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康心向晴 · 第1章重生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浸着一层金红，垂花门外的铜铃被风拂过，叮当作响，惊醒了廊下假寐的福尔康。　　他猛地睁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眼前是熟悉的府中景致，雕梁画栋，锦幔低垂，不远处传来丫鬟们细碎的笑语声，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可只有福尔康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他十六岁这年，回到了夏紫薇还没踏足京城，晴儿还在太后膝下承欢，小燕子还在市井里耍着大刀卖艺的这一年。　　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记得自己初见夏紫薇时的惊艳，那个撑着油纸伞站在雨巷里的女子，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一声声“福大爷”叫得他心旌摇曳。他为了她，不顾门第之别，不顾晴儿的泪眼，执意要护她周全，帮她认亲。他陪着她闯围场，闹皇宫，看着她从一个落魄的民间女子，一步步成为名动京城的明珠格格。可他忘了，在他为夏紫薇奋不顾身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深宫的角落里，默默看着他，将一颗真心揉得粉碎。　　那个人是晴儿。　　是那个冰雪聪明，温柔娴静的女子，是太后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晴儿的眼中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他曾许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在遇见夏紫薇后，将这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晴儿强颜欢笑地向他道贺，看着她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垂泪，看着她最终黯然远嫁，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守着一座空寂的宅院，了此残生。　　直到晴儿临终前，他才得以见她最后一面。病榻上的女子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对着他笑，轻声说：“尔康，我不怨你，只愿你往后，平安喜乐。” 　　那一笑，成了福尔康永生永世的梦魇。　　他后来才知道，夏紫薇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不过是她认亲路上的一颗棋子，是她用来博取同情，接近皇权的垫脚石。他为了她，得罪了无数权贵，连累了福家上下，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而小燕子，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也因为替紫薇闯围场，成了真假格格风波里的牺牲品，险些丢了性命。　　当他被叛军追杀，坠下悬崖的那一刻，福尔康心里悔的，不是没能和夏紫薇相守，而是没能好好待晴儿，没能守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他在坠落的狂风中嘶声呐喊，带着无尽的悔恨闭上了眼。　　再睁眼，便是眼前的光景。　　“大少爷，您醒了？”贴身小厮福贵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过来，见他脸色苍白，关切地问，“可是做了什么噩梦？瞧您这满头的汗。” 　　福尔康定了定神，接过参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终于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意。他抬眼看向福贵，声音还有些沙哑：“现在是什么时辰？额娘在何处？” 　　“回大少爷，刚过未时，夫人正在正厅和老爷说话呢。”福贵答道，“对了，宫里方才遣人来传话，说太后明日要去颐和园赏梅，让您也跟着去呢。” 　　颐和园赏梅。　　福尔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次赏梅宴上，晴儿不小心崴了脚，是他上前扶住了她。也是那次，他看着晴儿泛红的脸颊，心里动了一丝涟漪，却被后来夏紫薇的出现彻底淹没。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备车，我要去宫里。”福尔康放下茶碗，起身便往外走。　　福贵愣了愣：“大少爷，您这是要去……” 　　“去见晴格格。”福尔康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有些话，我要早点说。” 　　他策马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暖洋洋的。这是他上一世从未有过的心境，没有了对夏紫薇的执念，没有了对功名利禄的追逐，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晴儿，告诉她，他错了，他想娶她，用这一生来弥补她。　　紫禁城的宫门巍峨耸立，守卫森严。福尔康凭着福家的面子，顺利进了宫。一路走到慈宁宫，远远便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陪着太后在廊下喂鸽子。那身影纤细窈窕，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一支碧玉簪，不是晴儿是谁？　　晴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福尔康只觉得呼吸一滞。　　她的眉眼依旧如初，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着少女的娇憨与灵动。看到他时，晴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唤道：“尔康哥哥。” 　　这一声“尔康哥哥”，唤得福尔康眼眶发酸。　　上一世，晴儿也是这样唤他，从青梅竹马，到他另娶她人，再到她远嫁他乡。这一声呼唤里，藏着多少深情，多少委屈，多少无可奈何。　　太后见了他，笑着招手：“尔康来了？快过来，哀家正和晴儿说，明日去颐和园赏梅，你可得好好护着晴儿，别让她再像上次那样，摔了跤。” 　　“孙儿遵命。”福尔康走上前，目光却始终落在晴儿的身上。他看到晴儿的脸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趁着太后和身边的嬷嬷说话的空档，福尔康走到晴儿身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晴儿，明日赏梅宴后，我会让父亲去太后跟前提亲。” 　　晴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尔康哥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福尔康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晴儿，我知道，以前我总有些浑浑噩噩，忽略了你的心意。但从今日起，我福尔康对天发誓，这一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要娶你为妻，护你一生一世。” 　　晴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唇，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真挚而坚定，不像往日那般，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尔康哥哥……”晴儿的声音哽咽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福尔康心疼地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流泪了。　　赏梅宴后的第二日，福伦便带着厚重的聘礼，来到了慈宁宫。太后本就十分喜爱晴儿，也看中福尔康的才貌双全，两家又是门当户对，自然是一口答应。圣旨很快便下来了，赐福尔康与晴格格择日完婚。　　消息传遍京城，人人都道是天作之合。福家上下欢天喜地，只有福尔康知道，这只是他弥补遗憾的第一步。　　他还有两件事要做。　　一件，是关于小燕子。　　上一世，小燕子因为替夏紫薇闯围场认亲，卷入了真假格格的风波，吃尽了苦头。她本是个无拘无束的姑娘，却被锁在深宫的牢笼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快乐。