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波特之灵魂石

第1章 幸运的孩子

  家住北三西路的李思德一家总是跟邻居炫耀他们家风多正,家教多严,多相信科学,他家甚至过年连鞭炮都不放,他们家跟灵异事件完全不沾边,过分到居然连很多传统习惯都嗤之以鼻,因为他们总是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者,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李思德是一所私立中学的老师,教的是初中物理,中等身材,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老派的知识分子。他的老婆叫付红霞,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满脸的精明,开着小区门口的一家小超市,整个小区的家长里短没有她不知道的,堪比村头情报站主任。两口子有一个小儿子,名叫李大力,在两口子眼里,自己的儿子就是最完美的天才。   要说这种家庭,家境殷实,生活幸福,应该活的自在,但是他们家有个秘密,生怕被街坊邻居发现。他们怕这件事儿一旦被人知道,自己前半辈子在人前保持的人设就变成了笑话。付白霜是付红霞的妹妹,姐妹俩好几年没见面了,付红霞甚至一直故意忽略掉自己有这么个妹妹,因为她妹妹跟她的妹夫与李思德两口子为人处世的方式跟态度完全不一样。偶尔有老街坊问她妹妹的事儿,她就遮遮掩掩的岔开话题,甚至你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惊恐。   故事开始于一个阴雨天的早上,周一,李思德两口子一早醒来,窗外阴雨的天气,小区里晨练的声音,无不向人们述说这是一个多么平凡的星期一。李思德哼着样板戏,从衣架上拉下一件条纹的衬衣,对着镜子照了一下,他直了直腰,把衬衣领子整了整,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一些,似乎这样学生就会对他更加尊敬。付红霞一边对着丈夫絮絮叨叨,一边把李大力抱在怀里,让大力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在她怀里开始他今天的早餐。   他俩谁也没注意,一只鸽子“咕咕”的叫着从他们床前飞过。   七点半,李思德悠然的吃完早饭,抹了抹嘴,拿起自己的双肩包,给老婆打了个招呼。想要给大力打个招呼道个别,可是大力正埋头嘬着奶,完全无视自己的老爸。“小瘪犊子,就知道吃”李思德笑骂了一句,乐呵呵的出了门,开上他的“老头乐”出了小区。   在小区门口,他看到了今天第一个异常信号,一只猫在看地图。一开始他没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再一回头,只见一只橘猫,正抬头盯着小区门口的布局示意图。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它或许在看墙角的垃圾桶,或者电线上的鸟,猫怎么会看地图呢。李思德定了定神,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了。他开着老头乐往学校走,一路上幻想着自己在讲台前挥斥方遒,台下的学生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但就在快到学校的时候,又一件事儿把他从自我陶醉的幻想中拉了出来。当他在周一的早高峰里无奈的等着红绿灯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路边有一群穿着奇怪的人,他们都穿着汉服。李思德最看不惯别人穿的怪模怪样,瞧他们的扮相,跟唱戏的似的!他想着这估计就是学生们说的现在流行的“考试不累”。   他无聊的用手轻轻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眼睛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群人中间。他们正兴奋的低声说着什么,李思德开始生气了,因为他们中间有几个已经不年轻了,甚至比他年纪还要大,竟然还留着大胡子!“呸,老不正经!穿的跟唱戏的似的满大街转悠!什么玩意!”然后他突然想到,这些人会不会是哪个剧团来市里演出的?嗯,肯定是这么回事,真是的,化上妆就跑街上了像什么样子嘛。不一会儿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熟练的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就把车开到教学楼后面,停好车后他的思维又回到了那个三尺讲台。   李思德的办公室在三楼,他总是习惯背对着窗户,这样光线好,他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让他厚厚的近视镜片里少加几个圆圈。如果不是这样,他可能就更没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接受学生们的崇拜了。因为他没看到成群的鸽子在大白天在低空飞来飞去。他甚至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这么多的鸽子,当然了做熟了的除外。