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 42.羊蝎子馆

　　有些时候，认识是一场不公平的角逐。　　书店老板雷恒并不见得比欧阳起有多优秀，但是因为散文集的原因，不小心入了苏文雅的心里，苏文雅觉得雷恒懂她，有种知音难觅的感觉。而对于欧阳起，却一直没有恋爱的感觉，纵然现在欧阳起说，有多欣赏苏文雅的文字，只会让苏文雅觉得是违心的。　　憨态可掬的笑容，安静的读书气质，这一切印象加起来，苏文雅心里面就有了这么个人。在文学的路上，并不是没有欣赏苏文雅的人，苏文雅的文字在网络上还是颇为让人追捧的，但是男人中，要么是像梅丫头这类的，最后成了亲人，要么已经结婚成家，网络上互相唱和，要么就是一些文字投机者，想要玩弄女性。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互相看得上眼的，有的觉得她患有残疾，真正走到一起毕竟是个麻烦，有的觉得跟她真正相处起来，过于耿直，脾气不是太好，最后止步不前。　　苏文雅明白，对于雷恒，只是一闪念的好感，先不论他是否有家室，如果真的跟雷恒一起，同样要面对她的身体状况和她的性格脾气。但遇到心动的人，止步不前并不是苏文雅的性格。　　过了有半个月的光景，一日周末，苏文雅给林依买了个礼物，再次去了林依的心理培训机构。林依觉得苏文雅太客气，见面还要带礼物。　　苏文雅说：“上次跟你聊天，很受教。礼尚往来嘛，能认识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依笑着说苏文雅真会说话，有给人做心理疏导的潜质。“听雷恒说，你就是《蝴蝶飞得过沧海》的作者，我倒是失敬了，我可是你的书迷，已经看过了好几遍。有时候写心理学文章，我都要拿出你的文章，找找语感。” 　　苏文雅有些受宠若惊，林依已不当她是一个病人或者受教的对象，聊着聊着两人就成了关系较近的朋友。两人交流了些《这不是心理学》的看法。林依告诉苏文雅，上课为了生动，难免会说一些玄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心理学，但学生们爱听这个，课堂的效果很好。　　“我觉得你十分的专业，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应该成立个心理咨询中心。”苏文雅由衷地钦佩说。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其实我在网络上有个小经营，进行网络问诊。一天接待两三个病人，一个病人一般一个小时，这也主要是为了研究，在培训机构嘛，干得挺轻松，我喜欢固定时间上班，能很好的安排生活，要是自己干可就没这么自由了。人不要太贪婪，钱够花就行。”林依又露出了六颗牙齿。　　苏文雅觉得不无道理，听林依这么一说，倒也有些羡慕了。不菲而稳定的收入，有空闲时间安排精致的生活，财务自由的生活方式真的是令人心存向往。　　林依问苏文雅，对于上次心理上的问题，是否还需要她再帮一次忙。苏文雅摆摆手说：“我认为这不是一个病，就算是我心里的一个想念吧。” 　　林依点了点头，说不强求，她认为苏文雅是个心智主控力很强的人，倒也无伤大雅。　　苏文雅问雷恒是不是结婚了，林依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心领神会地笑着说：“据说我知还是个单身汉。家里条件还不错，父母是工薪家庭，生活没什么压力，自己靠个书店维持生活。怎么，你对他有意思？” 　　苏文雅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林依牵着苏文雅的手笑着说：“那就处处看。我对他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过我敢肯定的是，你们是郎有情，妾有意。”林依铜铃般爽朗的笑了。　　苏文雅说了句“明白”，愉快地从林依处出来，按照心中的想法去了雷恒的书店。