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

第 106 章

  许临第一次见到韩麒是在潞城警校的迎新晚会上,清一色的警校热血男儿整齐排排坐在地上看表演。   初来乍到的许临四处观望,他坐在高处一眼看过去,将底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庞全数看尽,百无聊赖之际他的目光定格在韩麒那张冰冷的脸上。   与身边斗志昂扬的校友不同,韩麒不爱笑,唇角绷得很紧实,也不与旁人交流,他的头发剪得很碎,干净清爽,再加上那张清冷美艳的脸,真可谓不食人间烟火。   只那一眼,许临就被吸引。   他从来没有告诉别人他被父亲送到潞城警校读书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父亲是知名企业家,这种家庭一般都是八卦媒体喜欢跟踪曝光的对象。   很不巧的是,许临被八卦媒体曝光了他出入酒吧的照片,而那酒吧是一家Gay吧。   从一开始对韩麒的特别关注,许临就一眼钟情,后来更是对韩麒的事处处留心。   一开始他总是借着训练的时间跟韩麒搭话,可韩麒人冷话冷,对许临的搭讪毫不在意。   后来一次警校模仿军事实操,许临和韩麒成了对立组,各组的任务是解救人质,演练总队给各学生都分配了演练枪/械,弹/药为红蓝色无害液体,被击中要害者淘汰出局。   许临为红,韩麒为蓝,两人各自所在的队伍对立竞争,都信誓旦旦欲拔得头衔。   一众人进攻至烂尾楼内部,在烂尾楼内进行了激烈的角逐战,只有许临像个猎人目光始终跟随着韩麒的身影,他轻松收获几个人头后,跟韩麒狭路相逢。   两人躲在掩体后,小心翼翼探测彼此的动静。   许临背靠着墙体拭了下鼻尖邪魅一笑,又朝韩麒所在的方向看了眼,随后借着栏杆越上房檐,透过一处漏空的洞口,他抬枪瞄准了韩麒的后脑勺。   许是发现了不对劲,韩麒果断转身探望,却在抬头瞬间发现了许临的踪影,他迅速反应,却还是敌不过早就架好了预瞄点的许临。   许临手起刀落,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红色液体“嘭”地在韩麒白皙的脖颈处爆碎,红色液体顺着韩麒瘦削的颈间流淌,有雪白皮肤的映衬显得那样惊心动魄。   韩麒抬着眼看许临,眼底是肃嚣的味道。   许临却眼含笑意与他对峙,用嘴型说了句“承让”。   韩麒不置可否伸手擦了把脖颈,面无表情地收枪下场。   这是他唯一一次输。   这次演练许临成了赢家,他一战成名成了警校学生茶前饭后的讨论对象。   许临对这些自然是不在乎,他一门心思全放在韩麒身上,时不时就要在公开训练的时候跟韩麒调/戏一番,可韩麒高冷得从始至终都没怎么理他。   再后来,警校临时调了个外地的警察过来做教官,他叫秦正贤。   秦正贤一来就给众人下马威,警校的学生全被折磨了个遍,凌晨天还是灰蒙蒙的暗秦正贤吹了哨子就吆喝众人起床晨跑,俯卧撑长跑障碍跑……只要是能做的,秦正贤全让众人做了个遍,也因为这样他被众人安了个“魔鬼”的称号。   许临进了警校玩心收了不少,对于魔鬼教官的训练方式,他不卑不亢做到拔尖,韩麒也是如此。   可是突然有一天许临发现了不对劲。   这位魔鬼教官和韩麒的关系不对劲。   那是在一场警校内部的障碍跑比赛,比赛结束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食堂去,只有韩麒跟在秦正贤身后去了反方向。   许临悄悄跟踪,发现两人停在野外被圈起来的网栏处,韩麒穿着制服悠闲地靠在栏杆上,秦正贤立在他面前,两人贴得很近,像是在说话脸上都带着笑。   许临脸色不太好,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韩麒笑,却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许临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许临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临时教官和韩麒之间的关系不一般,男人天生的征服欲控制了许临的大脑,他一方面较着真一方面一改常态不把秦正贤放在眼里。   在他处处留心下,韩麒与秦正贤的关系他早早了然。   也幸好是在警校内部,长时间的封闭式训练,他二人也没有过多机会接触。   许临安了心,一门心思扎在训练场上。   一个月后,警校发布消息秦正贤圆满完成任务即将离开,也是在消息放出来的那天,许临很不巧地再次撞见韩麒和秦正贤走在一起,只是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第二天许临将韩麒围堵在训练场的角落。   训练场被铁网包围起来,许临双手撑着高墙将韩麒紧紧桎梏在自己身前。   韩麒合上眼皮有点无奈问他:“你有事?”   许临也不藏掖,直问:“昨天我看见你跟秦教官走在一起甚是亲密,怎么,他是你男朋友?”   韩麒终于抬了头回:“跟你有关系?”   