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你的外祖父林之河决定把我嫁给你的父亲苏芒生,那是一个下雨天。
“啪啪啪.....”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林府家门口拉开阵势,今天是个好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从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这雨浇去了林之河家人脸面上的笑容,看上去愁眉不展。
阿娇坐在她的闺房里,梳妆已化好,衣服也穿好,红盖头把她盖起来,就像一朵浓烈盛开的玫瑰等着采花的人。
林之河在秋屯村也算上是大户人家,经营一间丝绸布庄,育有一女,名唤阿娇,视为掌上明珠。这阿娇生得亭亭玉立,超凡脱俗,非常好看,上门提亲的人络泽不绝,但都被阿娇拒绝了。
原来,阿娇早已看上了苏村的苏芒生,非他不嫁,不然以死警告父母。林之河看到女儿这臭脾气很像自己,也就勉强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对于苏家,他并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是一个深山里的村庄,以务农为生,路相当远,对苏芒生这个姑爷,他还算满意。
只要女儿能幸福,他林之河也就无愧面对黄泉之下的长辈了。
养女如此,嫁女也是如此,嫁吧,嫁吧,林之河长叹一声,心头有点凄凉。
苏芒生带着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欢天喜地来到林府门口。雨水淋湿了马匹和车辆,车轱辘上粘满了又厚又重的泥水,人们拥着苏芒生你挤我撞地来到林府大院。
“阿娇,我来了,快出来吧!”
苏芒生站在阿娇的房子外边,提着嗓门大声叫着。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骨流到他的脖子里,一滴又一滴,他来不及拭去,只想新娘子快点出来。
“阿娘,我可以出去了吧?”阿娇怯生生地问了身边的母亲。
林母的面色沉重,也不应话,她此刻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该如何办?
“阿娘,你快点答应吧,你看苏生全身都淋湿了,再不同意,怕他扛不住。”阿娇用哀求声音恳请母亲尽快让苏芒生进来。
林母摆了一下手,有几个男家佣过来了,他们搬椅子的搬椅子,搬箱子的搬箱子,等到把所有的嫁妆都搬到外面的车辆上时,她招呼苏芒生进来了。
林母用锋利的眼光上下打量一下苏芒生,然后冷冷的说:“天不让我嫁女,你非要来娶,这是抗逆天意,如果我女儿有什么不测,我不会放过你!”
苏芒生听了,浑身骤然起了鸡皮疙瘩,他不明白林母怎么泼来一盆冷水?他这才想起来,他活该如此让林母嫌弃,这么大的雨来娶妻,就是他的不对,但是婚约摆在那里,他不想违抗,也不敢违抗,从朝露初白到林家,他已在路上走了整整五个时辰,他不想就此空手而归,为了他爱的人,纵然去死,他今天也要把阿娇带回去。
他用力吐去了唇边的雨水,然后毕恭毕敬地向林之河和林母鞠躬,再磕头,随后背起阿娇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雨似乎又下大了,隐约还可以听到远处的雷声,立秋已过,这响雷音听上去很不和谐。
“相公,让你受累了。”阿娇趴在苏芒生的背上,心里喜滋滋的,比起苏芒生那烈火一样的体温,这点雨算不得什么。
林母看到女儿跟着心爱的人,拍拍屁股走了,心里的悲伤排山倒海似的涌过来,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林之河叹了口气,等送亲的队伍一走,他就把大门关上了。
那个几轿夫力大无比,他们走得比马车还快,轿子一颠簸,阿娇就要打个趔趄,怎么都坐不稳,她大声请求道:“哎呀,我的爷,你们能不能别走这么快,本姑娘真的受不了啦!”
“这样大的雨,走慢一点,我们怕洪水来了把你冲走,姑娘你就坚持一下吧!”
“马上就要到绕云台了,这段路咱们要拼尽所有力气冲过去!”一个轿夫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挠挠后脑,又想不起来该说什么话,他看到前面迎亲的队伍已经过绕云台,快到家了。
山路越来越陡峭,雨变小了,等花轿经过绕云台第一层石阶时,轿子重力速增,仿佛一座山似的压过来,几个轿夫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跟在后面的人觉得不正常,因为他看不到花轿了。
“不好了,不好了,花轿不见了!”一群人跑到绕云台的石阶跟前,看到旁边也没有山涯,也没有沟壑,只有一片散乱的石头。
苏芒生走在前面听到后面人叫喊,赶紧打回头跑过来了。
“花轿呢?”他性怔怔地自问。
旁边的人神情沮丧地摇摇头。
“快点告诉我,不然你们都得死!”苏芒生咬牙切齿地说。
“绕云台这边是一片不祥之地,我们一天两次经过这里,实在对不起山神呀,快把新娘还回来吧!”有一个人突然仰天大叫,然后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苏芒生一听绕云台,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到地上,陶淘大哭起来。
“别哭了,咱们还是找找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父和苏母也带着村民来了。
山的一边是山,水的一边是水,有洞和低洼的地方,不是山洞就是湖水,武夷山这座山真的太大了。
“阿娇,阿娇......”苏芒生和家人就这样找了一天,也没有找阿娇半根头发。
倒是有村民在绕云台附近的一个小山洞口,发现了阿娇的红盖头。这是一座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山包,只有一个浅浅的洞口,根本没有入口,难不成还有肉眼看不到的开门机关?
苏芒生带着村民在那里挖到天亮,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媳妇,最后晕倒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他躺在床上,一群人围着他,让他更惊讶的是,靠他最近的人居然是媳妇阿娇。开始他怀疑是做梦,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脸,阿娇赶忙上前制止。
“不要自残,我回来了!”
“你去了哪里?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轿夫呢?”
“在那儿,我已把经费付给了他们”阿娇朝外面那几个人指了指。
“呜呜”苏芒生抱头痛哭起来,他不相信这是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有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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