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

十五 建业·署衙后街·丙字七号院斜对面茶棚·窃图后第十二日·巳时

  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和街边馊水的酸腐气。陈墨伪装成一个等活的闲散木匠,蹲在茶棚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套半旧的凿锯工具作掩护。毡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目标:丙字七号院。   观察记录(市井视角下的囚笼):   物理防御:白墙青瓦小院,门楣无标识。院门紧闭,包铁门环锃亮(新换)。围墙高约一丈五尺,顶插碎陶片(防攀爬)。无侧门。   动态监控:   明哨:院门右侧墙根,一“老翁”倚坐,破草帽遮脸,似在打盹。但陈墨注意到其双耳微动(监听),右手始终缩在袖中(握有短刃)。每半炷香,眼皮会极其轻微地抬起一次,扫视街面(轮值警戒)。   暗哨:斜对角“王记”炊饼摊后,一“伙计”揉面,目光每隔十息必掠过院门(交叉监控)。手法粗糙,面揉得稀烂。   流动岗:更夫(真)经过时,“老翁”与“伙计”有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信息确认)。   异常出入:辰时三刻,院门开一条缝。一哑仆(真聋哑,动作僵硬)拎着菜篮出来,由“老翁”陪同(实为押送)前往街尾菜市。采购内容:普通菜蔬、米面、一条半死不活的鲫鱼(无珍稀药材)。哑仆全程低头,不与任何人交流。   “药”的踪迹:午时初,一穿干净布裙、挎藤箱的中年妇人(非本地常见药婆装扮)扣门。三长两短。门开,迅速闪入。半炷香后离开,藤箱重量未减(非送药,或送的是粉末状浓缩药剂?)。妇人表情平静,步态均匀,无市井药婆的匆忙或市侩。   陈墨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茶桌边缘划过。柳青蝉和阿沅就在里面。一个被技术理想和生存压力撕裂的匠人,一个被痨病折磨的女人。他“救”了他们?不,他用虫草和金子,把他们从李庸的压榨深渊,推进了“水镜”精心打造的、铺着锦缎的活棺材!那妇人送进去的,恐怕不是救命的药,而是维持人质“稳定”的毒!一丝冰冷的、类似愧疚的异样感,如同细小的冰渣,刺入他常年封闭如铁石的心防。代价,不仅是柳青蝉的灵魂,还有两个活生生的人被彻底物化为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