许临却笑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韩麒苦笑:“现在不是了,就在昨天我们分手了……这个话题打住就此而过,目前只有你察觉到了,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你放心”,许临说:“我是个正人君子,不会背地里传讹。”   “那就好”,韩麒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要走。   许临却伸手一把拉住了他,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回头。   许临说:“那我能追你吗?”   韩麒没有回答只甩开了许临的手,迈着长步离开了这片训练场。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交谈,在许临眼里过程却并不圆满。   秦正贤很快离开了潞城回了河海,而这边许临依旧跟着一众校友一起每天都是各种疯狂的训练,偶尔他也会故意走到韩麒身边撩拨一番,韩麒对他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倒让许临觉得这样更有趣味。   渐渐地韩麒态度有所转变,跟许临也有了更多交流,只是他话少,每次跟许临说话也是草草几句了结。   许临却暗自高兴,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的突破口,在上百人的警校里他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韩麒的那刻,仿佛就注定了,这个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一定要得到。   这无关其他,只是随心走。   韩麒对他态度的彻底转变是在年末警校的一次联合演习,模拟追凶的现场,近身格斗是韩麒和许临两大优秀学生的主场。   这一场较量两人不相上下,贴身格斗中许临跟韩麒滚作一团。   无意识间许临的唇蹭到了韩麒的脖颈,他当即一愣,韩麒却没什么反应反而找准时机一举将许临按耐在地上。   许临任由韩麒压制了身体毫无反应,韩麒却笑了,弯腰去拉许临的瞬间挑着笑掩饰般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承让”。   许临跟韩麒对面而立,却被韩麒的笑被影响魂不守舍了一个晚上。   晚上许临翻来覆去睡不着,竟收到了韩麒的消息。   韩麒问他:赏月吗?   许临当即起床穿衣,趁夜偷偷溜出了宿舍去找韩麒。   弯月高高挂在天空,夜色更是让人沉迷。   许临随意裹了件迷彩外套就出了门,他走到训练场发现韩麒已经在了,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冷风裹挟着寒冷水汽侵了皮肤。   许临冷不丁一哆嗦,边往韩麒那边走边脱外套,他脱了外套直接套在韩麒身上责问:“怎么不多穿点?”   韩麒浅笑了下没说话。   两人并肩坐在大集装箱上,长腿随意耷下去,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许临盯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不尴不尬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还冷吗?”   韩麒摇了摇头转脸去看他,他的眼里似有流光星辰,眨眼间让人想沉醉在那双眼眸里。   “你……”   许临像是被蛊惑般问:“你要不要跟我处个对象?”   韩麒眨了眨眼还是没说话。   西风吹得松散裹了冷气,可许临还是难掩心头的热火,他忍不住喉结一动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韩麒等待他的回复。   好半天过去,韩麒细微地点了头。   许临眼前一亮,只觉得自己的世界里顿时升起了一道光。   那束光破云而入,万丈光芒。   许临高兴得像个二愣子般,难掩激动之余想去抱韩麒谁知身子一颤往前倾覆了过去,韩麒下意识就要去护他,却因为惯性和重力被许临拉下水……   两人相拥着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稳稳停下,许临覆在韩麒身上,修长的右手还护在韩麒的脑后。   鼻尖碰鼻尖的距离,许临屏气凝神还是忍不住喷了温热的气息在韩麒脸上,韩麒肩膀一颤忘情献了个吻给他。   压抑的情感上升到极点最后喷薄而出。   许临惊喜万分,忍俊不禁之际捧着韩麒的脸深吻了下去。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在草地上滚了个遍。   假期许临迫不及待地就要带韩麒回家见父母,知道许临的想法韩麒一愣顿时红了脸没敢应他,许临却不依不饶声称自己父母已经知道了,如果韩麒不去就是没礼貌不敬长。   韩麒拗不过才松了口算是答应下来。   后来他才知道许临是骗他的,因为见到韩麒后许临父母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许临跟父母介绍韩麒直言他是自己的男友后,两位家长面面相觑干瞪着眼谁也没说话。   韩麒一边应承着许父许母的招待,一边忍不住地叹气觉得许临太心急。   