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6.“梅丫头”

  苏文雅听到小师妹询问梅花主人的事情,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你看到那把紫砂壶上的字了?”   “是呀。我还记得那首诗,‘梅花遇冷一径开,高山流水喜迎春。’”小师妹暧昧地笑了一下。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个关系不错的文友,私下来也有走动,我们都叫他‘梅丫头’。”苏文雅嬉笑着挤着眼睛。   “师姐,这落差也太大了,我还想象说他一个怪蜀黍大叔,这一下子又变成个嬉皮小丫头。它到底是男是女呀。”   苏文雅被小师妹的话逗乐了,说了句:“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这么一个阳光小男孩,是被我们硬生生给掰弯了似的。”   苏文雅早已忘记跟梅花主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只是感觉认识了很久。   说起来,苏文雅一毕业就被编辑看中赏识,并不是坐等馅饼那般的幸运,只不过正好时机到了而已。   事实上,她在大学的时候,写作已经成了她的一大爱好。她不仅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而且经常给各大杂志投稿,由于心思细腻敏感,写的文字充满诗意和质感,文章也会偶尔被一些纸质媒体刊登。只是,那时候,苏文雅只认为写作对于她只是一个爱好,并没有当做谋生的工作,直到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机缘巧合,成了自由撰稿人。   苏文雅在大三的时候,开始活跃在各大文学网站上,由于文字受到了一些人的欣赏和喜爱,渐渐形成了一个圈子,后来苏文雅就固定在某一个文学网站成了驻坛坛主。   所谓驻坛坛主,就是坛主有权给论坛起个特色的名字,笼络一帮认识的文学朋友,大家在一个论坛里发表文章,互相推荐评论,并拉拢新的文学爱好者加入到自己的坛子里。渐渐地,不同的坛主就形成自己的一匹拥护者,彼此也成为了“家人”。但是坛主之间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拉帮结派,所以坛子之间的人经常都是互相流动,互相“串门”的。   梅花主人就是在那时候出现了。他在几个坛子之间游走之后,发现苏文雅主持的坛子更对自己的胃口,就经常的在苏文雅的坛子里发些东西,说来也怪,别人文字的评论数量都很多,而他的文章评论的人很少,只偶尔有活跃度比较高的人随便点评两句。不过饶是如此,梅花主人并不介意,还是经常会在论坛里发些东西。   苏文雅在坛子里号称“冷公子”,爱给活跃度高而自己看得起的文学朋友分别冠以大房、二房、三房等称号,而被封为房的朋友,早已被苏文雅拉在一个QQ群里,成立了一个私下小团体。   坛子里为了活跃气氛,常常会主持一些同题活动,比如以中秋为话题,大家各写一首诗。有一次,苏文雅为了给同题活动配一张美图,在坛子里问谁能把一张图里的水印去掉,梅花主人说他可以。   苏文雅加了梅花主人的QQ,很快梅花主人就把图片改完,发回给了她。图片修饰的无可挑剔,不但去除了水印,而且修饰的不着痕迹。苏文雅不禁对梅花主人刮目相看起来。她表达感激的说:“谢谢梅主老师。”   “这可折煞我了,我应该比你还小呢,怎么敢称老师。叫我小弟就行。以后有事,您吩咐。”梅花主人打完这些话,最后发来一个龇牙的表情,把苏文雅和他的心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她万万没想到梅花主人如此好说话。   苏文雅放肆起来,或者说是心中的“冷公子”放肆起来,“着呀,真该打,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咋起这么个名字,都不敢跟你说话,原来是个小屁孩儿。”   “不算小屁孩儿,也老大不小了,比你小一两岁而已。”梅花主人最后又漏出一个龇牙的表情。   “放照,让本公子看看,要不要收了你做房。”苏文雅变得嚣张起来。   梅花主人毫不犹豫发来了一张照片。   在苏文雅的眼里,那是个清爽的小男生,上着白色衬衫,谈不上帅,但也长得不讨厌,最好看的是眼睛,透过照片能够看到澄澈的心。这样的人,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人畜无害”型的。   苏文雅对梅花主人的好感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把他拉到了小团体里。并且把照片放到小团体里,对大家“啧啧”说,“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大家哈哈笑了,说:“这就是梅花主人啊,跟个小孩子似的。