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 46.修路

　　进入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份：十二月份，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起来。小师妹放了寒假，原本以为能够天天守着博士，没想到又被导师派去了工厂。导师要求她按照工厂的作息上班。　　由于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工厂为了赶工，将休息日缩减成了每周一天，这就意味着小师妹也要遵守。小师妹明显不高兴起来，可又违拗不过导师。李亮心里却有点高兴，小师妹去了工厂，不在他身边转悠，他可以专心的搞自己的课题。　　李亮好像没怎么闲过，自从有了小师妹，只要有小师妹在身边，吃方面就要讲究多了。小师妹总是变着法子的给他弄些好吃的来，李亮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不过李亮觉得跟小师妹一起多少有些浪费时间，每周要陪她看一次电影，有时候她来了，又不得不招呼，虽然小师妹坐在一旁不去打扰自己，可总感觉有个人是个牵挂，弄得心神不宁。尤其是来灵感的时候，恨不得没有人来打断他。　　李亮安慰小师妹：“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学校过吧，过年了嘛，我总会休息的，我们到时候好好玩几天。” 　　小师妹高兴地鼓着掌，愉快地去了工厂，每天定时给李亮打个电话，李亮有时候脑袋沉思在课题了，就“嗯嗯”的敷衍了事。小师妹问李亮：“博士，你在想什么呢。” 　　李亮意识到自己有些敷衍了，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脑袋沉在代码里还没出来。” 　　小师妹善解人意的说：“那你先忙，我知道你这思路不能打断。以后还是你给我打电话吧，等你空闲下来，换换思路的时候，记得给我打呀。” 　　李亮很感激小师妹的善解人意，说“好的”，结果常常陷入到课题中，就废寝忘食了。待到想起来，已是深更半夜。李亮索性给小师妹发了个信息说：“又是这么晚，天上的月亮在值班，我家的月儿想必已经睡了，晚安，我的小可爱。” 　　小师妹赶紧把电话打来，高兴地说：“啊呀呀，博士，你可算给我信息啦。我还没睡呢？就等你跟我说晚安呢。” 　　李亮关切地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睡眠对女人很重要的，快睡吧。” 　　小师妹说：“知道了，博士。你也一样呀。赶紧睡吧，睡饱了才有体力迎接第二天的工作。” 　　李亮答应着，哄完小师妹睡觉，又忙了一会儿才睡下，到了要睡的时候，及至心情空闲下来，又觉得没有小师妹有些寂寞。　　孙楠的弟弟孙尚军放了寒假以后，开始每天都往培训机构跑，想着学成以后，会比他的同学们不一样，可以找到好工作，赚上大钱。跟他一个培训班的人也有几十个，大家的目的基本相同，希望毕业了比别人多些竞争力，而且听说这个培训机构给安排就业机会，也算多了一份保险。　　不过，有一天，有个上届培训班的人开始来闹事，说培训机构是个骗子机构，收了钱不好好教，净给介绍一些垃圾公司，不去就不管了，他要求退钱，并逢人就述说培训机构的罪行，弄得人心惶惶的。　　培训机构的老师上课的时候严肃的给大家解释说：“你们别听那个学员瞎说，你们看我没好好教你们么？那个学员自己不好好学习，学的什么都不是，给他介绍了工作，人跟他一聊，基本的都不会，谁也不想要他，他反过来倒打一耙。我跟你们说，你们一定要努力学，我会认真教，知识学到的是你们肚子里，你们怕什么？” 　　孙尚军们觉得说的有道理，也就放下心来，每天认真的过来继续接受学习。　　欧阳起的店到了冬天，客户流量少了一半儿，来吃饭的多是老主顾。由于车来车往，欧阳起店铺所在街道的路面大面积坏损，市政府为了开春修路，提前拉起了蓝色围栅，不让行人和车辆通过这条路段，欧阳起的门店被围栅隔档在外，只有一条窄路经过门口，这一下子，店里的日子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欧阳起叹了口气，直呼倒霉。　　店里的成员问欧阳起：“老板，这样生意没法做了，我们该怎么办。” 　　欧阳起也没有法子，只能每天不到半夜就关了门，对大家伙说：“看这架势，路修好了，小半年都过去了。可这店面刚装修了一年，新找个店铺也不合适，只能挺着了。” 　　欧阳起每天琢磨店铺的事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旁边有几家做美食的已经关门歇业，贴了告示：来年开春再见。老板们提前放大假回家过年了。厨师和店里的员工已经有了要离职的打算，虽然欧阳起照发他们的工资，但是他们心里清楚，欧阳起撑得很辛苦。　　