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队伍在一个小山谷里扎营。 几个人去附近的废墟里扒拉东西——几根炸断的塑料管,半块烧剩下的木托盘,还有从报废运输车上拆下来的橡胶垫。这些东西在地球上没人要,但在火星,它们就是今晚的命。 一个老兵一边捡一边嘟囔:“这破管子烧起来味儿冲,但总比冻死强。” 另一个踢了踢脚下的枯草——那是火星农场种的速生作物,收割后晒干的秸秆,也是好东西。 苏晚抱着一捆秸秆回来,脸被灰蹭得花花的,嘴里还在念叨:“我妈要知道我在火星上捡垃圾烧,非得心疼死。” 秦峰没理他,接过秸秆往地上一扔,开始搭火堆。 凌从医疗箱底下掏出几块黑乎乎的方块,递给秦峰。 “什么?”秦峰接过,掂了掂,有点沉。 “有机废料块。”凌说,“平民区生活垃圾压缩的,烧得久。” 秦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块东西。说是垃圾,但压缩得整整齐齐,闻着也没什么味儿。 苏晚凑过来,眼睛亮了:“冰坨子,你还有这好东西?早说啊!” 凌没理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白色的小片,像大号的酒精块。 “军用燃料片。”她说,“应急用的。别乱烧。” 苏晚伸手想摸,被凌一把拍开。 “就两块?”苏晚捂着手,委屈巴巴。 凌“嗯”了一声。 秦峰把那几块有机废料扔进火堆里,又小心翼翼地把军用燃料片还给凌。 “收好。”他说。 凌接过,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火星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哗哗往下掉。不赶紧生火,今晚谁都别想睡。 篝火升起来,火苗舔着那些塑料管和秸秆,发出噼啪的声响。有机废料块烧得慢,火红火红的,热量一阵阵往外涌。 苏晚凑在火边,搓着手:“还是这玩意儿好,没味儿。” 秦峰看了一眼凌。 她坐在火堆对面,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这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说是山谷,其实就是两块大石头中间的一片平地。风被挡住了,比外面暖和一点。几个人去捡能烧的东西,剩下的开始搭帐篷。火星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哗哗往下掉,不赶紧生火今晚谁都别想睡。 苏晚瘫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他抱着自己的脚,一边揉一边哀嚎:“我的脚啊……我的腿啊……我的腰啊……我全身都要断了!从早上走到现在,整整走了十个小时!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现在就是两根木头桩子!” 秦峰坐在旁边,没理他。他把陈烈留下的那把刀抽出来,仔细检查刀刃。刀刃上多了几个小缺口,是被锐爪的装甲磕的。他用磨刀石一点一点地磨,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道缺口都要磨平。 远处传来一阵呻吟声。一个伤员伤口疼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苏晚一骨碌爬起来,拎起医疗箱跑过去。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动作笨手笨脚的,但挺认真。 凌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苏晚看见她,眼睛一亮:“冰坨子,你来啦!你看看这个伤口是不是发炎了?我觉得有点红,但我不太确定。” 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我来换药,你帮我扶着。” 两人配合着处理伤口。凌的动作很轻很稳,苏晚虽然笨拙,但学得很快,凌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那伤员看着他们,小声说:“谢谢啊。” 苏晚咧嘴笑:“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换完药,两人站起来。 苏晚凑到凌旁边,笑嘻嘻地说:“冰坨子,我学得怎么样?” 凌想了想:“还行。” 苏晚眼睛亮了:“真的?!我就说我有天赋嘛!当医疗兵真是选对了!” 秦峰在不远处听着,嘴角动了动。 苏晚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开始吹牛:“峰子,你刚才看见没有?我给那个伤员换药,换得可好了!冰坨子都说我‘还行’!你知道‘还行’从她嘴里说出来有多难得吗?” 秦峰没说话。 苏晚继续说:“我跟你说,我选医疗兵真是太明智了。你看我这双手,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以后说不定我还能当个名医呢!” 秦峰瞥了他一眼:“你选医疗兵是因为你怕死,医疗兵伤亡率最低。” 苏晚被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虽然是冲着低伤亡选的,但我干活认真啊!我今天可是实打实地帮了忙的!” 凌从旁边走过,淡淡开口:“你今天处理了三个伤员,有两个的绷带缠得太紧,可能会影响血液循环。” 苏晚愣住:“啊?” 凌继续说:“第三个伤口消毒不够彻底,有感染风险。我重新处理了。” 苏晚的脸顿时垮下来。 秦峰头也不回,补一刀:“所以你今天帮倒忙了。” 苏晚炸毛:“我没有!我那是……那是实践出真知!谁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啊!” 凌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苏晚眼睛又亮了:“你看!冰坨子都同意我!” 凌说:“但你明天最好先看我再做一遍。” 苏晚:“……” 秦峰难得补了第二刀:“她说你不行。” 苏晚彻底破防,跳起来指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峰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峰没理他,继续磨刀。 凌已经走回伤员那边,继续忙去了。 苏晚蹲在地上,抱着头,小声嘟囔:“我真的很笨吗……” 秦峰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伤员倒下去了,伤口崩了,血流不止。周围的人赶紧围过去,有人喊医生,有人递纱布,有人急得团团转。 秦峰站起来,往那边跑。 那个伤员是个年轻兵,二十出头,肚子上中过弹,本来包扎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崩了。他脸色煞白,疼得浑身发抖,血从绷带下面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秦峰急了,回头喊:“婉儿!快过来!” 话音一落,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着苏晚。 苏晚愣在那里,嘴张着,手里的饼干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有人小声问:“婉儿……是谁?” 另一个人冲苏晚努努嘴说:“好像是他?只有他名字里有晚字。” 第三人说:“咱们队里有女的吗?不可能啊。” 苏晚的脸从白涨红,从红憋紫,然后炸了:“小爷我是苏晚!苏晚!!不是婉儿!!!我当了三年兵,从来没被人叫过这破名字!!!” 秦峰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但伤员还在流血,血已经流了一地,他顾不上解释:“先救人!!” 苏晚冲过去,一把推开秦峰,蹲下来开始处理伤口。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一边包扎一边咬牙切齿:“秦峰你给小爷我等着!小爷早晚一针扎死你!扎死你!” 凌走过来,蹲下帮忙。她的动作很快,配合苏晚把血止住了。 苏晚喘着粗气,站起来,瞪着秦峰。 秦峰面无表情:“顺嘴秃噜了,不是故意的。” 苏晚:“顺嘴秃噜了?!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喊我!你就是故意的!” 旁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叶曦走过来,淡淡说了一句:“婉儿,别吵了,那边还有伤员。” 苏晚彻底破防:“曦姐你也跟着起哄!!!” 凌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没人看见,她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 但她确实动了。 夜里,苏晚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忽然坐起来,冲守夜的凌小声说:“冰坨子,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 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苏晚说:“就是……我小名的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没法活了。” 凌说:“我不叫你婉儿。” 苏晚眼睛一亮:“真的?” 凌说:“真的。我保证不叫。但是我记住了——你叫婉儿。” 苏晚愣住,然后炸毛:“这有区别吗?!你这不是记住,你这是记仇!” 凌没再说话。 但她的嘴角,又动了动。 苏晚躺回去,翻了个身,小声嘟囔:“冰坨子学坏了……肯定是跟峰子学的……” 远处,篝火烧得噼啪响。 秦峰坐在火光里,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