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出来，刘玉茹也说不出话了。
她本来就心虚，秦峰将孩子托付给她，一天还给五块钱。
她不好好照顾不说，连饭都经常给的剩饭。
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那还不得戳破她的脊梁骨！
听完姜珠玉这一番话，她连忙说：
“哪……哪能缺春春的吃喝啊！哎，回来了就好，别看了别看了。春春啊，出去跑一趟也怪累的，来啊，奶奶给你吃大馒头，啊？”
春春躲在她爸身后，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敌意的盯着刘玉茹：
“你个恶妖婆！你要不就不给，要给就给我吃剩的东西，甚至是臭的东西！每次给了还骂我！我才不吃你的什么东西！哼！”
邻居们左看看右看看，相互之间议论开了。
“合着刘婶子真给孩子吃剩饭剩菜啊！”
“你没听春春说，有时候还不给哪！”
“刘婶子你咋这样啊，不冲着她是你孙女，就冲着那一天五块钱，你也不能这么对这小丫头啊！”
“就是！那可是一天五块钱！你自己出去挣！一天能挣回一块不！”
刘玉茹让别人说的臊的不行，恨不得将脸埋进石头缝里去。
秦峰盯着刘玉茹秦立新的眼神中满是仇恨，突然将春春拉过一边，径直走了过来。他一双锐目紧紧盯着两个人，手指攥的咯咯作响。
秦立新一看不对，立马拿着藤条拦在了秦峰面前：
“你小子咋的，还敢打老子和你妈了？”
秦峰一把将秦立新手中的藤条夺了过来，用力的抽在了秦立新和刘玉茹旁边的花墙上，吓得两人一哆嗦。随后，手稍微一用力，那手指粗细的藤条一下便折成了两截，用力的扔在了地上：
“以后你们秦家和我再无任何瓜葛！再让我看到你往我和春春面前凑，我有一个打一个，绝不会手软！”
说完，抱起春春就要离开。
秦立新后脖颈竖起的汗毛又要落下，这时，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秦伯伯，既然你们没照顾好春春，那就把秦峰之前给的钱给退了吧！”
汪春枝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是啊！一天五块钱，神仙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啊！”
秦峰的脚步停了下来。
刘玉茹本来不想给，进了她兜里的钱就跟在她身上扎了根，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的道理。
可是，看着那么多邻居看热闹的眼睛，秦立新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玉茹，给钱！”
“这……”
“给啊！”秦立新闭了闭眼睛，大声道。
刘玉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屋，将二十块钱取了出来，塞进了秦峰的口袋。
秦峰抱着春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家大院。
*
出了秦家大院，高大的汉子对着汪春枝和姜珠玉鞠了一躬，眼神从汪春枝身上移了过来，移到姜珠玉身上不动了。
姜珠玉有些难为情的侧过脸，心里想着，
怪不得她看春春的眼睛莫名的眼熟，
原来，和她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汪春枝瞅着秦峰轻轻叹气：
“秦峰啊，你要是以后有事，就把春春托付给我吧！我一个人在家，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解闷！”
不过，春春听了这话不乐意了：
“爸爸，你要是不在家，我就去和小丫玩！还能让姜阿姨给我们煮馄饨，做包子！姜阿姨做饭可好吃了！比谁家做的都好吃！”
秦峰的眼神亮了亮，对姜珠玉说：
“这段日子，春春真是麻烦你了。”
姜珠玉抿着嘴笑，亮亮的杏眼也在说话：
“有啥麻烦不麻烦的。我家正好也是做这个买卖的，春春一个小孩子多吃几口，方便的很。”
“对了爸，要给姜阿姨钱！我吃了8个包子5个红糖馒头，还吃了三回小米粥两根油条两碗馄饨！要给钱！”春春小手往秦峰面前一伸，说道。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特别是汪春枝和姜珠玉，怎么都没想到这小闺女居然把吃了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不由得赞叹起来。
秦峰拿出十块钱递给姜珠玉，姜珠玉想要拒绝，却被他拦了下来。
“这个你别推……要不下次，我和春春该不敢去你那吃饭了。”
秦峰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对着姜珠玉，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像对着旁人那样坦然。
“那成，那我就收了！不过，回头我得找零钱给你，上次你吃馄饨都多给了钱，我得一起还给你呢！”姜珠玉爽朗的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两人算的不要这么清楚。
