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漂亮前妻 · 第68章

“嗨，珠玉，这你就不知道了。” 老秦喝了一口茶水，将其中的名堂娓娓道来。原来，老秦的产业涉及各个行业，但是在承包这个食堂之前，还真没做过餐饮业。当时铁矿的老领导找上他，是动用了私人关系。一方面因为上一任承包的关系户把食堂搞得乱七八糟，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要老秦承包食堂后，将曾经因为开采铁矿受过伤的那些老矿工给塞进去。国营铁矿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如今的这种规模的。它在解放前就是个小矿洞，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持续努力，方才有如今的这种规模。当年开采、挖矿洞的时候，技术不好，很多工人都是用手、用肢体、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下的矿洞。这些人中，有些人去世了，有些人则因为各种矿难事故，成了残疾。国家对这些残疾的老矿工有补助，但是，这补助毕竟不能支撑全家的生活。这么多年来，老领导也一直在对这些老工人进行帮助。如今，他要退了，怕之后的政策变了，没人给这些老工人兜底，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老秦，说这件事出来，是我难为你了。但是，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够为他们想一想，他们老了，也吃不了几年粮了。你能帮帮他们，也算是为了你自己的生意积德。这件事，就算我老黄豁出老脸来求你了，行吗？” 老秦虽然看上去不像个好人，但心肠却是软的。黄老矿长是对他有恩的人，也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对于黄老矿长的要求，老秦自然拍着胸脯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承包起了铁矿食堂，里面的员工除了他派来管理的几个，其他都是有着轻度残疾、可以干些活计的老工人。不仅如此，他还将每年铁矿的收入捐出来一部分，给那些干不了活的老工人。 “你说我干的是施粥铺的买卖，那我告诉你，你还真看准了！所以，你说要给他们培训，不是我阻止你，浪费你的一片好心，实在是，真没必要。” 如今的食堂是不赚钱，甚至每年还会亏钱。但是，老秦根本不指望它能赚钱。它能够将那些老工人养起来，就是已经完成任务了。至于做的好不好吃……反正他也不吃，管他的呢！姜珠玉转了转眼珠，说： “秦大哥，你能用食堂帮助这么多老工人，我真是对你感觉十分佩服。但是，有一处地方，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呢？” “啥地方？”老秦好奇的问。 “这些老工友在你的食堂里工作，固然是能够解决温饱。但是，你有注意到他们干活的状态吗？他们干起活来有干劲吗？他们做出的饭菜难吃，他们自己高兴吗？” 老秦愣了一下：“有钱收不就得了，他们高兴不高兴，那我也管不着啊！” 姜珠玉笑着说：“那如果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既有钱收，还有干劲，还干的特备高兴，你还不用多投入，你乐意不？” 老秦诧异的问：“居然还有这种好办法？” 这不就是一举多得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法子！姜珠玉笑着说:“咋能没有，你让我给他们培训培训，就一定有了！” 难吃姜珠玉的那番话最后说动了老秦。老秦是个行动派。既然决定了, 隔天便直接安排了培训。姜珠玉提出要给食堂师傅们培训这事儿，本来算是一时兴起。可是，当她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 她突然意识到, 这些人也许真的需要一次培训。铁矿食堂的老工人们一共有三十来个，最年轻的五十岁左右, 年纪大的七十多，大多因为矿难或者机械故障而造成了不同位置的肢体残疾。有些是缺了手指, 有些则是从手腕部分整齐切断，有些是跛子，有些眼睛看不清。这些老工人们大多文化不高，他们在食堂里待久了，很多人都很少出去, 乍被叫出来的时候, 还有些局促。领头的叫老崔, 是个跛子，在食堂里负责面案。老崔看到秦全有旁边居然站着个漂亮年轻的姑娘, 搓了搓粗糙的手，问： “秦老板, 你这次叫我们过来, 是要干啥呀？” 老秦一本正经的说： “为了提高你们的厨艺水平, 我特地请来了珠玉小菜馆的姜老板, 来给大家培训厨艺！大家欢迎！” 说完, 两只大胖手啪啪的拍了起来。大家伙儿稀里糊涂的跟着鼓掌，一边鼓, 一边忍不住偷着看老秦身边的那个所谓的“姜老板”。乖乖, 原来珠玉小菜馆的老板居然是个女人啊！据说珠玉小菜馆做饭好吃啊!可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 能做得出好吃的吗？再说了，小厨和食堂的大锅烩又不一样。即使在小菜馆做的好吃又怎么样，她能保证做大锅也好吃？就算她做的好，那……能把他们也教好吗？老工友们心里的怀疑可海了去了，看向姜珠玉的眼神，有疑惑，有不服，也有着暗暗的期待。至于这期待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姜珠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亲切的向面前的众人笑了笑，声音清脆，表情清甜： “各位叔叔伯伯，就不要叫我姜老板了。