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 · 九夏口·糜氏货栈底舱密室·建安十三年·子时

　　咸湿的江风被厚重的船板隔绝，底舱的空气凝滞、冰冷，混杂着新刷桐油的刺鼻、陈年稻谷的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密写药水“鬼见愁”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一盏玻璃罩子的牛角灯，冷白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将糜竺的身影投在布满铆钉的舱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糜竺坐在一张粗糙的松木桌后，身上是半旧的深青色绸面夹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坎肩。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正缓缓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低垂，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加密简报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富商的和煦表象下，是猎豹般的警觉和精算师般的冰冷。　　“叩…叩叩…”舱壁传来三长两短、间隔规律的敲击声，沉闷而清晰。　　“进。”糜竺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　　舱门无声滑开，赵五闪身而入，带进一股户外的寒气和水腥。他脸上的污垢已洗净，露出风吹日晒的粗糙皮肤和那双依旧精亮的眼睛。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米”字的铜钱，轻轻放在桌角，然后垂手肃立，言简意赅：　　“先生，鱼在浅水，鳞甲翻张，腥气冲鼻。”（目标柳青蝉行为异常显著，疑点重重。）　　“码头黑鲶（孙酸丁），酒后失言。道：柳木（柳青蝉）近日如惊弓之鸟，步履蹒跚，面无人色。今日午时，于文书房外撞翻旧档，手抖如筛糠，口称‘完了’、‘药钱’。更遭‘滩涂恶蟹’（李庸）当众叱骂。” 　　“黑鲶贪食，已喂甜饵（杏脯），暂无后患。” 　　糜竺的目光扫过那枚铜钱，落在赵五脸上，平静无波：“‘旧档’？何种旧档？散落时，可有异状？” 　　赵五摇头：“黑鲶未详。只道其状甚慌，收拾时手忙脚乱。” 　　糜竺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转动。柳青蝉的异常指向性极强，但缺乏直接证据。船舶署内部如铁桶，核心区域难以渗透。突破口在哪里？他脑中迅速检索着船舶署的运作流程：图纸设计、审核、誊录、存档、废弃…废弃！　　一个名字跳入脑海：废稿处理处。任何官署，废弃文书处理都是最边缘、最易被忽视的环节，也是信息泄露的隐秘渠道。负责此处的，必是署中最底层、最不受重视的杂役。　　“赵五，”糜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目标：船舶署废稿处理杂役。一人，需：身处其位，性情怯懦，家中有累（老病或幼子），俸禄微薄，常出入黑市变卖‘废品’补贴家用。时限：三日。” 　　糜竺视角：精算师的棋盘　　技术切入点：废弃图纸（非核心）可能残留未被完全涂抹的局部结构、公差标注、修改痕迹，具有分析价值。废稿处理流程是体制漏洞。　　人性弱点利用：锁定最底层、有经济压力的杂役，金钱诱惑成功率高，风险低（其本身行为也游走灰色地带）。　　市井路径：建业黑市是此类灰色交易的天然温床。　　代价预算：重金（足以改变杂役生计），但远低于核心情报价值。暴露风险由赵五承担。　　“诺！”赵五没有任何废话，躬身领命。三日，在鱼龙混杂的建业城找这样一个特定目标，对他这种地头蛇而言，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