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城市便有了些许喧嚣声,尤其是在杂乱无章的老城区,显得更甚。 城西一栋破旧民房,周南星正伫立在阳台上。只见其眼神中透露出专注而坚定的光芒,每一个摆手运气都显得认真而有力, 嘴里还振振有词道:“心如止水,万念皆空,深吸一气,内视其中,经络游走,随气而动…” 不多时,一缕淡薄真气逐渐凝聚,同昨夜相比,此刻的真气不再是风中摇曳的残存烛火,而是稳稳停留在指尖,显然他的真气掌握水平又有进步。 “我真是个天才!”周南星忍不住自夸起来,随即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但当他快步来到赵翔龙的卧室时,却发现空无一人。 “师父?” 周南星在租房四处溜达,却始终未见其身影。“咦?往常这时候师父应该都在卧室打坐练气的呀!怎么今天人也不见了?” 周南星绕了一圈无果后索性放弃:“估计是去公园散步了吧?不管了。” 看了眼时间还早,想了想又从杂物间提出两筐沉甸甸的鸡蛋,熟练地用小扁担轻松挑起并轻叹口气感慨了句: “没办法,生活还得继续啊!”随即肩扛扁担出门,朝菜市场而去。 另一边的赵翔龙并未如周南星预料那般去公园闲逛,而是早早地来到郊外一处了无人烟的荒地。 而且还一反常态地拾掇了一下自己:一身明黄色长衫,料子虽旧却无法掩盖其做工精致;手提深色布袋,一眼看去便有沉甸甸的感觉。 举目四视后,赵翔龙朝着一堆杂草丛生的乱石岗疾步而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面前。 只见其弯下腰,伸出衣袖对着其中一块布满灰尘的石块轻轻擦拭,不多时便露出其原本的样貌: 那是一块斜倒在地的石碑,上面的风尘和杂草,无不凸显其斑驳的岁月痕迹。 细看之下,能发现碑上刻有竖写的两行苍劲有力的楷书:葬仁王周寒生於此,敬告天地山河,赤胆英魂,浩气长存! “恩人,我来看你了!” 赵翔龙喃喃细语道:“不知你在那边过得怎样,肯定比生前快乐洒脱吧?” 说着缓缓从深色布袋中拿出一些打包的美酒佳肴摆在石碑前,一边帮忙拆开一边慢吟叮咛道: “给你带了你平日最爱的美食,我帮你拆开,你趁热吃……哦对了!” 仿佛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他转身在包中翻腾,掏出一份成绩单,悲伤的面容似乎漾起点点笑颜: “这是南星小升初的成绩单,考了全年级前十呢,你快看看!” 说着,他将成绩单颤颤巍巍地递到碑前,嗓音温柔而悲悯: “你放心,我用金蝉脱壳之计暂时逃脱了世家追杀,如今我们师徒落脚于华夏西南边陲的春城市,虽日日清贫,但也算过上了常人日子。” 话音落,他却又眉峰微皱、面露犹豫,半晌后才下定决心开口: “南星他……他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导致心脏内的神迹血清提前苏醒了。好消息是他现在已然能建立真气脉络了,若是勤加修炼,日后成就必在你我之上!但坏消息……” 犹豫片刻,赵翔龙叹气道:“坏消息是这神迹血清中蕴含的力量太过霸道,且不说他这年纪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单就血清本身蕴含的吞噬因子,便足以对红细胞产生巨大破坏,再加上对基因链的重构,已然对南星的生命造成巨大威胁!” 说到这儿,赵翔龙不禁露出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教他练气习武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又或许,摒弃武技而回归平凡,也是条不错的路呢!但若是如此,这孩子内心恐怕无法接受。” “我了解他,这孩子自从三年前家族巨变后便失去了一切:周家小少爷的物质享受、快乐安全的日常环境……当然还有他深爱的父亲母亲!” 赵翔龙说着拿起地上的酒瓶倒了两杯,其中一杯置于石碑前,浅碰后端起另一杯顺喉入口,声音也变得干涩嘶哑: “他太懂事了!极力将自己伪装成不问过往、随遇而安的样子,实则却是屈身守分、以待天时!待时机成熟,他定然会奋起夺回曾经失去的一切!” 说罢,他再次碰杯,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凉薄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从生理上来说,这孩子心脏中的神迹血清能给他带来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定然能成为他复仇的核心力量。可一旦失控将会反噬其身,灰飞烟灭!” “从心理角度来说,这孩子心中压抑了太多负面情绪。倘若他得到强大的力量,一旦情绪失控被复仇的怒火占据大脑,我都不敢想象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最后,他随手扔掉空瓶,望着眼前安静矗立的石碑,一股对未来茫然若失的情绪涌上心头,神情黯然地自言自语: “恩人,你说我该怎么办?不论如何选择,都有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说着,他踉跄起身,骤然发现清晨的雾气早已散尽,东边的朝阳已然临空,方才还死气沉沉的荒地沐浴着日光,竟有了些许生机。 一阵轻风自东边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其中一片不知有意无意地落在赵翔龙掌心。他就这么怔怔看着手中绿油油的橡树叶,在朦胧的眸光中,那叶片好似一颗富有生命力的绿色五角星,给荒凉的四周带来绵绵生机! 似是一团星星之火,虽然无比微弱,但仍旧延绵不绝,隐有燎原之势! “这就是你的抉择吗?” 赵翔龙望着手中落叶,语温如玉、思绪如潮,仿佛恩人那伟岸的身影就在眼前,冲他露出温暖的笑容,令他眼前的迷雾尽数散去,一条布满荆棘、但前途光明的道路浮现眼前。 “纵使前路崎岖,我亦一往无前!” 赵翔龙游离的目光变得坚定,苦涩的嘴角逐渐扬起,原先的迷惘烟消云散,换来的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决心! “谢谢你,为我、为南星指出明路!” 赵翔龙恭敬地对着石碑鞠躬致谢,心中已然有了想要的答案。随即收拾包裹,致以诚挚的笑容后转身离去。 只剩一块孑立的石碑,矗立在空旷的碧野蓝天之间,守护这片唯一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