我叫姜珠玉，如今在珠玉小菜馆也是主厨的位置。所以啊，我和大家，都是同行！” 这话一下子拉进了和老工友们的距离，也让现场气氛活跃了一些。姜珠玉见老工友们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便继续说道： “对于做菜，其实我是野路子出身。虽然我爸生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但是并没有教过我什么。我都是靠自己尝试，一路摸索走过来的。”她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不过，兴许也因为这个，我觉得，这样的我给大家做培训，更合适！”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你为啥说你没学过，还更合适教我们嘞？” “道理很简单啊！我没学过，大家也没学过。我就更能明白大家在学做菜时可能遇到的困难。因为啊，大家遇到的，也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你们说，对不对？” 老工友们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七嘴八舌的称赞姜珠玉的这话说的实在。姜珠玉于是继续说： “我更合适教你们，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和你们一样，既是厨师，也是顾客。我喜欢做菜，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我喜欢吃，也喜欢自己的美食给别人带去的那种满足和高兴。我觉得，大家既然都在食堂里做饭，那这种感觉都是相同的，对不对？” 然而，她说完这句之后，整个现场安静了下来。其他人一句话都没说，似乎对姜珠玉的话并不赞同。这时，老秦有些憋不住了： “你们咋不说话啊！人家姜老板说的多好啊！” 可是，即使老秦这么说，在场的众人还是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领头的老崔叹了口气： “姑娘，我们也想做好饭给别人吃，我们也想做出的饭让别人高兴，但是……我们做不到啊！” “是啊！谁都说我们做饭难吃！谁爱吃我们的饭啊！” “姜老板，我们和你可不一样！我们做的啊，没人喜欢！” 一时间，空旷的食堂大厅充斥着老工友们的叹息。姜珠玉想听到的就是这些。在她看来，老秦将这些老工友们以食堂的方式养起来，并不是不好。老秦作为企业家，有这份善心，实际上是十分难得的。然而，对于这些老工友们来说，单单在食堂谋一份工，日复一日的做着谁都不爱吃的饭菜，这就够了吗？他们都曾经是国营铁矿的贡献者，是国家发展的奠基人。为集体、为国家贡献的信念和荣誉感几乎是融入骨血中的，是他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部分。如今，虽然无法做出之前那样的贡献，仅仅在铁矿食堂里混日子般的工作，对他们究竟是好事，还是另一种毫无意义的消磨生命？曾经的姜珠玉对培训这件事的目的也十分模糊，但是，站在这群人面前的时候，她突然明白了培训的意义所在。就像是将蒙尘的珍珠擦拭干净一样，让这些老工友用厨艺，在食堂里重新找到位置和工作的意义，是这场培训最重要的意义。而发挥这意义的第一步，便是让老工友们将他们渐渐麻木的现实和内心的不甘展露出来。姜珠玉站在人群面前，静静的听着老工友们的自怨自艾，直到大家抱怨够了，重新安静下来，方才说： “所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大家伙其实是想要做好饭的，对不对？” 不少老工友顺着姜珠玉的话点了点头，更多人，则仍在观望。他们是想要做好饭，可做好饭这件事谈何容易？他们是苦日子长大的人，对于饭菜的概念仅仅在于糊口。即使进了食堂，好几年下来，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做的饭菜该难吃还是难吃，这样的人，还有能做好饭的可能吗？正在怀疑时，大家伙儿听到姜珠玉说道： “我就是来教大家怎么做好饭的！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选一个做饭做的最差的出来，我保证教他三招，便能做出一份好吃的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什么？找个做饭最难吃的出去？三招就能做出好吃的饭？这不是在吹牛吧！还有人甚至直接说出来： “姑娘，你说的这……咋可能啊！” “觉得不可能，那就来试试呗！反正秦老板都给我搭上台了，大家如果不信，那就当看一场戏！即使演杂了，丢的也不是你们的人！怎么样？” 姜珠玉的这番话打消了大家最后的疑虑。 “试试就试试，反正咱们食堂做的难吃，整个铁矿就没人不知道的！” 老崔笑了两声，和大家伙商量了起来。食堂的饭菜做的都难吃，要说最难吃的，就属老申做的菜汤了。据说有外地来的工友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喝了老申做的菜汤，直接在食堂吐出来了。也有领媳妇来的工友，带着媳妇来食堂吃饭，喝了老申做的菜汤后，媳妇忍受不了跑了。当然了，这些传闻有真有假，难免有夸张的嫌疑。不过，老申的菜汤难喝，在整个食堂也是拔了头筹的。