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跟着叶曦穿过废墟。 脚下全是碎石和焦黑的残骸。他的外骨骼早就坏了,每一步都踩得脚底生疼,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很乱,全是陈烈最后那个眼神,还有那些站在他身后的秦家人。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凉凉的。旁边是陈烈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笑起来很文静的姑娘,也还在。 叶曦走在他前面,脚步很快,很稳。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几顶军用帐篷支在废墟中间,周围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处理伤员,有人在低声说话。 这是临时营地。 叶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身上有伤,先处理一下。” 秦峰低头看了看自己。作战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痂和淤青。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着,但已经不流血了。他这才发现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正在慢慢收拢。 他愣了一下。 叶曦也看见了。她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跟我来。” 她带他走进一顶帐篷。帐篷里摆着几张简易行军床,几个伤员躺在床上呻吟。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正在给一个断腿的士兵包扎,满手是血。 军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 叶曦指了指角落里的空床,对秦峰说:“坐着等。” 秦峰坐下。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还在,比之前更强了。那个火种,到底是什么?玉佩,秦家的祖传,为什么会发光? 他想起陈烈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遗憾,有不舍,有担心,还有一点点放心。好像在对他说:兄弟,靠你了。 秦峰闭上眼睛。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他睁开眼,是叶曦。 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吃点东西。” 秦峰接过,没吃,只是握在手里。 沉默了很久。 叶曦忽然开口:“你那个能力,什么时候有的?” 秦峰转头看她。 叶曦没看他,盯着帐篷外的方向,声音很平静:“就是能杀泰坦的那个能力。” 秦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烈死的时候。” 叶曦点了点头,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峰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叶曦看了他一眼:“你在军校的时候挺有名。格斗冠军,破了纪录。” 秦峰愣了一下。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父亲还活着。 叶曦继续说:“我也在那一届。战术系的,你可能不记得我。” 秦峰仔细看她。被烟灰遮住的脸上,五官确实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叫什么?”他问。 “叶曦。叶子的叶,晨曦的曦。” 秦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一个女人的尖叫:“放开我!让我进去!” 秦峰和叶曦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走出帐篷。 帐篷外,一个中年女人正拼命往医疗帐篷那边冲,两个士兵拦着她,被她推得东倒西歪。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声音嘶哑得不像人样:“我儿子在里面!他才十六岁!你们让我进去!”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她儿子两条腿都没了,刚才手术……” “可怜,才十六……” 女人挣开士兵,冲到医疗帐篷门口。正好一个护士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盖着白布。女人看见那块白布,整个人僵住了。 护士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女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抖。那种压抑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周围一片死寂。 秦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女人,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想起了陈烈,想起陈烈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失去的感觉,他懂。 就在这时,凌从帐篷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得刺眼的医护服,手上还沾着血。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很短。 然后她走过去,在女人面前蹲下。 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凌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女人散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和刚才给伤员换药时那种精准利落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放在女人手心里。 “吃点东西。”她说。 声音很轻,很平。 女人愣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饼干。 凌已经转身走了。 路过秦峰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秦峰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地上,轻声说:“他叫李小军,十六岁。来火星三个月,想攒钱给妈妈治病。” 然后她走了。 秦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 他想起刚才她蹲下来拨头发那个动作。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 叶曦在旁边低声说:“那个就是凌,新来的医护官。” 秦峰点了点头。 人群渐渐散了。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饼干。 秦峰转身,走回帐篷。 他躺回床上,盯着帐篷顶发呆。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陈烈,泰坦,红光,秦家人。现在又多了一个——那个叫凌的女人,还有那个叫李小军的十六岁男孩。 他忽然想,这个人,到底记着多少人的名字? 帐篷里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旁边的床上,伤员们都在睡觉。角落里,凌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在睡觉。 秦峰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帐篷里光线更暗了。旁边的床上,伤员们还在睡。角落里,凌还在行军床上,姿势都没变。 秦峰坐起来,看着她。 她睡得很安静,一动不动,和白天一样安静。 他看了几秒,忽然想,她睡觉的时候,会做梦吗? 不知道。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心里想:这人话是少了点,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躺下后,凌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继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