欧阳起一连几天没有怎么说话，坐在店门口看着窄路经过的人，而后每天在窄路上来来回回得走，有一天高兴地回来说：“也不是没有救。我发现这边的快餐店和面食店还是火爆。这条街被堵了，车进不来，可人总是喜欢走捷径，人流并不少，而人总要吃饭的。而且这路上情侣很多，也在到处找吃的。我们要改变打法。” 　　员工们听到老板有了点子，都很兴奋，连连问是什么法子。欧阳起开始制定了自己的餐厅作战计划。为了满足大众的需求，缩减了烧烤和小龙虾的进货量，写了一些盖饭和面食菜单，把店里的麻辣牛肉面、麻辣烫作为招牌主打，并配备其他，让师傅们抓紧研究菜品；又进了一批酒精小火锅，并印了很多优惠券在围栅的路口派人发放。　　欧阳起鼓励大家：“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欧阳起调整了作息时间，改为早11点到晚11点，员工两班倒制度。他弄来一块黑板，将饭菜的价格一一写了出来。　　由于店里的环境好，服务不错，价格又亲民，生意果然慢慢的好了起来，最起码可以把店面继续支撑下去。为了不让员工们丧失信心，下午生意不多的时候，欧阳起鼓励厨师们研究更好的菜品，并琢磨如何培训员工、提高服务质量。欧阳起有时候会像朋友一样跟店里的员工们谈心，总结以前工作过程的得失。　　欧阳起觉得突然闲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开始对自己之前经营的细节进行复盘思考。不禁叹息说：“这一回想才发现，自己犯了很多错误，一直主张食材精良，但是没个标准，造成大家的处理方式不一样，本来可以用的食材也都白白浪费了，实际上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我算了一下，我的利润至少少了百分之二。”欧阳起开始关注起店里的流程和标准来，后厨的浪费开始减少，成本也下降了起来。　　一心扑在店里的经营上，欧阳起比以前更忙了。这些使他顾不上去想追苏文雅这件事情。她突然想起苏文雅问自己处于什么阶段，心里苦笑：自己处于食不果腹阶段。自从小师妹告诉他，苏文雅遇上了一个书店老板，他曾尝试约了几次苏文雅，再次受到拒绝，自己多少也有些死心，觉得跟苏文雅再没有交集的可能了。　　有时候，欧阳起坐在门口看着对面的蓝色栅栏会想，人到底为了什么活着。究竟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撑起一个人的野心。眼前的这堵围墙挡住了他对未来的构想，真不知道自己要挣扎到什么时候。　　这一日，孙楠穿着粉红色的大衣跟付云一起来到了店里。孙楠一进店就说：“怎么变化这么大？我原来来到这里，可不是这副模样。然后要不是这店名，我都以为我走错了地方。” 　　孙楠来得正是晚饭饭口，一楼的座椅几乎坐满了人。有年轻的情侣吃着小火锅和撸着烧烤，也有只吃一碗面或者一份盖饭，与以前热闹喝酒，吵闹喧天场面有着天差地别。　　欧阳起看到孙楠，热情地迎了上去，笑着说：“你没有走错，我不是还在么？难得你又来捧我的场！” 　　“你们不经营小龙虾了？”孙楠挽着浮云的胳膊，一看就是情侣关系。欧阳起跟付云打了个招呼。付云也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欧阳起来。　　“这不冬天么，小龙虾少并且贵的要命，而且这要修路，把我们都挡上了，财路断了。我们就只好想法子活下来。不过你来，肯定让你吃上小龙虾。你们去包房吧，看哪个空去哪个。” 　　孙楠笑着说：“我确实是想吃小龙虾，才跑过来的。” 　　孙楠和付云去了包房，付云嬉笑着逗着孙楠说：“这个店老板倒是挺高大帅气的，我这都要被他比下去了。你不是来吃小龙虾的，是来看他的吧。可是你的老相好？” 　　“什么呀!以前追我一姐妹的，然后我觉得这人挺好的，可我那姐妹好像没看上他。” 　　“哪个姐妹呀，眼光这么高？” 　　“一个作家，你不认识，等以后有机会会介绍你认识的。” 　　欧阳起亲自将小龙虾送了过来，说了句“慢用”，付云站了起来，热情的跟欧阳起握了一个手，说是“有劳了”。欧阳起转身走了出去。　　孙楠嚼着小龙虾，突然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付云问：“阿楠，你哭什么？”递给了孙楠一只纸巾。　　孙楠擦着泪说：“没什么？想起前两次过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个样子，现在却是这般光景，感觉有些凄凉。” 　　付云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孙楠认真的说：“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当然会爱哭鼻子些。我只不过是有些难过罢了，然后觉得我对一个地方熟了，就会很依赖，可是突然它变了，某天它没了，我就很难过”。　　付云凝住了笑容，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