真的原以为是个老头子。我们看了你的文章,都不敢妄加评论,怕遇到个怪癖老头,得罪了可不好。不过你还真是写的老气横秋的。”   梅花主人露出委屈的表情,说今天才知道为啥没人搭理他。   “冷大公子,准备收他做几房啊。”   “87房吧。”   “我不要做房,我要做烧火丫头!”梅花主人又龇牙笑了,然后他迅速将自己的昵称在群里改成烧火丫头。   苏文雅一下来了童心,利用群主的权力,把梅花主人的昵称改成“梅丫头”,然后笑着问大家可否。   “梅丫头好!可比梅花主人亲切可爱多了。”   梅花主人就这样,成为了“冷公子”唯一的丫头。   因为唯一,容易成为大家“攻击”对象,比如一个争论,大家会突然说:“梅丫头出来解释一下。”   梅丫头偶尔会假装一本正经地解释一番,被大家取笑和打击一下,偶尔会装糊涂,发一些飘过的表情。群里有个十八九的小妹妹最喜欢和梅丫头斗嘴。然后常常就出现了男女对抗的阵营,一边支持小妹妹,一边是揶揄梅丫头上阵,打着支持的旗号。有次这个小妹妹放出自己的小脚丫图片到群里,说好看。一会儿梅丫头出现了,笑嘻嘻地说:“没我的好看”。   梅丫头说这话的时候,没人觉得恶心,因为在大家的画面里,梅丫头是个挑着扁担,挽着裤腿的粗脚傻丫头形象。   小妹妹鄙视地表示不信,群里那些男房妾们撺掇梅丫头把自己的脚发来。   梅丫头果然发了一对脚,在男人堆里算是好看的脚。大家第一次异口同声的说:“不错。”   苏文雅没想到梅丫头是个内心极其可爱的人,偶尔会露出蜡笔小新似的好色,虽然大家总是打击他,有时的玩笑都稍显的有些过分,但他总是说话温和,不对群里的女孩说十分过分的话,给人感觉笑眯眯的,与世无争的样子。   苏文雅有时想,梅花主人就是这样吧,只不过他比梅花要温暖许多。   苏文雅从地下室搬家的时候,想要找个人帮忙,想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突然想起梅丫头跟她在一个城市,于是跟梅丫头说了下,梅丫头欣然答应了。   苏文雅永远也忘不了见到梅丫头的第一面,她简直有些笑喷了。梅丫头穿了一身校服加一双解放鞋出来,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一样。苏文雅原本对于与梅丫头走在现实还有一些忐忑和不安,见了梅丫头这身打扮,感觉像个奇怪的老朋友。   “靠。你怎么这身打扮。”苏文雅的说话已经不客气了。   梅丫头倒不拘束,挠挠头说:“搬家吗,肯定要穿的旧一点儿。”   “服了你了,好歹第一次见我这个美女吧。好歹要打扮的人五人六点出来吧。”   “没想那么多。你还真是比照片好看多了。”梅丫头讪讪地笑。   “我都服了,你怎么会找出这么一身衣服。”苏文雅笑得花枝乱串,她实在想不通,谁还会留着这么一身,尤其是一双解放鞋。   梅丫头和苏文雅差不多高,身材单薄瘦削,眸子棕色而明亮,舒文雅第一眼看到梅丫头,就知道梅丫头和他在网络中呈现出来的感觉几乎差不多,是个阳光温暖的男孩,很容易让人放松戒备,或者说他对人就没有任何戒备。   梅丫头递给了苏文雅乔迁的礼物,就是那把紫砂壶。并且他细心地带来了一卷胶带,帮助苏文雅将东西打包,搬到了地上,等着搬家公司到来,他又帮助苏文雅把所有东西搬到了新的住处。搬家公司不负责往楼上搬,只能苏文雅照看东西,梅丫头一趟一趟地将东西搬到了苏文雅的新居。中间苏文雅看着梅丫头累得满头大汗,心疼地说:“你歇一下,我搬两趟。”   梅丫头倔强地摇摇头说:“怎么能让女士动手。”   看着梅丫头瘦削而有力的背影,苏文雅想,“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家人。”   “梅丫头!”   “嗯?”梅丫头转过身,好奇地盯着苏文雅。   苏文雅摆摆手,笑着说:“你不是应该说,公子有什么事吗?”   梅丫头笑了,像一大朵洁白的棉花,捏着嗓音说:“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   “哈哈哈……”小师妹想像着一个阳光少年,捏着女生喊公子,而苏文雅扮作公子的扮相,觉得滑稽的不得了。   “师姐,你为什么要叫冷公子呢,怪不得他说梅花遇冷,这么看来这第一句写的可真是好,他这梅丫头遇到你冷公子,然后遇到了春天。师姐,你说,这是不是喜欢。”   苏文雅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他所表现出来的是家人的感觉,我们只有亲情。”   后面的话苏文雅仿佛是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叫公子呢,冷公子自然因为怀念冷迎春,万万没想到的是,梅丫头的赠言里突然有了“冷迎春”的字样。冥冥里是多么的巧合,并不是梅丫头遇到了春天,而是她苏文雅遇到了春天。   也许,也许这是冷迎春派来的天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