推开书店的门，看到雷恒坐在柜台前看着书，跟自己想象的场景完全一样。雷恒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是苏文雅进来，“啪”的合起书，高兴地走了出来。他高兴地说：“冷公子，你可算来了。” 　　苏文雅恰到好处的笑了一下，盯着雷恒的眼睛说：“雷老板，你这么想见我呢？” 　　雷恒被盯得不好意思，但是又不甘示弱，阳光地微笑着说：“当然啦。自从上次一面之缘，就总是想起你。万万没想到冷公子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孩。” 　　苏文雅美好的笑了一下，将头看向书店的书，轻松的说：“别冷公子冷公子的叫了，我叫苏文雅。” 　　雷恒爽快地说：“这个我知道，我早从林依那里知道了。好文气的名字，人如其名，高贵文雅。” 　　苏文雅笑着说：“你这马屁拍的。” 　　雷恒哈哈大笑起来，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苏文雅在书店里转了一圈，看到雷恒一直跟在后面想要说话，转身问：“你这书店要开到几点，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如何？” 　　雷恒喜出望外，心中暗想有戏，笑着说：“当然是随时都可以关门。反正人也不多。”很快店里只剩下雷恒和苏文雅两个人，雷恒关了店，把一个牌子挂了出来，写着“店主出去，有事拨打1XXX电话”字样。　　雷恒开出一辆十几万的中外合资车，带苏文雅去吃饭。雷恒说，他知道一家有名的羊蝎子馆，他们可以去那里吃饭，只十分钟的路程。苏文雅表示赞同，心里暗想，印象里欧阳起倒是跟他提过这个羊蝎子馆，她一直没答应去，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如果是同一家，那可真是巧合了。　　“羊蝎子出名的仅此一家么？” 　　“有分店，不过最出名的还是这个总店。我有时候跟朋友喝酒就去那里，人很多，要排队。我们去的时间不算晚，应该能排上。我们事先说好了，这顿我请。”雷恒说。　　苏文雅知道雷恒心意已决，但自己也坚持说：“你要这么说，为了不折了你的面子，我们AA制吧，毕竟是我提出来的。” 　　雷恒对于苏文雅的举动甚是欣赏，笑着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女性可不多了。” 　　“现在多的是。你以为我们都要白吃你们的啊。” 　　“对对，你说得对，现在女性独立的很，女强人也多。我刚才的话确实说的不对，实际上我是个女权主义者，我比较同情偏弱的一方。社会对女性还是太缺乏尊重。柯伦泰的《新妇女论》你看过吧，她主张确保生育的福利及不被歧视，家务公共化，同工同酬等问题，男女的结合不再是因为性需要或者经济利益，而只是因为感情。我个人觉得一个小家实现共产主义，男女平等，社会才能实现共产主义。世界的终极矛盾是男和女两种动物的矛盾。”雷恒说的滔滔不绝。　　苏文雅表示欣赏，觉得如果雷恒是个女权主义者，倒是很容易相处，不禁对雷恒有几分刮目相看，说了句“你读的书还真多。” 　　雷恒说了句“胡看”，苏文雅脑子里不禁想起欧阳起说过胡乱看书的情景。雷恒说看到苏文雅有篇文章提到失聪，问苏文雅是不是说的她自己。苏文雅指着自己的耳朵坦诚的说：“是的。你还蛮心细的。我初中因为发烧耳聋了，到了大学装了电子耳蜗才听得见。怎么，你有什么看法呀？” 　　“没什么特别看法。蛮佩服你的，这就对的上了，挺励志的，你的文字跟你的人。没有违和感”雷恒说。　　“什么叫没有违和感。”苏文雅笑得花枝乱窜，“表里如一呗。” 　　“对对对，我书都白读了，这成语都不会用。”两人又大笑了一场。　　雷恒找了个位置停车，和苏文雅肩并肩，两人之间有一寸的距离，向店里走去。到了店门口，发现很多人坐在店里安排的座椅上，等着叫号。店的规模很大，有两人桌、四人桌、六人桌，满满的布满整个房间，但座无虚席，显得盛况空前。苏文雅直咋舌，说：“这人可真够多的。” 　　