福尔康记得，小燕子曾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柳青柳红一起，浪迹天涯，快意人生。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　　福尔康打听清楚，小燕子此刻正和柳青柳红在京城的天桥卖艺。他换了一身便装，带着福贵，径直往天桥而去。　　还没走近，便听到一阵热闹的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正站在一张方桌上，耍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她身手矫健，动作利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野性的美。正是小燕子。　　福尔康站在人群外，看着小燕子在台上挥洒自如，看着她和柳青柳红互相打趣，看着她接过观众赏钱时，脸上灿烂的笑容。他的心里一阵唏嘘。　　上一世，就是这样一个鲜活的姑娘，最后却变得郁郁寡欢。　　等到表演结束，柳青柳红收拾好摊子，小燕子正坐在一旁，啃着一个苹果，吃得津津有味。福尔康走上前，对着三人拱手笑道：“三位好身手。” 　　小燕子抬起头，看到福尔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柳青和柳红也站起身，护在小燕子身前，沉声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福尔康微微一笑，从容道：“在下福尔康，家父是大学士福伦。今日路过此地，见这位姑娘身手不凡，心生敬佩，故而前来结交。” 　　他报出名号，柳青柳红都是一惊。福家是京城的名门望族，福尔康更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们一个市井卖艺的，怎么会入了他的眼？　　小燕子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原来是福大少爷，怎么？看我们卖艺，是想取笑一番？” 　　“姑娘说笑了。”福尔康摇头，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认真地说，“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求我们？”小燕子愣住了，“我们能帮你什么？” 　　福尔康环视四周，见人多眼杂，便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位远房伯父，姓兆佳，是满洲正白旗的官员，如今在朝中任职。他年过半百，膝下却无子嗣，一直想寻个合适的孩子收养。我见姑娘身手不凡，性格爽朗，颇有几分男儿气概，想必兆佳伯父定会喜欢。若是姑娘愿意，认兆佳伯父为义父，从此便是满洲格格，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在这市井卖艺受苦了。” 　　他这话一出，柳青柳红和小燕子都惊呆了。　　认满洲官员为义父？做满洲格格？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福尔康，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说的是真的？我一个卖艺的，也能做格格？” 　　“自然是真的。”福尔康点头，“兆佳伯父为人正直，最是喜欢爽朗利落的孩子。姑娘若是愿意，我即刻便带你去见他。” 　　柳青和柳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他们漂泊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小燕子过上好日子。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　　“小燕子，这是好事啊！”柳青激动地说，“兆佳大人是满洲官员，你认了他做义父，就是正经的满洲格格，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柳红也附和道：“是啊小燕子，福大少爷不是坏人，他不会骗我们的。” 　　小燕子看着福尔康，见他眼神真诚，不像是有假。她心里百感交集，她从小无父无母，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去世后，就和柳青柳红相依为命。她做梦都想有一个家，如今，这个愿望竟然要实现了。　　“我……我愿意。”小燕子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福大少爷。” 　　福尔康笑了笑：“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福气。” 　　他当即带着小燕子去见了兆佳大人。兆佳大人见小燕子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活泼，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当下便择了个吉日，举行了认亲仪式。小燕子正式认兆佳大人为义父，取名兆佳·燕，成了正儿八经的满洲格格。　　柳青柳红也沾了光，兆佳大人给他们安排了差事，不用再去天桥卖艺了。小燕子搬进了兆佳府，穿上了绫罗绸缎，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没有忘记旧友，时常邀请柳青柳红来府中做客，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福尔康看着小燕子脸上依旧灿烂的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样就好。　　这样，一年后，就算夏紫薇来了京城，也不会再让小燕子替她闯围场了。没有了真假格格的风波，小燕子可以安稳地做她的满洲格格，柳青柳红也能安稳度日。　　而另一件事，关于夏紫薇。　　福尔康派人去了济南，打听夏雨荷的消息。得知夏雨荷已经病逝，夏紫薇和金锁正在大明湖畔处理后事，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来京城。　　他站在福家的庭院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他为夏紫薇神魂颠倒，可这一世，他心里只有晴儿。夏紫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不会去主动招惹她，也不会去阻止她认亲。路是她自己选的，是福是祸，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心，护好自己的爱人。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福尔康几乎天天往宫里跑，陪着晴儿说话，陪着她逛御花园，陪着她看遍京城的风景。晴儿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　　太后看着两人这般恩爱，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大婚那日，福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皇帝和太后都亲自前来道贺，赏赐了无数珍宝。　　福尔康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慈宁宫迎娶他的新娘。　　当他看到晴儿穿着嫁衣，一步步向他走来时，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晴儿的眉眼温柔，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爱意。她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尔康哥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也是。”福尔康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晴儿，往后余生，我定不负你。” 　　红烛高照，喜帐低垂。　　福尔康看着身边熟睡的晴儿，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鬓发，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月光皎洁，洒下一片清辉。　　福尔康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上一世的遗憾，这一世终于弥补。　　没有夏紫薇的纠缠，没有小燕子的风波，没有功名利禄的诱惑。　　这一世，他只要守着晴儿，守着这个家，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