不过他一上午还是过的很开心的,抓到几个抽烟的男生,几个把手指甲图的花里胡哨的女生。他的情绪很好,因为很多学生看到他就躲着走,他觉得是自己的威严震慑到了他们。中午下班的时候他预备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点下酒菜慰劳一下自己。   如果不是在市场附近有遇到那群穿汉服的人,他早就把他们忘到九霄云外了。李思德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他们让人不舒服,奇装异服!哗众取宠!这些人正在低声的交流,说的面红耳赤,当他拎着一包卤菜几根鸭脖往回走,经过他们身边时。只言片语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王镇江两口子真是好样的,我听说啊,他们~~~”   “就是,就是,唉,只可惜了他们的儿子,藏龙,是叫王藏龙吧?”   他猛的站住,冷汗顺着后脑勺流进了衬衣,他回头看了人群一眼,似乎想走回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他冲回自己的老头乐,四下看了看,把车窗关紧,拿起手机刚想给自己老婆打个电话,临时又停下了。他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太大惊小怪了。王姓又不是什么少见的姓,门卫老大爷也叫王镇江,重名的多了。孩子叫王藏龙,妹夫的儿子是叫这名字吗?自己没在意过,毕竟自己连见都没见过这个外甥,似乎听老婆说过一嘴,不确定。说不定叫王苍龙呢?也有可能叫王长冲?没必要让自己家里那个话匣子担心,只要一说她妹妹,她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不说就不说吧,可是无论如何,那群“考试不累”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呢?   中午老婆好像带着儿子出去看下个月小超市要进货的样品了。他把刚买的卤菜倒进盘子里,把鸭脖用刀一段一段切好了,也找了个盘子装好。倒好了酒却一点喝酒的兴致都没了。一口气抽干了半杯二锅头,他捏了一段鸭脖丢进嘴里,起身准备去楼下小区的健身器材那里拉拉腿锻炼一下,可能是刚才一口酒喝的太急,脚步有些飘,精神有点不集中,在楼下跟一个过路老人撞在了一起。“哎呦,走路不看着点啊!”李思德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抱怨着。接着他就愣住了,因为对面这人也是个穿汉服的,“最近来了多少剧团啊,怎么唱戏的满大街都是!”老人没生气反而乐呵呵的拍了拍衣服,“这都不是事儿,不是事儿。后生,今天没有啥事儿会让我生气,哈哈,因为我太高兴了,鬼王消失了,你们这种白丁也该好好庆祝,你喝酒了?是啊,是该好好喝一杯,走吧走吧,喝酒去吧,哈哈哈,说着就拍了拍李思德的肩膀自顾走了。他尖声细语,周围的人都往这儿看,好像觉得这里有什么热闹可看一样。   李思德呆愣在原地。他刚刚撞了一个唱戏的疯老头,本以为会被讹,结果人家让他喝酒去,还那么开心。还拍自己肩膀!白丁,我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他居然说我是白丁!他继续走向健身器材区,路过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早上那只橘猫。橘猫正坐在一个门口一户人家的空调外机上,他肯定这是早上那只,长得一模一样!   “滚滚滚!滚一边儿去!”李思德作势要打。   没想到橘猫原地不动,甚至都没对他叫或者呲牙,只是坐起来这么盯着他,目光里似乎带着凶狠。李思德开始怀疑自己,他居然从一只猫的眼神里看到了凶狠这种情绪。不想锻炼了,李思德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就回家了。毕竟下午还有课,还有该死的周一例会。   到了晚上,他回到家,看着兴致勃勃的老婆,还是没有把白天事儿跟老婆说。吃晚饭的时候,付红霞一边嗦着鸭脖子,一边眉飞色舞的讲着今天去看货的时候,供货商请吃了多贵的菜,还送了多少试用品让自己带回来。又说大力今天会喊爸爸了。(其实只是小孩子胡乱咿咿呀呀的发音,有小孩的都了解)李思德让自己表现的尽量的正常,看着老婆把孩子哄睡着之后,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起来今天的地方台新闻。   “据观察团反应,今天各地区的鸽子表现异常,它们一般不会在白天的市区低空飞行,有专家解释说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导致鸽子的生物磁场紊乱,让它们开始在白天异常的觅食。也有民俗专家说,这有可能是地震或者其他地质现象的前兆,这种说法还没有得到有关部门的证实。”李思德心里开始嘀咕。地震?鸽子乱飞?那群满大街走的唱戏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付红霞拿着两个苹果走进客厅,扔给丈夫一个。李思德赶紧双手在胸前接住,免得苹果掉地上。手上没乱,心里却在胡乱的想着,今天这种情况是不是要跟老婆说一下。“嗯,那啥,红霞,你妹妹妹夫最近咋样了?”不出所料,付红霞瞪大眼睛高声说道:“不知道!你个老不正经的想我妹妹干嘛!是不是感觉老娘生了孩子没那小妮子年轻好看,你想再找个去?”   “不是,你看你说的啥啊,主要是今天遇到点事儿,而且今天的新闻也奇奇怪怪的!”“扯淡!   新闻跟我妹妹有毛线关系,你就是心里有别人了,你就是想找个年轻的,你就是嫌弃老娘了!”“你胡说啥玩意儿!我想着你妹妹妹夫不是也老是神神叨叨的,穿个唱戏的衣服瞎胡跑吗,说不定跟他们那些人有关系呢?”付红霞咬了一口苹果,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李思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听到外甥名字的事儿告诉老婆,他犹豫再三,试探着说,“他们家的也是个儿子吧,是不是跟大力年纪差不多?”   “应该是吧,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大力比他早10个月!”听起来好像她生孩子早就代表自己比妹妹优秀一样。   “他儿子叫啥来着。叫——王大壮是吧?”   “叫王藏龙!你听听这起的啥名字,谁家好人叫这名字,有个龙还躲躲藏藏的。听着就不是啥正经孩子!再说了,龙生龙凤生凤。她自己啥货色啊,还生个龙?要说咱们大力才是龙,大力龙!看。多有劲儿!“   “哦哦,说的对!”李思德心乱成了一锅粥,“我也这么觉得,咱儿子才是真龙,早晚飞黄腾达!”他们俩进屋睡觉的时候,李思德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付红霞去浴室洗澡,李思德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好像那个橘猫还在大门口。正对面着自己窗户这边。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找什么。   “是我想多了吗?这一切会跟王镇江一家有关吗?如果真有关系,会不会扯上自己?这神神叨叨的一家,万一连累我怎么办?我招谁惹谁了?”付红霞很快就睡着了,李思德的脑子里却跟打鼓一样乱,怎么也睡不着,还好最后他自我安慰的想到一个结果,就算小姨子一家真出事,自己跟他们几年没联系了,怎么也不会找到他头上吧,而且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那些封建迷信牛鬼蛇神的一套也就骗骗无知群众,对,都是封建迷信,想着想着,他缓缓的睡着了。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事实证明李思德还是太天真了。   李思德正酣然入睡的时候,小区外的那只橘猫却毫无睡意,它站在空调外机上,像一个玩具猫一样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北三西路远处的街角。一辆炸街的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过,几个喝大了醉汉撕扯着往地上砸的啤酒瓶子,它都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直到了半夜,它动了,因为他看到了街角的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毫无征兆的就这么出现在了街角,没有脚步声,没有交通工具的动静,就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到而已。   北西三路上从未出现过这么一号人,修长的身材,一头银发,留着少见的大胡子,估计三国演义里的关二爷老了之后胡子也就这长度了。身穿一件深蓝色朱子深衣,儒士打扮,上戴黑色头冠,直插一支翠绿色发簪。脚踩一双黑色布鞋,双眼有神,直射人心。让人惊奇的是他左侧脸上的两条伤疤,从鼻角直到耳根,单看这脸上的两道疤,你会觉得这是个混黑道的老打手。他的名字叫邓力多。   他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下,好像在找着什么,但是他似乎突然发现有人在监视着他,因为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空调外机上的那只橘猫,他似乎很开心,自言自语道:“这才对嘛,我早该想到的。“   他从怀里翻出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应该是个不大的文玩葫芦,又叫手捻儿。他把葫芦高举起来,龙头的位置对着路灯的方向,接着用食指轻轻的弹了一下葫芦的上腰,“滋啦”伴随着一下轻微的电流声,离他最近的一盏路灯闪了一下,像接触不良坏掉一样灭了。他又弹了一下,“滋啦”一声第二盏路灯也灭了,就这样。他拿着葫芦对着街上的路灯挨个点名,弹了10下,灭了10盏。最后他拿着葫芦对着路两边门店的广告牌扫了一下,所有的灯光就都灭了,整条街除了小区门口附近的橘猫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一点亮光。邓力多把手捻儿塞回怀里,沿着街道向北三西路12号的小区走去。走到空调外机下面,他抬了抬头,撩了下衣服就做坐到了花坛旁边的台子上。他没去看那只猫,只是那么坐着,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对那只猫说起话来。   “您猜怎么着?我是真没想到您跟这儿呢,买买格老师。”