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性劝导?”
“对,柔性劝导!”
“……怎么个柔性法?”
“我他妈哪知道?!我还从来没这么劝导过”那猖将也犯了难。
他想了想,继续道:“和以前反着来就对了!以前咱们是怒斥,是吊起来打。那反过来的话,就是轻言细语、温柔劝诫。”
“总之,不能再动不动就打人了,就算要提醒,也不能打,要改为抚慰,就像……就像长辈安抚小崽子一样……”
闻言,一个猖兵问:“长辈安抚小崽子是怎么安抚的?”
“我又没养过小崽子,我怎么知道,大概就是抱起来,轻轻拍拍背,摸摸额头之类的?”
于是乎,一群长相凶神恶煞,满身煞气的猖兵猖将,开始在壁画里,一本正经地研究起了何为“柔性劝导”。
而此刻,正拿着抹布认真擦拭着门槛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老爷爷”给安排上了。
……
少年打扫的速度很快,因为观里本就不脏,他只需把先前的兵丁们留下的痕迹清理掉,再简单维护一下即可。
打扫完,他直起腰,伸了个懒腰。
突然,观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道观的门并未关上,少年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身材健硕的侍卫。
少年看了一眼来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闭目打坐的张静清,见张静清没有睁眼的意思,少年便自己迎了上去。
他学着张静清的语气,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三位居士,是来上香的吗?”
魁梧中年人的目光在少年身上一扫而过,见他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便不再关注。
他的眼神锐利,直接投向大殿中那个盘坐的身影,沉声道:
“我是本县的县尉,是来找祭酒大人的,你去通报一声。”
县尉身为一地武官,统管全县治安捕盗,手下握着数百兵丁,自然不是寻常之辈,他一到这清净观门口,便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辉煌正气,和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惶惶天威。
他知道,这道观之内,定是被那位祭酒大人布下了某种厉害的结界,在未得到主人许可之前,他并不打算擅闯。
其实,因为城西那桩骇人的惨案,他是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来的,但一到这里,被这道场气机一冲,他心里的那口气,陡然就消散了一半。
少年得知来人是,应了一声,转身去向张静清汇报。
张静清之所以先前不理会,是打算让少年尝试着接待香客,锻炼一下他的能力。
如今,来的不是香客,是县尉,那他自然不能再稳坐钓鱼台了。
张静清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门外走去。
见张静清走来,一直站在门外的县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朝他凝视过去。
然而,张静清的眼神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将他所有的审视与压迫感尽数吞噬。
县尉深吸一口气,道:“祭酒,听说你昨天曾给三个人测字算命?”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少年心里一个咯噔,但他心理素质良好,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反倒一脸疑惑的看向张静清。
就见张静清开口道:“是的!”
“那三个人死了,死法和祭酒你的测字结果一模一样,所以,本官特来请教一二。”县尉说道。
“请教什么?”张静清轻声问。
县尉深吸一口气,他这次虽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也不想把话说的太绝。
但祭酒的每次回答,都在把这场谈话往绝路上逼。
不过,祭酒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了。
“请教他们的死,是否和祭酒有关?”
“他们是我杀的!”张静清平淡的承认。
刚才张静清和县尉谈话的时候,少年装作一脸懵逼,好像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
但张静清这话一出口,他立马脸色一正,眉头一皱,退至张静清的身后。
“那祭酒为何要杀他们?”
县尉绝口不提杀这么多人按大乾律法是多大的罪过,他只询问缘由。
张静清看着县尉,他当然知道,县尉这是在给他解释的机会。
只要他好好解释一番,说那些地痞意图对自己新收的徒弟不轨,自己又看到了那些残疾乞儿的凄惨下场,所以要贯彻正一教的教义,以正驱邪。
自己便把他们连根拔除了,顺便再解释一下何为鬼神劾召,何为善恶称量……
如此一来,他大概率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上摘出去。
毕竟,死的只是一帮地痞疙瘩而已,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凡这个县尉有点脑子,都知道会作何取舍。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想杀他们!”
张静清这话一出口,少年心里咯噔一声,师父这是不是有些刚过头了,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县尉这个二把手留啊。
该不会打起来吧……他下意识去看县尉的脸色。
果然,就见县尉和他带来的两个侍从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县尉已经有些后悔来这了,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张静清解释一遍,他就给个台阶下的准备了。
但万万没想到,张静清直挺挺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这次过来,只是想会一会这位祭酒,敲打一下,再笼络一番,绝无和对方彻底交恶的心思。
但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说,哎呀,祭酒您杀的好啊,祭酒您杀的妙啊,祭酒您杀的都是一帮人渣啊,祭酒您是在替天行道啊,自己是过来嘉奖的您的啊……
这样的话,李文彬或许说的出来,但他绝对说不出口。
话到这个份上,县尉只能一脸严肃的说道:
“就这吗?!”
“祭酒,你这个答案,未免太草率了一点吧!”
“因为你想,你就要杀几十口人,难道这世间,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吗?”
他本想继续高声训斥,质问张静清,在他眼里,大乾的律法何在?天师道的戒律何在?
但话到嘴边,注意到张静清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以及张静清身后大殿,正对着他的那尊神像,他及时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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