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了几千年的人类

20、郑友的后手

    给我送来第三个选择的是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我亲儿子:太史伯陽。   自那天朝堂认亲之后,太史伯陽几乎每天都会来我门前拜访。   不为别的,就为了见为父一面。   他始终坚信我与他去世的老父亲有着什么联系。   而我就像抛妻弃子的渣男一样,一连躲了十几天。   可我明显低估了伯陽的决心,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不仅每天都来我家,并且还自带饭食,从白天待到夜晚。   有一天,大雨倾盆。   这老头子眼看回不去了,干脆在我家打了地铺。   我大哥怕这老头子出事,跟着守了一整夜。   老头子还因此染了风寒,还是我偷偷的给熬了点药,这才勉强保住了小命。   就这样维持了半个多月。   伯陽就像下岗再就业人员一样,即便是重病缠身,也十分积极的打卡签到。   终于,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在各方劝说下(主要是我大哥),我和他见了一面。   就是这一面,让我无意间找到了第三个选择。   伯陽见我便拜。   我将其扶起,落座。   伯陽开门见山:“卿年少,何知我父?”   我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我不能这么说。   我说了他也不会信。   就算是信了,就他这大嘴巴,不弄的满朝皆知?   秘密暴露这种事我也不是没经历过。   在人类历史的初期,我也曾分享过我的轮回的秘密,也凭借自己渊博的学识被人尊为神明。   可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与传说中的那些无所不能的神明相差甚远。   我虽然知道过去,但却不能预知未来。   当天灾人祸突然降临,我往往无法预见,也无能为力。   每当这个时候,人们就会把灾祸带来的苦难全都强加在我身上。   他们把我拉下神坛。   把我碎尸万段。   所以说,我不怕死。   我怕疼。   面对咄咄逼人的伯陽。   我决定说一个谎话。   这也是我惯用的一个脱身伎俩。   通灵。   我回应道:“都是你父亲托梦给我的。”   伯陽先是惊异了一下,然后神色恢复如常:“那......父亲在那边还好吗。”   恩,不错,我很满意。   伯陽进入角色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没办法,那时候的人们就相信这一套。   毕竟那时的文盲率高的可怕。   以至于我一说出来,当事人往往都会有一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受害者自己脑补。   让他们自己骗自己。   “他说那边还行,你供奉的很及时”我甩开膀子开始吹牛B,“吃喝也不缺,祖宗们都很满意。”   伯陽低下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实不相瞒,我父亲平生最爱吃菱角,我曾在祭祀的时候偷偷放了些菱角进去,不知道父亲是否爱吃?”   我一听就知道伯陽这是在跟我玩把戏。   老子上一世什么时候喜欢吃菱角了?   再说,按照周朝的祭祀规矩,菱角这种东西是绝不能放进去的。   太史伯陽掌管祭祀,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这是在试探我。   我暗暗叹了口气,既然是演戏,那就得做全套了。   “不如我招来,你亲自问个明白。”   于是我跳起了大神。   我让家宰准备了些香火和草纸,又找来个鼎。   将香火和草纸放在鼎里点燃。   然后脱掉上衣,开始围着火鼎跳大神。   “呜呜阿阿呜呜啊啊。”   我学着大猩猩的样子,上窜下跳。   怎么怪异怎么来。   不一会,我哆嗦了一下:“你爹来了。”   “哦哦!”我装做他爹在跟我说话。   然后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伯陽:“你爹说没看到菱角,他说除了太牢和少牢以外的祭祀都不符合礼制,还让我转告你,你以前祭祀的很好,以后也一定要按照礼制祭祀,不能胡乱祭祀。”   伯陽的双眼中闪烁着小星星:“我爹......他就在这里吗?”   我点了点头:“是啊,你爹(我)就在这里。”   “咳咳咳咳!”伯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说话也有些喘不上气。   他喝了杯茶,咳嗽也停了:“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不久之后也要去见父亲了。”   我顺口说道:“你还早着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伯陽听后大喜,一把抓起我的手,激动的问道:“是吗?是父亲说的?”   说完还向旁边瞥了瞥,似乎再看他的空气爹。   我暗自发笑。   这老头子还挺怕死。   我说道:“恩,是你爹(我)说的。”   我没别的意思。   伯陽道:“那我爹还说什么了吗?”   我模仿我上一世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爹(我)说,别跟郑伯和申侯瞎掺合,太子的事情自有他们周朝先祖来管,干咱们太史家族什么事?咱们是太史家族,写好史书、搞好祭祀就行了,别老出去逞能。”   伯陽一听我这说话口气,是自己亲爹没跑了,连忙应承道:“好的好的,还请您给我父亲带个话,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见伯陽态度诚恳,一脸欣慰的说道:“你祖宗还说了,让你以后别有事没事的就来找召公家族,召公家族也很忙,如果真的有事,多搞搞祭祀就行了。你父亲还说,如果真有别的事,他会再托梦的,你不用天天来找我。”   伯陽连声允诺:“还有一件事,劳烦您问问我父亲。”   我不耐烦的问道:“你爹让你有话快说,他等着回去睡觉......。”   我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他来第二次了。   伯陽却不紧不慢的说道:“司徒郑友前一阵子来找我,说王畿地区或有战乱,问我哪里可以迁都建国。我想问问父亲,若真有战事,家族宗庙该迁往何处。”   我一皱眉。   这话犹如一道雷霆。   直接从我的全身贯穿。   它透露了两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王畿地区或有战乱;郑友要迁都建国!   前一个说明申侯可能要武装夺权。   后一个则解开了一个长期困扰我的谜团。   我父亲曾说,郑国的封地在王畿与申国之间。   如果申侯发兵攻打镐京,郑国必逃不过亡国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这一条,父亲才放心的将执政卿之位交给郑友。   我也赞同父亲的分析。   而令我一直想不通的是,郑友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今天,这个疑团被解开了。   这老瘪三要迁都建国!   先是获得司徒之位,然后再利用司徒的权利迁都。   这算盘打的响啊!   我问伯陽:“那你怎么回答郑友的?”   伯陽认真的说道:“我问他想去哪里,他说想去南边的长江流域,或者西方的大平原。我告诉他南边有强楚盘踞,楚国兴盛,那里必不能去。西方有嬴氏家族,他们长期与戎人作战,生性野蛮,无法教化,也不能去。同时我还告诉他,周王室衰弱,齐、晋等国也必将强大,这些地方也都要避开。”   伯陽的这句话颇有见识,我颇为赞同。   后世也正如他的预测,齐、秦、晋、楚这几个国家在春秋时期相继登上了霸主地位。   可这几个国家基本上把土地都占遍了,郑友又能去哪里呢?   所以我继续问道:“那郑友准备去哪里呢?”   伯陽道:“我告诉他只有洛水以东、黄河以南可以安居。”   我听后一惊:“洛水?洛邑旁边的那个洛水?”   伯陽道:“没错,那里小国寡民,正适合大国经营。”   我拍了拍脑门,好家伙,我怎么把这地方给忘了呢。   这可是殷商旧地啊!   货真价实的肥肉!   问题是,周天子能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