他抬头冲着橘猫笑了笑,橘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情严肃的女性,她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一副维族女性打扮。棕紫色的条纹朵帕让她显得沉稳而端庄。可此时的她表情却显得非常激动。   “你怎么看出那只猫是我的?”   “矮油,我亲爱的盆友,我活了那~~么久的年龄了,从木有见过,哪只花猫会像个玩具猫一样的僵在那里,一点儿~~~也不东。”   “你如果在空调外机上蹲一整天,你也得僵,还有!我的普通话早就练好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说你那蹩脚的馕语!”买买格老师说。   “一整天,AUV,您不是应该去参加庆祝会吗?我一路过来,好家伙,至少看到十来波庆祝的人,几年前香港回归那阵儿,长安街上都没见那么多人。”   “哼,啊对对对。所有人都高兴,所有人都庆祝,好,真的太好了!”她生气的说:“你觉得他们会低调吗?连那些“白丁”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都上新闻了,满大街的信鸽,还地震,地质灾害?也就这些所谓专家能给我们打掩护了。”   “别太苛责他们了。”邓力多平心静气的为他们解释“人们有了好消息总是乐意跟身边人分享的,而且这些年来,能让我们放肆庆祝的事情真的是太少了。”   “这个我能理解!”买买格老师还是气呼呼的说“可是这不是他们可以瞎胡闹的理由!太过分了,也不看看时间地点,衣服也不换换,就在那儿公开的说事儿”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瞄了邓力多一眼,好像在示意他说点什么。但是邓力多没接话,于是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如果在鬼王消失的同一天,咱们的世界暴露在白丁的世界里,那可就真有意思了。哎,鬼王是真的消失了吗,是真的消失了吧?邓主任?”   “可能吧,”邓力多说:“如果他真的彻底消失的话,那我很欣慰!您来块儿驴打滚不?”“什么滚儿?”   “驴打滚,我们老家的一种点心,尝尝不,这个是白记的,特有名。“   “不用了,谢谢”买买格冷冷的回答,可能她认为现在的场合不适合吃点心。“就像我说的,鬼王如果真消失了的话--”   “哎呦,我亲爱的盆友,你这样聪明勇敢滴古丽。不要老是鬼王鬼王的叫他嘛!”邓力多看着买买格老师瞪着他的眼神,语调立刻变的正经了起来“一只伥鬼而已,他自称伥鬼王都没有避讳自己的身份,你们又何必那么畏惧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跟大家说就叫他伥鬼就得了,就算他道行不一般,最多叫他伥鬼王也算可以了”。买买格打了个冷战,可是邓力多正在撕扯着两块粘在一起的驴打滚,完全没有注意她的状态“你们还天天鬼王鬼王的叫,何必呢,你要真见到蒋子文,厉温(秦广王,楚江王十殿阎罗之二)了,你说尴尬不尴尬?我看你就是直接喊他的本名都没什么,何必害怕呢。”“你才去见阎罗王呢!我知道你不怕。”买买格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衷心的夸道:“大家都知道你的实力,鬼王他,好吧,好吧,伥鬼王,伥鬼王行了吧,伥鬼王他一直活在被你打败的阴影里走不出来。”   “别介,您这可就太抬举我了”邓力多平静的说道:“这伥鬼有着我永远不可能学会的功法。”   “那是因为你过于,怎么说呢,过于传统了,你不愿意去学而已。”   “幸好我拿灭灯葫芦把整条街的灯都灭了,自从庞蕾医生说她觉得我的新发型特别有魅力之后,我还没这么红过脸呢,哈哈”   买买格狠狠的剜了邓力多一眼,说道:“跟现在流传的各种版本的谣言相比,满大街的鸽子都不算什么了,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吗?说伥鬼王为什么会消失,到底是谁把他赶走的。”话说到这儿,买买格好像终于抓住了核心问题,这也是她在冰冷的空调外机上等了这么久的原因,她用锐利的眼光死死的盯着邓力多,似乎这样可以看穿他的内心,无论外界传言是什么,只有从邓力多嘴里说出的结果才能被称作真相。可是邓力多却自顾自的捏起另一块驴打滚,好像没听到一样。   “传言说,”买买格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昨天夜里,伥鬼王偷袭了北镇市,去找了到王镇江夫妇,有谣言说,王镇江跟付白霜,他们,他们都,都战死了。”   邓力多把吃到一半的点心放了下来,低着头,一句话没说,买买格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压抑。“这,这难道是真的?镇江跟白霜他们俩真的,真的--不,不可能的!天啊,不可能的吧,一定是谣言吧”邓力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我懂的,你跟他们两口子感情好,我都懂。”邓力多没了之前的轻松,似乎是在安慰买买格好像也是在安慰自己。   买买格继续颤抖着说道:“还有呢,传言说伥鬼王还想吸干他们孩子藏龙的灵力,可是失败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据说伥鬼王当时准备吸干藏龙灵力的时候,突然就散功了,一身灵力尽失,所以才消失了”   邓力多皱着眉头一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东西,一边点了点头。   “天啊,真的吗?”买买格颤巍巍的问道:“他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儿,杀了那么多的人,可是却对付不了一个孩子?我们出动了那么多高手,各门各派的秘法禁术都奈何不了他啊,可是,唉,祖师在上,藏龙是怎么躲过一劫的呢?”   “现场除了这个襁褓里的孩子,没有任何活口了”邓力多说道:“对于当时的情况,我们只能去猜,却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买买格老师假装转身整了整头上的花帽,偷偷把眼角的泪痕擦干。邓力多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的罗盘,很认真的看了起来,这个罗盘很特别,不仅仅是小而已,样式也不像普通的三合盘那样,一根指针孤零零在正中间,而是有四个,分别排在罗盘的四个角。中间是各种闪烁不定的小光点,似乎对应着漫天星宿。邓力多显然是看懂了,他把罗盘放回怀里说:“海歌肯定又迟到了,还有,顺便问一嘴,是他告诉您我要来这儿的吧?”   “没错,”买买格说“能去的地方太多了,为什么你非要把他送到这儿来,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应该,也许,大概肯定不会告诉我的吧?”   “我是来接王藏龙的,把他送到他大姨家里,他们是藏龙唯一的亲人了。”   “不是吧,你不会是指~~就那两口子吧”他指着12号小区里面那幢楼:“邓力多!我告诉你,你可别犯浑!自从鲁海歌告诉我你会来这里,我就提前来到这儿观察了,你在宗门里,甚至随便在咱们圈子里闭着眼挑一家都比他们强!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比藏龙大十个月,被溺爱的不像个样子,男的既古板又假清高,女的完全就是个长舌妇!你要让藏龙跟他们住?你要让王镇江跟付白霜的儿子,王藏龙,跟这样的俩口子,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住?天啊,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没脑子,他们俩有儿子,溺爱的不得了,而你现在又要塞给他一个男孩儿,你要让藏龙面对怎样的成长环境!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这里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了,”邓力多眼神坚定的像是在入党一样,:“等他长大了,他的大姨跟姨父会告诉他一切的,我给他们留了一张字条。”   “一张字条?”买买格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脑门,无奈的坐在了邓力多的旁边,“邓力多,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一张字条就能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吧?这些人不可能会理解的!藏龙他未来会是一个传奇人物,他会像明星一样耀眼!他甚至会成为圈子里每一个孩子睡前故事里的主人翁!”   “对,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邓力多一改刚才的轻松,非常严肃正经的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年少成名!带着光环成长,接受所有人的关注乃至崇拜,你觉得是好事?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你想让他变成方仲永?等他大一点,让他远离这些没用的虚荣,一直到他能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难道不好吗?而且,王镇江精通易理,或许他也算到了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给孩子取名藏龙,未尝没有想让孩子低调蛰伏的意思。”   买买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邓力多说的确实更有道理,“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可是怎么把孩子带来呢?”她朝着邓力多的怀里看去,好像觉得他怀里藏着个孩子。   “乾坤袋里不能放活人!别看了,你要是想吃东西,我这里倒是有。我跟海歌说了,让他把藏龙带过来。”   “谁?鲁海歌?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他去办?你觉得,靠谱吗?”   “我可以把我后背交给他,甚至可以把身家性命交给他。”邓力多说道。   “我不是这意思,他人品没得说,我们都信他。”买买格纠结道:“可是他那脾气,他那粗心大意的性子,等等,那边什么动静?”   