老申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六十岁上下，手指头因为生产时被机器割了，如今左右手都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他就是用这仅剩的四根手指，每天锲而不舍的为工友们生产难喝的菜汤。见到大家异口同声的推举他，老申脸上有些挂不住： “其实我做的哪那么难喝啊！你看老刘的炒白菜帮子不也难吃吗？前些日子还有人跟我说，那硬的跟鞋拔子一样！咋没人推举他啊！” 老刘冷哼一声： “让你去你就去！少扯我！我做的再难吃，也不会把人媳妇给吃跑喽！” 众人哈哈大笑。姜珠玉也笑了一下： “申伯伯，那就是你了！” 老申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了姜珠玉。菜汤刚刚他们说话的地方是食堂的大厅, 如今要做饭，一群人便转战到了厨房。铁矿食堂的厨房比小菜馆的要大上许多，里头有好几口大铁锅, 还有蒸饭的大锅和装菜的大竹篓子, 什么都是超大号的。而令姜珠玉刮目相看的，是这食堂居然十分干净。虽然一进去便是一股不好闻的饭菜味, 但是锅碗瓢盆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台子上也没什么油污, 就连抹布都一个个洗干净了摆放在一旁，一看就是井井有条的。姜珠玉微微有些诧异，在诧异之余，又有些敬佩。要知道，一个饭店的厨房, 往往是这个饭店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地方。也因为不用见人, 很多厨师在做完饭后, 都会随意的将食材、将吃剩的东西随便放置，甚至有时候, 还会引来不少老鼠和虫子。像铁矿食堂这样大规模的厨房，姜珠玉原本就没期待它有多干净。但是……还确实挺干净的。她赞叹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这一群老工友的尊重又多了几分。那一边, 老申找到了自己的袖套和围裙, 慢慢的带上, 转身对姜珠玉说: “姑娘, 你说要教我做啥？” 姜珠玉也找了个围裙带上，问： “申叔, 你最经常做的汤是啥汤啊？” 老申不知道姜珠玉问这句话是啥意思, 但还是据实告诉她：“无非就是白菜肉片汤, 西红柿蛋花汤一类的呗！” 说完这句，底下的工友们不由得捂住了嘴。 “老申！快别说了！再说我要吐了！” “老申！该学学，咱不兴报菜名的啊！别让我想起来你做的菜汤那股子味儿！” 老申的老脸有点抹不开，搓着手对姜珠玉说： “姑娘，要不我不学了。” 也不是他不想进步，实在是做菜这件事，太伤自尊了。老申的自尊早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他实在不愿意在这小姑娘面前再丢人了。而且，老申还有小小的原因。虽然食堂的大多数工友都没去珠玉小菜馆那里吃过饭，但是老申，其实是吃过的。他那个同在铁矿工作的闺女给他带过小菜馆的溜豆腐和青菜肉圆子汤，那滋味，那口感…… 当时的老申吃着吃着就哭了……这都是做菜的，咋味道能差那么多啊！简直让他都不配当厨子了！自那之后，老申对珠玉小菜馆的印象直线上升，对于小菜馆的厨子，更是怀抱着一股莫名的崇敬。如今，突然有了个机会被小菜馆的厨子指点做菜，老申是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工友们异口同声的奚落，老申简直觉得自己快抬不起头来了！怎样都不敢把自己的丑献出去了！姜珠玉笑着说： “你别听他们瞎起哄。这培训啊，谁都轮得到。下一个就到他们了！” 老申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姜珠玉看了看竹篓里各式各样的菜，说：“那就白菜肉片汤吧！” 老申“哎”了一声，一把就从竹篓里捞出一颗大白菜来。他毕竟是老厨子了，利索的将大白菜外头的烂叶子扯掉，露出里面鲜绿嫩白的鲜叶子。将每片叶子扯下清洗后，咔嚓咔嚓几下，便将叶子斩成了一个个的小片片，放到不锈钢盆中备用。做完这些，老申又切了些肉片，葱、蒜和生姜，还有一种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干的菜干，将一切备好后，眼巴巴的看着姜珠玉，等着她发号施令。在老申忙活这一切的时候，姜珠玉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并未说一句话。直到老申停了下来，姜珠玉方才问道： “申叔，你这黑乎乎的，是什么啊？” 老申愣了一下： “这是我每年都会晒的白菜干，我听人家说了，这白菜肉片汤太寡淡，放点白菜干进去，味道会好很多。” 姜珠玉走到那一小堆白菜干旁边，用手捻了一个，轻轻的放到嘴里。刚一放进嘴里，秀气好看的眉毛登时皱了起来。轻轻的咬了两下，一股子发霉又不像发霉、咸的发苦的滋味在嘴边蔓延开来，让她恨不得将嘴里的东西连同口水全都吐出去。不过，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吐的话就等于当众打老申的脸。姜珠玉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将那东西咽了下去。见到老申还在充满期待的看着她，她轻轻的咳嗽了一下： “做的不错，下次别做了。” 老申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明白，总之，只要有人夸他“做的不错”，他还是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