雷恒懊悔的说：“要不我们咱们换一家，是不是有点儿吵。还以为我们来得早。” 　　“这里挺好的，我喜欢这种市井气息。”苏文雅道。　　雷恒赶紧去排了号，然后说还好，两人桌顺序前面还有七八位的光景。苏文雅扫向坐等叫号的人们，意外地发现了梅丫头和他的女朋友混在人群中。　　她“喂喂”挥了下手，喊着“梅丫头”。　　贺明和杨畔畔转过身来，看到了苏文雅。杨畔畔警惕地问贺明：“她是谁？” 　　贺明压低声音说：“我跟你提的女作家，姓苏，我们去打个招呼吧。”杨畔畔露出开心的表情，跟贺明大方地走了过去。　　苏文雅说：“一直听梅丫头说找到了意中人，可算见到真人了，弟妹很漂亮！” 　　苏文雅的话说的大方得体，杨畔畔的戒心瞬间被打破了，不管贺明是否说过这样的话，心里很受用。白皙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脆脆的说：“苏姐好。” 　　贺明打量着苏文雅身边的雷恒，发现不是欧阳起，多少有些意外，但是还是礼貌性的打了招呼。四个人互相的客套了一番。　　“你们也来这里吃呀，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地方。”苏文雅说。　　贺明解释说：“欧阳兄跟我介绍过一次，一直想来，今天得到机会，带我家畔畔来了。”说起欧阳起，苏文雅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心想真是巧不巧的。贺明并不知道欧阳起姓欧，依然叫着“欧阳兄”。　　主要是苏文雅和贺明不停地聊着天，他们两个人在孙楠弟弟的事情多聊了几句，难免要唏嘘一番。杨畔畔就偷偷的打量苏文雅，觉得苏文雅有着大女人的端庄和高贵的气质，气场宏大，眼前的微胖男人气质虽然有些许书卷气和骄傲，但尚显油滑，两人在一起在她看来不是特别的般配，倒是意外发现贺明不知道为何貌似跟苏文雅聊天的神态要更轻松随意一些。　　聊到兴奋处，贺明来了句：“要不我们四个人一桌，比二人桌好排些。” 　　杨畔畔捅了捅贺明，皱了皱眉头道：“你这人真是的，人家约会，你也要参合。” 　　贺明识趣的闭了嘴，知道自己失言了。　　苏文雅打破尴尬说：“嗨！没忌讳。倒是会打扰你们的约会，我们各吃各的。” 　　服务员叫了一个号码，贺明说：“是我们”，高喊着：“在呢！”然后对苏文雅说：“公子，要不你们先去吧。”杨畔畔也知趣的附和了一声。　　苏文雅和雷恒连忙摆摆手，执意不去。贺明和杨畔畔不再客套，跟着服务员去了自己的座位。　　苏文雅喃喃地跟雷恒说：“这小女生挺厉害，感觉梅丫头不是他的对手。”雷恒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杨畔畔笑着说：“那个女作家可是大气的很，确实有知性美。我今天看了本人啊，知道你是配不上她的。” 　　贺明故作不高兴地说：“你就别扁损我了，给我点自信嘛！” 　　“哼！咋了？你还想炸毛？” 　　贺明心里想：扁我不就是扁你自己么？真是的。不过没敢说出口，贺明觉得要是这社会有“腹诽罪”，他早被拉出去砍头啦。　　“我听到她说了个孙楠，怎么还有个女的？你说你认识多少个女的？嗯？”梁仁刚落座，杨畔畔挑着眉毛说。　　“不是我认识，是她的朋友，原来托我问过一些事情，跟她根本不熟。”贺明头也没抬，看着菜谱说。　　“好吧，姑且信你。你紧张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 　　贺明心里的小人松了口气，感觉好像刚接受完一场如临大敌的盘问。暗想：杨畔畔总怀疑自己是个渣男，不知道认识多少个女的，实际上自己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为了力证自己不是个渣男，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奇怪的怪圈里，跳不出来了。　　归根到底一句话，她终究是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