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力多校长说得对,那面镜子只是一面呈现你内心欲望的东西,一个能给你放真人版电视节目的电视机罢了,不能再沉迷下去了。
王藏龙把隐身玉符压到箱底,强迫自己不去想镜子里的爹娘。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有些东西也不是想戒就能戒的,特别是对一个十多岁的,从未体验过亲情的孩子来说,——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到夜里就往外钻。
他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永远是那道惨白的寒光,他爹娘在光里消失,只剩他眉梢的伤疤一阵阵发烫。还有笑声——那种阴恻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追着他跑,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但怎么也甩不掉。
“你看看,邓校长说得对吧?那镜子真不是个啥好玩意儿,好好的人都得被折腾出毛病。”罗小六儿听完他的梦,一边咬着早餐的肉包子一边说,“要我说,你就该多下下棋,转移转移注意力。”
贺敏是在开学前一天回来的。她听完这事,表情复杂得很——一半是为王藏龙夜里乱跑的事后怕(“费师傅抓住你怎么办?还有石内璞!”),另一半是为他们到现在还没查出张贵是谁而窝火。
藏经阁那条路算是走不通了。可王藏龙总觉得“张贵”这名字在哪儿见过,一定不是因为重名,因为在进学校之前,他没什么朋友,可这个名字就卡在脑子里,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开学后,他们又开始了课间十分钟翻各种书本的苦差事。导致一众老师对他们的赞扬越来越多,只有王藏龙跟罗小六儿他俩知道,自己到底多惨,比贺敏还惨——因为贺敏不用参加天行蹴鞠的训练。
武德这次像是换了个人,训练起来简直不要命。
连着几天阴雨,场地泥泞得像烂泥塘,武德照样吹着哨子在雨中飞来飞去,嗓子都喊劈了:“快!再快!你们这速度喝点凉水吃把黄豆,放出个屁都崩得都比这快!”
罗德和罗智被他训得叫苦连天,私下嘀咕武德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可王藏龙倒能理解——下一场是对玄武学院,赢了他们就能拿四象聚灵杯,这是青龙学院七年来的头一遭,也是他当队长之后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不过倒是有个好处,训练累成了狗,夜里睡得死,噩梦也做的少了。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吧。
然而,偏偏有人不想让他们好过。
那天训练结束,天上还飘着雾蒙蒙的雨星,武德把大家叫到一起,脸色难看得像踩了坨狗屎。
“有个事得说一声。”他顿了顿,“下场裁判定了——石内璞。”
“啥?”
乔治——不对,罗智直接从飞剑上摔了下去,啃了一嘴泥。
“石内璞?!”他吐着泥水喊,“他什么时候当过裁判?我日啊,他是白虎学院的校长!他能看着咱们赢他自己的学生?都演都不演了啊”
其他队员也炸了锅,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武德脸更黑了:“骂有用吗?咱们只能打好自己的,尽量别让他故意给咱们找麻烦。”
王藏龙没吭声。他想的比他们都多一层——比赛时石内璞就在他旁边,那眼神、那阴恻恻的笑……他光是想想就后背发凉。
训练一结束,他直接冲回休息室。罗小六儿正和贺敏下修真象棋——贺敏难得输了几局,正皱着眉研究棋路。
“先别跟我说话……”罗小六儿刚开口,抬头一看王藏龙的脸色,棋也不下了,“你这脸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王藏龙压低声音,把石内璞要当裁判的事说了。
“这还怎个比的呀,认输好的啦。小命还要不要的啦?”贺敏啪地把棋子一放。
“不然就说你生病了,请个病假。”罗小六儿出主意。
“要不真你把手扭一下呢,总比丢小命强?”贺敏认真建议。
王藏龙哭笑不得:“队里就我一个捕手,我退了,青龙学院就得直接弃权,那不用石内璞动手,武德就拿着飞剑取我狗命了。”
三人正愁着,就见那威从肖像洞口钻了进来——不对,是“蹦”了进来。
他两条腿死死粘在一起,身上像捆了根看不见的绳子,手贴在大腿外侧,整个人一蹦一蹦的,脸涨得通红。
贺敏蹭地站起来,冲过去拿出自己的子午环:“敕令:五方揭谛听令,解厄破滞,消!”。那威腿一分开,身体一软差点没站稳,浑身都在抖。
“怎么回事?”贺敏把他拉过来坐下。
“马……马二福内孙子,忒不是东西了……”那威声音抖得厉害,“我刚从藏经阁出来,丫带着高尔和柯布堵把我堵门口了,说要找人练练那个新学的捆身符,然后丫趁我不注意就……”
“找买——找买买格老师告他!”贺敏气得脸都红了。
那威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得,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等我再练练,回头我找丫报仇去,找老师告状,咱爷们儿不干那丢人事儿……”
“你怕他干球啊?”罗小六儿急了,“他个兔孙就知道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走,咱一起,打他个孬孙去!”
“他说我不配待在青龙学院……”那威声音越来越低,头快埋到胸口了。
王藏龙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贺敏送的那盒里最后一块——塞到那威手里。
那威愣了愣,眼眶更红了。
“你别多想了,你比他马二福强多了。”王藏龙说得很认真,“分院那天,定院珠把你送到青龙学院来的。马二福呢?白虎学院——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你懂吧。”
那威攥着巧克力,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谢,王藏龙……我、我先去睡了……你要卡片吗?你不是收集这个吗?”
他把一张卡片塞给王藏龙,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藏龙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卡片上是个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邓力多。
“又是邓校长……”他嘟囔着翻到背面,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住了。
“我找到了!”他压低声音喊,手都在抖,“张贵!我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火车上!干脆面里那张卡片!”
罗小六儿凑过来看。贺敏直接蹦了起来,蹭蹭蹭跑上楼,没一会儿抱着本巨大的旧书冲下来。
“我怎么没想到查这本!”她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这是我从藏经阁借出来消遣的!”
王藏龙看着那本泛黄的古籍,心跳得厉害。
终于,她翻了半天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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