如果钱能一起用，就更好不过了。
不过，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而已。
她……没离婚，他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秦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秦峰带着春春往破旧的小院走了回去，汪春枝看着男人魁梧的身影，感叹说：
“这小丫头的机灵劲儿，和当年的秦峰一模一样。我记得当时秦峰上学时，成绩也是最好的，可惜……哎……”
姜珠玉也看着秦峰的身影，想到了什么：
“婶儿，他应该年龄和我差不多吧，咋我上学都没见过他嘞？”
“嗨！还不是他那个造孽的爸！当年他爸总在外头跑不着家，他妈只好带着秦峰住回了娘家，学也是在娘家学的，一直到高中才转回来。谁知道还没读几个月，秦峰他妈就得急病去世了。他妈前脚抬出门，后脚他爸就迎了刘玉茹进门。自那大伙儿才知道，秦峰他爸早就外头有人了！可怜当时的小秦峰，被他爸这事儿闹得连学都上不了，直接去当兵去了。可怜啊！”
想到往事，汪春枝就是一阵的长吁短叹。
姜珠玉听了，心里也忍不住发酸。
没想到，那样一个刚强魁梧的汉子，居然也有这样心酸的往事。
下次，等春春过来再吃包子的时候，就别收她的钱了！
算计
回到馄饨店，姜珠玉瞅着天色不早了，便干脆关了店，煮了晚饭。
这几天净吃包子了，今天，姜珠玉想改善一下伙食。
她蒸了二米饭，大米小米混合在一起，又黄又白的比普通的大米饭更爽口，又营养。
拿新鲜的牛肝菌炒了五花肉，快下锅的时候撒了一点干辣椒，微辣的口感加上菌子鲜嫩爽滑的口感，是绝佳的下饭佳品。
其他的菌子切碎了煮成一锅杂菌汤，鲜香的味道还未出锅就香飘百里，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最后，姜珠玉又快手炒了个青菜，从坛子里捞出几个腌得金黄的咸鸭蛋，
这才把所有饭菜装进盔子，又将剩下的满满一竹篓菌子背上肩，领着小丫出了门。
晚饭吃的早了点。
吃过之后，姜珠玉就着灯光挑菌子。
完整个头又大的菌子要先挑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晾干了，既可以炒着吃又可以炖鸡肉，味道比猪肉还鲜甜；
那些品相没有那么完整的，留一部分做菜，另一部分则可以拿来做杂菌酱。
特别是奶浆菌和牛肝菌，做酱浆多味美，滋味十足，下面条或者就饭都超级好吃。
姜珠玉的馄饨店院子小光照不足，所以她特地背到娘家来收拾。
王欣荣白天的时候还能看一看，几天就能将菌子晒好了穿成串挂在房檐下。
王欣荣拄着拐棍看着闺女忙活，想到白日里听到的闲话，忍不住说：
“闺女，你最近和大春……是不是有啥争吵了？”
姜珠玉将头发掖到脑后，转头问：
“妈，你是不是听到啥了？”
王欣荣不好说话，
她听到的话比她问的难听多了，让她张不开嘴，
但是又一想，要是大春真的有二心，闺女真不知道，
那闺女不就吃亏了？
想到这里，王欣荣终于说：
“就是……就是住胡老三家的那个……表妹……好像……”
姜珠玉心里知道就是这个，
前几次和胡大春闹的动静有点大，邻居们肯定都听到了风。
再加上齐春薇后脚住进了胡大丘家，这也是大家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儿。
胡大春自诩光明正大，领着表妹出街转巷的不藏着掖着，可经了这两件事，其他人能不多想吗？
她直接开口问道：
“妈，要哪天我真离婚了，你可不能怨我。”
王欣荣吓了一跳，说话都打了磕绊：
“那……那哪能呢……闺女……你可得想好了……离婚的女人……这日子哪那么好过呢……再说了……为了小丫……你也不能离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
在乡下，离婚的女人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姜珠玉笑笑：“我就这么一说，但是，你也知道你闺女的性子，如果胡大春真对不起我，那我也不会对他客气！”
王欣荣想了半天，“唉”的一声叹了口气。
姜珠玉继续收拾菌子。
今日她虽没把话和她妈说明白，但她妈估计也得有个心理准备了。
等真到了离婚那一天，应该也不会太吃惊。
她抬起了头，看了看头顶上靛蓝色的天，
距离那一天，恐怕也不会久了。
*
过了两天，正在煮鸡汤的姜珠玉眼瞅着汪春枝脚步不停的往这边走着，心里就明白，要有事了。
她直起腰来，还没张口招呼，就见汪春枝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都打着颤：
“珠玉啊……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姜珠玉心想这心理准备她都做了好多天了。
果然，听到汪春枝说，
“今儿早晨我家那口子打电话来，说胡大春去找他了！说要把工位让给他那个兄弟陈跃云！去的时候，居然还带着齐春薇那个小妖精！你说说，他是不是猪油蒙了心了！你的工作都没着落，他居然上杆子给别人贡献去了！我那口子问他是不是把工位卖了，他还不承认！这……这要不是卖了，那是啥？白给？那不是蠢到家了啊！”
