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尘吊打苏胡子的事情,在苏村引起一阵骚动,村民把村长铁羊公请过来主持公道。
铁羊公身体也老了,虽然他本人很想挽留程素月一家继续在苏村居住,但是村民都不同意。
“阿爹,西岭的大火真不是程素月家人放的,那天我看到了,是一棵树着火,火苗被风一吹,就飘走了。”苏芒生和阿娇不想听儿子为程素月一家辩解,因为他们知道程姑娘跟苏十七玩得很好。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事实就是事实,他们必须要离开苏村,这样我们才能平静的生活。”阿娇果断地说。
“我跟程素月已成了最好的朋友,要是她走了,我又没有朋友可以玩。”苏十七委屈得要哭了。
“比起没有朋友可玩,难道你想让阿爹去挨打吗?昨天你胡子叔差点被程姑娘的父亲打死。”苏芒生想说的是,放走程素月一家,是给大家留条生路,彼此都好过。
苏村就像天空中的月亮,望着静谧,圆润,实际靠近之后才知道深不可测,像程尘这样处世圆滑深藏不露山水的人,它是排斥的。
程尘知道放火这事一定是误解,他本想借机探个究竟,马上就要走了,时间仓促,为了妻女,他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管了。只是前路漫漫,下一站哪里是“家”呢?
程素月已难受两天,她不想离开苏村,不想离开苏十七,小小年龄的她,除了伤心别无选择。
程母收拾好行李,又到镇上请了一辆四轮的旧马车,他们打算次日启程离开苏村。
苏十七偷偷摸摸地来到程素月家门口,他在门口朝院子里叫了两声程素月的名字,过一会,程素月就走出来了。
“月儿,对不起!我没有能说服家人。”苏十七低着头。
程素月也不说话,她脸上愁云密布,随时都可能大声哭出来。
“明天清晨你去榭晚亭等我吧?”
“嗯。”苏十七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就向家的方向跑去。
深冬的山林,势不如前,气温也变低了,一大早天空就开始下雨,泥泞的山路弯弯曲曲盘向远方。
天刚蒙蒙亮,苏十七就从家里出发了,他要去榭晚亭等候程素月,这一别也许是永生,如果还能再见到的话,他不知道是何年。
榭晚亭在苏村五关口旁边,亭子是用橡木做的柱子,空空的皮囊看上去摇摇欲坠,但还可以遮风挡雨。这是一条经由苏村通往村外的山路,很多人选择在这里互相道别,相送远行的亲友。
苏十七披着蓑衣站在亭子下,长亭外,残风旧雨,瑟瑟琴鸣声从远处传来。
“吱啦,吱啦!”有车轮辗过来了。
苏十七赶忙迎接过去,这辆四轮马车全身滴着水,吃力地向前行。
程素月扒开马车上的珠帘,她看到苏十七孤单地站在那里,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被凄凉的雨水浇淋着。
“月儿,再见!”他朝她摆摆手,他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为了说这四个字。
“再见!”她多想下来,抱一下苏十七,或者牵着他的手,一起在雨里玩耍。
别了,再见,少年。
马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那匹黑色的马就铆足了劲,带着程素月一家人消失在白茫茫的雨雾中。
程素月走了,程尘也走了,村民们在苏芒生的带领下,也从家里出来了,他们不是来跟程尘送别的,他们只来庆祝程尘一家人离开的。
沧凉薄情的世态,在一个小孩子的眼里早变成一片荒漠,一片没有生机的残垣断壁。
送完程素月,苏十七没有回去,他一口气跑到山腰间的寺庙里,跪趴在一尊佛像的脚下,他想寻求神仙的庇护和帮助。寺庙里的老住持从斋房里走出来,看到苏十七,他口中默念着。
“缘来,缘散,是命也!你有家人养护,小小年龄何来追求朋友?”
“程素月家人真的没有错,为何要赶他们走?”
住持没有答话,他掐着指头从苏十七跟前经过。
这样又过七日,苏十七家里发生一件大事,苏老父走了。
苏老父虽然已年逾古稀,但身体还非常硬朗,最近也没有什么不适。对家父突然离世,苏芒生百思不得其解,他长叹一声,安抚好母亲就把苏老父埋到了西岭上。
本以为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苏村该平静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有村民经过程尘住过的老宅时,看到院子里的花草茂盛,厅堂里的家用也没有蒙尘,鲜砌的香茶在茶台上冒着徐徐白烟,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好像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特别是到了晚上,小院里的灯彻夜不熄,似乎有人在里面畅聊夜话。
村长铁羊公听说此事,不大相信,他从村里挑几个胆子大的村民前去探个明白,苏胡子就是其中一个被选中的人。
那天晚上,他跟另一个村民老黄悄悄的潜入到程尘老宅门前,掩藏在一堵谷桔杆的草垛下。
傍晚时分,程尘家的灯亮了,有四五个人从院子上空落下来,他们穿着奇怪的服装,高大的身体,也看不到脸,头上长着树枝杆,他们用钳子一样的手指头把食物塞进嘴里,那嘴巴就像粗大的碗口,每吃一口就听到巨大的呱唧声。
苏胡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们是鬼呀,神呀,仙呀!”老黄吞吞吐吐地说。
等天亮的时候,程尘的老宅里又恢复了平静,虽然妖魔鬼怪胡吃海喝一夜,但小院里连一个食物渣子都没留下。
苏胡子吓尿了,他穿着湿裤子在程尘老宅门口呆了一夜,等他见到村长铁羊公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铁公,不好了,咱们村里来妖怪了,它们住在程尘家的老宅里,在那里吃喝快活。”
“唉!”铁羊公长吁短叹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找到苏芒生,带上苏胡子,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好向村民有个交待。
程尘住过的那三亩小院,是前户主周十郎留下的一片旧宅,周十郎带着家人去外地做官,这片宅子也就闲置了。
后面程尘带着家人,翻山越岭,转道来到周村,铁羊公私自作了主,收了程尘三十文钱算是纳户了。
这周宅虽然破烂不堪,却深受程尘一家人喜欢,特别是女儿程素月。他和夫人用心打理几天,几间老房子一下子就变成温馨干净的小院。
门没有上锁,铁羊公一推就开了,苏芒生和苏胡子跟在后面,大白天的,三个人心里也不安宁。
有几只乌灰色的大鸟从树上振翅飞走了,破裂的木窗里突然蹦出一只黄褐的小狐狸,屋内的家具上落了一层灰色的土,房梁有几只长臂蜘蛛吊在那里。
“这哪里像住过人呢?”
苏芒生看到这片老宅一点也不像住过人。
“难道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苏胡子陷入沉思。
正当他们三个人准备离去的时候,一条黑蛇从老房子里爬出来,只见它扭动着身子冲向苏芒生。
“闪开!”苏胡子伸出闪电般的大掌,一把抓住了蛇的咽喉。
黑蛇使出全身的力气摇晃,伺机摆脱苏胡子的大手,最终还是死在那双大手里。
“你死定了!”苏胡子得意洋洋地说。
苏胡子这人,从小就是在山林里长大的,什么山鸟,山蛇,山猪碰见他都绕着道走,除了鬼他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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