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船上的清理组组长之后,余倩终于能把全部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了。 她把内心的压抑情绪全都化为了工作的动力。 她什么事情都会关注,大到清理任务,小到个人纠纷,她一天到晚总是忙个不停,这会让她不再有闲暇去想自己的烦心事。 但就在昨天晚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就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条件反射般划开锁屏。 屏幕上没有跳出任何未接电话,只有那一家三人的全家福。 她丈夫,她,还有她女儿。 那是在女儿满八岁的时候,一家人在照相馆里照的,那时她还提议要在今年再来一次,而且以后年年都来,把相片挂满整大厅的整个墙壁。 这末世来得太突然,好像转瞬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回家也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想起末世来临前的那个中午,丈夫应该是带着孩子在家里吃饭。 她不在家的时候,孩子的三餐都由丈夫负责,他丈夫很用心,每餐都很丰盛。 她回家的时候,女儿总是嫌弃她做的饭难吃,这让她很为难,孩子一直在学校,好容易回家了,她想给孩子一点温馨。 这时,丈夫总是笑打圆场说:“妈妈回家啦,让爸爸休息几天吧!”。 余倩知道,这是为了让她更快的融入这个家庭,因为她要不了多久又得出海了。 余倩前几天给家里打过很多个电话,但一个都没能打通。 现在,她已经麻木了,她不愿意再点开手机,甚至不想看到它,但她总又把它装到兜里 或许,她认为,在未来的某一刻,那熟悉的响铃声会从耳边响起,她掏出手机一看,是他。 但是,屏幕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三个身影,熟悉又陌生。 呆滞良久,余倩并没有哭,相反,她在笑,只是发不出声音,仿佛一出哑剧。 现在,余倩只想不断地工作,她提着拖把,向前走去。 露天甲板上,满是洗衣液的清香。 海面上,海风阵阵,不断让那茉莉花的芬芳飘向远方。 地板上花香不断,带着那海风中的腥味一起,飘入余倩的回忆。 那是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余倩觉得这地板得再拖一遍,她怀疑那丧尸的黑血已经深深的沁入了地板中的每一个孔隙,那血腥味总似有似无的在空气中回荡。 余倩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她灵魂深处最恐惧的味道。 此刻,一个卑微的灵魂在祈求上天,保佑那远方的家人,让他们远离那血腥的画面。 另一边,高雅婷也在甲板上拖地,与之前相比,她掌握了点技巧,总算没那么吃力了。 她干得很卖力,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她双眼微微眯起,嘴角那一抹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位正享受着做家务而带来的温馨滋味呢。 但高雅婷心里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她能这么高兴,是因为昨晚的一通电话。 是的,昨天晚上,她哥给她打的一通电话。 打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由于高雅婷理所当然的没有静音,甚至因为睡觉前刚看完电影,音量调到了最高。 所以,全寝室三个人,都被吵醒了,而她是最后那个。 在室友的一阵“友好问候”下,高雅婷到走廊接了电话。 她本来想埋怨,甚至骂他两句,不过当那边的高天云说完话后,她直接笑出了声。 高雅婷笑着说:“你说有女的骂你?”。 随后她单手叉腰,故意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快说,是不是欺负人家女孩子啦,我说你个钢铁直男,追女孩子不是这样子的……”。 高雅婷一顿口水攻击,虽然她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那些被追求的女孩子都想些啥。 但是,这并不妨碍高雅婷对他哥的口头教育。 她先是埋怨了高天云几句,然后给他支起招来,说得天花烂坠,直让王天云插不上嘴。 好不容易等到对面喘口气,高天云终于开了口。 他尴尬地说:“你先停一下,我说两句。”。 接着高天云用那略显疲惫的嗓音开口了。 这是一个只有高天云受伤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要从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滚”开始。 东山基地,医院病房。 高天云刚刚走进房间,他看向病床上的女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要先跟她打个招呼。 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骂声响彻云霄,直入高天云的耳中,让把他震得耳膜生疼。 马上,高天云用手堵住了耳朵,但那凄厉的回音还是直往脑子里钻。 他有点莫名其妙,到底要干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人又不是我打晕的,绳子也不是我绑的,我就让你过来一下,你有必要这么撕心裂肺的对我喊吗。 我容易吗,我。 高天云心里,一阵叹息。 很快,声音小了下去,但他迅速转身,径直走出房门。 等高天云出门后,女老师才彻底控制住情绪。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高天云欺骗了她,擅自把她带出了实验室。 现在她很无力,她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呢。 在实验室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派人来救她,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困死在那里。 她只希望那些学生能和她一起出去,这很难吗。 她父亲那么有能力,就这么点人,为什么就不行呢。 她哀求,她愤怒,她挣扎。 最终,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她打算和学生们一起留在这里。 ‘要是不能一起走的话,那就一起困在实验室好了’,她倔强的想着。 醒来后,她发现一切都变了,她已经被带走了。 顿时,那无尽的愤怒与委屈涌出,然后全部发泄在了高天云身上。 这是他应得的,谁让他要把我带出来。 女老师没有恨高天云,但是,高天云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病房外,高天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独自叹息。 他感觉自己就纯纯犯贱,为什么要把脸凑到她面前去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喊得那么惊天动地地,像有事的样子吗。 高天云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最终他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他想问她到哪了,安不安全。 结果打通之后,话题偏转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人了。 我这妹子,有这么膈应人吗? 应该没有啊,他感觉对方一定是太过缺乏安全感导致的。 唉,赶快把她接回基地吧。 对了,她刚才说地址了吗? 高天云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