一声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两人打量着街道两旁是不是有汽车灯光照过来,声音越来越近,接着突然从上方传来了一阵急刹车的声音,抬眼看去,一辆巨型改装哈雷咆哮着,以近乎60度的姿态俯冲了下来,一个飘移停在了他们面前。   哈雷本来就比一般的摩托要大,经过改装之后几乎有一人高了。但是如果你看到骑车的人,那么你就不会觉得这车大的违和了,因为骑车的人,几乎有两米五那么高,估计姚明站他面前都得抬头看他。满脸络腮胡,配合他的爆炸头发型几乎把整个脸都盖住了。摩托车把上的两个大手,瞬间让人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沙包大的拳头,一双大皮靴感觉都快能给家里宠物狗当狗窝了。一身黑色的皮夹克,拉链也没拉着,能感觉到他有一身爆炸性的发达肌肉,为啥是感觉而不是看到?因为他粗大的胳膊正把一个毛毯紧紧的抱在胸口。   “海歌,”邓力多感觉整个人突然放松了一下,“您可算是来了,你这车不错啊,哪淘换的?”   “跟朋友借的,邓主任。”壮汉一边小心的跨下摩托,一边说“郎星借给我的。邓主任,我把小家伙带来了。”   “中间没出岔子吧”   “没有,邓主任,房子都被烧了,我们赶在穿蓝制服的白丁来之前把他抢了出来,我飞到锦州上面的时候他才睡着,之前就一直在哭。~唉,这些人都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小的奶娃娃--你说这--”   邓力多跟买买格没有听鲁海歌接下来咒骂。俯身向他怀里看去。只见一张厚厚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皮毛制作的毛毯中,裹着一个睡着了的婴儿,脸颊上似乎还有两条已经干了的泪痕。在婴儿眉梢上面的位置,有一个伤口,像一个月牙。   “这个伤口是?”买买格低声说道。   “很特殊,是法术留下的特殊伤痕,很难祛除。他得一辈子带着这道伤疤了。”   “没有办法了吗,他要一辈子带着这个伤疤了吗”   “其实你也没必要太在意,男孩子嘛,有点伤疤也正常,而且这道特殊的伤疤或许未来还会有些用处,你是不知道,我身上就有一处伤,那是想当初~~”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买买格赶紧打断了他想要“想当初”的长篇大论,好像是要最后再争取一下“咱们真的不要再考虑考虑了吗?”   邓力多把孩子抱在怀里,看了眼把头扭过去的买买格,不用太难过,毕竟他注定属于我们的圈子,我们还会见面的,说完就朝着李思德家走去。   “主任,我能,我能再看他一下吗?”鲁海歌弯下腰,把他的大脸轻轻的凑了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的碰了碰孩子的额头,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接受不了,镇江哥两口子死了,小藏龙又要住在这些白丁家里,他们甚至都没见过,他们会对他好吗?”   “啊对对对,你不要再哭了,至少不要哭的这么大声,你要把整个小区的人都吵醒吗?”买买格压低声音说着,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海歌的胳膊,   最终邓力多还是无视海歌的哭声,朝那幢楼走去,他把孩子放到了门口,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字条,放进了毯子里,敲了敲门,然后消失在了原地,然而很快,他又出现在鲁海歌跟买买格两人身边。三个人一起注视着,直到李思德家的灯亮了起来,直到看到带着眼镜迷迷糊糊的李思德,从地上抱起来了毛毯,一边拿出字条一边四下张望。   “结束了,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们没必要守在这里了。去参加庆祝会吧。”   “是啊,我还是赶紧把车还给郞星去吧,车子还是有点小了”鲁海歌低头嘟囔到“再见了,买买格老师,再见,邓主任。”海歌用大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接着使劲儿一脚踹着了摩托车,一拧油门,车子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唉,盆油,亲爱的买买格老师,希望很快和你再见。”邓力多打趣道。   买买格哼了一下算是回答了。   邓力多拿出熄灯葫芦,轻轻一点,数枚光球飞了出来,仿佛刚才只是短暂的停电了。整个北三西路顿时亮了起来,在路灯的照耀下,一只橘猫转过街角,走进了巷子。他顺着灯光看着李思德屋里亮着灯,看着灯光的剪映,两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祝你好运了,小家伙,不过你的运气应该会很好的,毕竟你是圈子里唯一一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再见了”他对着远处喃喃自语的说。   晚风吹过路边的树枝。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咱们的小藏龙这时还在熟睡着,他不知道未来他会面对怎样的生活,不知道他的表哥大力会怎样欺负他更不可能知道,全国各个地方都有人在聚会庆祝,大家共同举杯高声说:“为了远去的黑暗,干杯!为了我们大难不死的幸运儿,王藏龙,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