汪春枝说这话，嘴皮子都抖得厉害。
她实在没想到，胡大春那个看上去老实的家伙，居然背着媳妇搞卖工位这事儿！
这工位可是当年他老丈人传给他的！
就算他不干了，那给姜珠玉也合适啊！
他……他居然要给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陈跃云……
汪春枝都在想，是不是胡大春被人下了迷魂药了。
要不然，就是私底下拿了钱要干别的！
这干别的不跟媳妇说……
汪春枝不敢说，但心里寻思，肯定是给那个见不得人的小妖精了！
汪春枝说的一番话，姜珠玉心里早就有了底。她反手攥住汪春枝的手，问道：
“婶儿，这事儿叔没答应吧？”
“那哪能啊！”汪春枝说，
“得亏你提前跟我提过那么一嘴，我也就跟你叔说让他帮你留意着位置。要不，就我那个笨老头子，还真有可能冲着胡大春就帮他把事儿给办了！”
“谢谢你，婶儿。”姜珠玉淡定的说。
汪春枝瞅姜珠玉也不像着急的样子，心里犯了嘀咕：
“珠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啥了？”
姜珠玉笑笑，
“哪能啊……不过胡大春就这性格，我早看透他了。迟早有一天，他得为了帮别人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话说的也是。
汪春枝瞅着眼前利落又漂亮的小媳妇，心里忍不住叹气，
“大春心好，可惜啊，就是有点拎不清……”
“心好了没用对地方，还不如不心好。”
姜珠玉将鸡汤端起，坐到一旁烧的不旺的蜂窝煤炉子上温着，随口问道，
“婶子，你知道现在城里买个国营饭店的工位得多少钱不？”
汪春枝吓了一跳：“咋的？你还真要卖啊！”
姜珠玉也没想瞒她：
“要是迟早让胡大春给折腾光了，那还不如卖给合适的人。不过，肯定不能卖给陈跃云。婶子，要不回头你帮我寻摸一下，看有谁想买工位的，我和大春说，把工位给卖了！”
汪春枝迟疑的说：
“那……行吗？不过……国营饭店的工位可是抢手，前几天我还听说，有一个有关系的进去，都花了八百块钱呢！”
八百块！在如今的这个世道，那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呢！
“行不行的，就看他是要我这个媳妇，还是要陈跃云那个兄弟了。”姜珠玉说，“婶子，我们的工位卖一千，叔要是能帮我寻摸好了，我孝敬您二百好处费！”
“哎，这话说的……”
汪春枝心里盘算着，到底将这件事揣进了心里。
“对了，还有个事儿，这事儿我去不方便，麻烦婶子等下去胡大冬家，将这事儿啊，学给我婆婆听一下。”
姜珠玉对着汪春枝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说的汪春枝不断点头，
“对！这事儿是得和你婆婆说一下！这工作要是没了！她得比你还着急！”
汪春枝一口答应下来。
姜珠玉看着婶子斩钉截铁的样子，笑了笑，杏眼眯成了月牙儿。
关禁闭
悻悻的从县城坐班车回来，下车的一瞬间，尘土扑了一脸，
胡大春登时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一想到回来要去找姜珠玉谈让工位的事儿，更是像生吞了一整只刺猬一样的心烦意乱。
“大春儿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现在天儿也晚了，等明儿个再去和珠玉姐谈。”
齐春薇的声音微怯中带着柔顺，
“珠玉姐不是不懂是非的人儿，肯定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齐春薇的这几句话正合胡大春的意，两人便先往胡家的方向走去。
胡大春这次去县城，给梁翠华买了一块布面。本想着先将布面给梁翠华送过去，哪知道刚一进门，一个硕大的水瓢迎着面儿向两人砸了过来！
“啊！”
齐春薇一下躲在了胡大春的身后，胡大春举起胳膊将水瓢挡开，声音带着怒：
“这是谁啊！”
梁翠华怒气冲冲的走出来，
“咋的？翅膀硬了，你老娘都不能打你了？”
胡大春从小到大最怕他娘，见梁翠华铁青着脸，登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娘……娘你干啥啊……”
梁翠华一烟袋锅子甩在胡大春的胳膊上，登时抽的胡大春一跳三丈高，她看着窝窝囊囊的二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干什么？啊？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啊！好好的工作说让给别人就让给别人！你真可以啊胡大春！”
她一双三角眼直直的竖着，从胡大春看向躲在身后的齐春薇，声音阴阳怪气的：
“还是说，你是受了什么小妖精的撺掇才起的这个心，连老娘都敢瞒了？”
胡大春被抽的胳膊一阵钻心的疼，“哎呦哎呦”的叫唤个不停。但饶是这样，他也不敢回他妈一句。
能说什么呢？
让工位是他的主意没错，而他也不可能因为老娘闹腾，就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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