些日子演得太过,才会生出这些不可能的想法。
她放下剪子和杏花枝,抬手按住额角,控制自己不再继续乱想下去,她试着想别的能用来否定她猜测的事和物。
突然,她想到了那晚让江寄当着她面写的字。
那是皇帝的亲笔字,属于他的字迹,一个人的字总不能骗人。
顾绾倏然起身,把剪子往桌上一搁便急切的往白玉桌案奔去。
因和皇帝说过会好好保存他的字,顾绾特地让溪月把字拿去找人装裱了,拿回来后便一直搁在卷缸里。
顾绾在白瓷卷缸里翻找片刻,很快找到了那副字。
锦缎襄边,鎏金卷轴,握在手中有一定质感。
顾绾看着手里卷起的字,下意识的沉了沉息,须臾,她打开卷轴,定神看过去。
这一看,她又愣住。
顾绾对字画稍有了解,分辩字也有一定能力,皇帝那手字确实不错,她有认真看过两回。
这幅字说像也像皇帝的字,连他书写时的字癖都一模一样,但仔细瞧过,又发现这字里的一撇一捺都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
第28章 着火
多了什么?
多了利落干脆, 落笔更果断斩截,收敛圆融。
顾绾盯着手上几个大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得字迹出现重影, 她才确定下来。
皇帝性格偏绵软, 不够坚毅,挥笔触就便差些火候, 笔锋不够犀利, 好在他练的行草,庄重醇厚足够, 掩掉了那点瑕疵。
顾绾手指轻抚过纸上笔势,脑子里浮现出皇帝后期沉溺药物, 烂泥般摊在榻上的烂样,实在很难相信那样的他还能精进自己的一副字, 除非...除非他回来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还早。
皇帝什么时间回来的,顾绾一直不敢判断。
这十几日来,顾绾把手头能调动的人都调动了,就为了多方探得消息,但帝王之事, 打探起来诸多受限,她还要防止被人发现异样, 更需要小心。
她只能确定,皇帝于朝中大动作,是在她进宫之后,但他能将朝臣玩于鼓掌,凭他上辈子后来的理事之能, 没有提早准备, 很难做到。
如此, 只能推到更早前,比如沈柔进宫甚至更早......
顾绾确定不下来,她脑子里乱作一团,她需要一个线头或引子将脑子里的线理出来。哪怕能出现一个证明她心中猜测的印证之物也行。
印证之物。
不知想到什么,顾绾猛地抬眼,须臾,她收起卷轴便往外跑。
“娘娘,您要去哪儿?”
溪月刚自外面回来,正打算进殿和顾绾说她今日听到的新鲜事儿,这是最近顾绾安排给她的任务,结果她刚要进殿,就见一道杨妃色身影自外冲出,溪月吓一跳,忙避让开,等看清那人是顾绾,她赶紧问道。
“去趟乾清宫。”顾绾话音一落,人已经下了石阶。
溪月来不及问她去做什么,见她步履匆匆,一改往日娴静,担心她出事,说一句立即追上去:“婢子陪您去。”
“娘娘,咱们去乾清宫做什么啊?”
顾绾临时起意出门,没坐轿撵,刚出云栖宫还可以急行,但慢慢的经过宫墙廊道,路遇小太监宫女多起来,为防怪异,顾绾哪怕心里再急,也只能慢下来。溪月这才有机会追上她小声问道。
“去找陛下有些事。”顾绾脚步不停,淡淡回一声。
微微凉风一吹,顾绾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她不能在这事上急,万一不是她想的那样,让皇帝察觉她有异就糟了。
不能急,得慢慢筹谋从皇帝那里得到他近几年的字对比。这么想着,顾绾将手中的字慢慢藏进了袖中。
“哦。”
溪月看着她手上动作,认出那是她先前拿出去装裱过的皇帝给顾绾写的字,眼珠一转,似乎明白过来,不再多问,突然,她看着远处睁大了眼:“着,着火了?”
“那,那是乾清宫?”
顾绾脚步猛一顿,她倏然抬眼,便见她们要前往的乾清宫方向正上方漫满浓烟黑雾,风刮过,耳边似乎能听到走水了几个字的大声呼喊。
皇帝,江寄!
顾绾眼眸一凝,她再顾不得别的,疾步变作快跑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宫殿大门大打开,里面滚滚浓烟自内冒出,周遭热气熏腾,烟熏火绕呛人鼻息还让人睁不开眼。
殿门前,不停有禁军救火队匆匆进出,他们手上带着各类扑火工具。
乾清宫乃皇帝住处,里面机密藏书无数,不能贸然用水浇灭,救火队人员手上扑火工具种类也相对较多,场面庞大壮观,因皇帝在场,他们还不能过乱,只不停冒着生命危险进殿抢火。
有些甚至以水浇自身,以血肉之身进去扑火。
正殿前方,一队禁军围守处,江寄看着面前场景,略一蹙眉,朝边上一禁军头领吩咐道:“传令下午,让他们不必顾忌殿内东西,以安危为重。”
禁军头领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却很快应是,下去吩咐了。
因着江寄这一吩咐,现场很快响起一阵叩谢陛下的声音,之后他们进出殿速度越发快,步伐也越发沉稳整齐。
“陛下,这儿有奴看着,要不您先去....歇歇?”王瑞捂着口鼻随侍在旁,见前方浓烟越发多,周遭也热起来,不由上前和江寄提议道。
王瑞下意识里没提让人去哪里歇息,毕竟陛下才在云栖宫发生了不快,这时候提与不提都不太好。
实际他现在还处于懵然状态,他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陛下从云栖宫出来脸色就沉得生人勿近,似乎是与贵妃起了争执,但每次贵妃和陛下相处,他都自动退散殿外十步之远,两人说话声量向来不高,他听不见什么,也不敢多问。
等回到乾清宫,陛下就朝他问揽月殿江寄的事,他想起先前看到那人从云栖宫出来,他才恍然事情可能出现在那小太监身上,当即事无巨细回禀了,不料陛下听到一句那江寄前段伤口溃烂了,还有他原来司礼监同事想法子给他请太医看伤一事,就令他去查是谁帮忙请的太医。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重要,虽说都是低层小太监,但抱团护住的宫里其实也有,那江寄是厂督看重的人,有人不死心帮衬一把以图日后不是很正常。
只陛下吩咐了,他不能不听,便出去和下面的人说了。苏文海这些日子伤渐好,被陛下打发去建西厂和苏盛打擂台,苏文海为不失圣意,对他更看重大方,给他人手也多起来,加上他自己这一年多也有不少积攒,吩咐这么一件小事不在话下。
谁知刚落实好事回来,就见殿内冒起浓烟来,他急坏了,慌忙奔进去救驾,却见他家陛下淡定从容自里面出来,说一声叫人来救火。
他慌忙应是,接着就兵荒马乱的叫人救驾,救火。
到现在,他都还没弄懂,也就点了一盏灯的藏室,怎么会着火了,也不知烧了些什么,能不能救回来。
要知道里面藏书珍宝都不少,还有许多陛下心爱的字画和亲笔字。
“不用。”王瑞一愣神功夫,只听到江寄淡声拒绝。
“可,”王瑞抹一把额上被周围热气熏出的汗,就要再劝,忽然就听到到外围响起一声清丽女声:“陛下,陛下!”
“是贵妃.....”
王瑞转过头去,话音还没落,就见江寄已经掠过他奔向那道倩丽身影,大手揽住她因急跑而气喘吁吁的身子:“你怎么过来了?”
远远的,王瑞能看到江寄眉心拧着,但出声却轻柔如暖风。
王瑞默默收回了要抬起出去行礼的腿。
“我,我来找你,看到乾清宫上方在冒烟。怕,怕你出事......”
顾绾跑得有些狠了,她自到京城,为不给兄长惹不必要解决的麻烦,便行事谨慎,以往的活泼大胆都收起来,专心当名门闺秀,讲淑女礼仪,这类急跑动作已经离她很远,这一通跑,她嗓子眼都干得火辣辣的,气息更是不匀。
此时美人鬓边微冒细汗,白皙脸颊红晕渐染,饱满/胸脯起伏,瞧着便惹人眼,偏她一双潋滟眸子只望着他,满心满眼似乎都只有他。
江寄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宽袖挡她玲珑身形,大掌轻抚她后背为她顺气,许久,他哑声回她一声:“我没事。”
他揽着她的手不受控制收力,却控制着不会伤着她的力道,漆色深眸微泛红意。
他没想到她在生气过后还会来找他,更没想到她在看到乾清宫起火会这般着急他。
“我送你回去。”许久,江寄低眸看着顾绾说道。
若非外人太多,他这会儿很想大胆一回去吻她,吻她因他跑湿的鬓角,吻她此时绯红的脸颊。
第29章 查证
乾清宫着火一事算宫中大事, 往这边赶来过问的人渐渐多起来,估计再过不久太后淑妃等人也会闻讯赶来,顾绾还有事想弄明白, 便没拒绝江寄说要送她回云栖宫的话。
“乾清宫怎么会突然着火了?”
回到云栖宫, 江寄亲自去拧了热帕过来给顾绾擦脸上脖颈密汗,顾绾不自在要拿过热帕自己擦, 他没同意, 轻声让她别动,便细细给她拭过脸颊鬓边, 顾绾也只能随他去。
等他仔细擦完她脸颊鬓边,开始替她擦拭脖颈, 微热细绢轻抚过顾绾白嫩肌肤,带来微微痒意, 顾绾不自觉扭动下身子,想起着火的事,又问道他。
乾清宫机要重地,每日进内除尘清扫的宫人都会经过重重甄选,对灯烛一类更是要求高, 还放有专门查看之人,从开朝至今, 宫内哪儿都出过事,唯独乾清宫是宫内最安稳之处,从未出过走水之事,还发生在白日。
这事实在蹊跷。
若这事发生在从前,顾绾诧异一番便过了, 但顾绾刚发现那副字的问题, 还没来得及去乾清宫看皇帝从前的字, 顾绾由不得多想和在乎。尤其这事还发生在他撞见她见小太监江寄过后。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