晚上两人住在了许临家,也幸好许临不和父母一起住,不然韩麒得一整晚都不自在。   韩麒洗漱完拿毛巾擦湿发的功夫许临已经开了瓶红酒,他向韩麒抛了个邀请的眼神,韩麒神色一动当即摇头拒绝往客卧去。   许临追了上去轻而易举地抱起韩麒往自己的卧室走,他一脚踹开了卧室门笑得坦荡说:“你不想喝酒没关系,我只有一个要求,今晚陪我睡觉……”   韩麒抓着许临衣领的手一紧,无奈的样子大有一种被迫无语的意思。   许临把他甩在松软的大床上顿时扑了上去笑道:“计划之中,东西我都备全了宝贝……”   韩麒还要说什么却被许临堵住了嘴,许临的唇舌巧妙地撬开了韩麒的冷唇,两人滚在床上诺大的房间里只传来羞耻的接吻声。   韩麒忍不住轻咬了许临的唇间,许临吃痛低喘了声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枕头下摸索他早已准备好的工具……   “接着咬宝贝儿”,许临低喘间唇齿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两人的呼吸声错乱相交,在这无尽的黑夜酣畅交合。   ……   两人交往的第四个月,韩麒面临毕业,警局的领导来潞城警校挖人招了一批又一批实习生,韩麒却没有什么意愿加入。   趁着休假,许临特地买了机票说要带韩麒去度假散心,两人去的是位于河海市的许临家的度假山庄。   两人午间牵手散步山林之际,恰巧听到了些声音。   许临小心踱步往前,在一处低崖间发现了一众身穿制服的警察包围了山林,而在那低崖下,一个穷凶极恶的男人手握刺刀绑了位警察作人质与警方周旋。   那是抓捕邵天元的现场。   许临蠢蠢欲动,韩麒勾着他的手似乎想阻止,却亲眼看见许临飞身跃下,一个利落的动作踹飞了穷凶极恶的歹徒。   韩麒呼吸一顿,跟被警方抓捕的邵天元对视一眼,顿时避开了眼神。   再次扫视现场,许临和韩麒同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两人都是一愣。   他们看到了立在人群中的秦正贤。   年长威风的局长谷欲生在看到许临出色表现后的神情惊喜,许临和韩麒作势退去,谷欲生穷追不舍说什么也要打探许临的信息。   知道许临是警校的学生谷欲生更是惊喜,他跟着两人走了很远才在打探到许临的信息后喜笑颜开。   回到警校许临就收到了谷欲生的邀请,谷欲生惜才特别邀请许临加入到河海市局。   许临原本是打算拒绝的,可是知道韩麒打算入职河海市局后,他果断答应了谷欲生的邀请。   原本他还要推迟一年才能毕业,可现在不需要了,他和韩麒可以在一个地方工作,亦不用辛苦维持异地恋的痛苦……   两人同入河海市局,许临入了禁毒支队,韩麒则是去了秦正贤手下的刑侦支队。   由于同在河海,两人也正式进入了同居阶段,韩麒住进了许临家,两人过着白天上班,下了班则一起买菜做饭的清闲日子。   那时许临天真地想,就这样过半辈子也挺好。   韩麒二十五岁生日,许临从宠物店抱回来了一只软绵可爱的金毛崽,他们给小金毛取名来福,那时小小的来福成天在家里蹦跶,也给家里添了不少生气。   金毛长得可真快,在两人悉心的照顾下,来福茁壮生长,很快长了个子也长胖了不少。   许临憧憬的日子这般美好,可一切变故只发生在那天。   邵文带人偷偷潜入河海在邵天元被押送的过程中劫了警车,那时和林家乐一起出差在外的许临知道事情发生,已经是韩麒失踪的时候了……   追击凶手回归的秦正贤像是受了诺大打击,他有气无力地跟谷欲生汇报情况,说韩麒和夜莺同时被邵文当作人质劫走了。   许临不堪打击,苦苦追查一个月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他在家里休养生息时,韩麒回来了。   来福像是发疯般兴奋地往韩麒身上扑,韩麒的眼神却始终落在许临身上,两人激烈对视而后拥吻在一起。   “我很想你”,韩麒喘息间隙对许临说。   许临抑制不住惊喜的同时,眼前模糊身体发软而后倒在了韩麒怀里。   再醒来,许临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韩麒坐在床边精心照顾,并给许临喂了水。   知道自己的昏倒并不简单,许临开始质问韩麒,韩麒不动声色地放回水杯,安静片刻才跟许临说了真话。   他说他是毒贩的儿子,入警校是因为有任务在身……   许临大受打击,他挣扎着就要下床,韩麒按奈着他让他养神,许临不肯,两人争执间厮打起来。   许临痛恨韩麒的隐瞒,韩麒仿佛也在忏悔自己的欺骗。   两人厮打得很凶,闹了很大动静,后来又有两人推门而入劝架,那是阿宇和阿兴。   许临下了狠手,一招不慎打歪了阿兴的鼻梁……   后来韩麒请了钟医生为许临包扎伤口,在这段算是被囚禁的时间里,许临精神不振情绪低落,即使韩麒带了来福过来陪伴,他也没有神采拒不与韩麒讲话。   他一方面痛恨韩麒的欺骗,另一方面又自责不已。   即使钟医生和阿宇相劝许久,他也不能释怀。   谢建国是很久之后才跟许临联络上的,许临出门散步身后还有两名保镖陪同的情况下,两人搭上了线。   许临提出暂不回河海要卧底韩麒身边的计划,谢建国眉头一皱有所犹豫,可是许临执意要求,谢建国只好暂时点头提出要跟各领导商议才能做出这个充满危险的决定。   许临慢慢转变对韩麒的态度,一边等待着谢建国的消息。   半个月后,线人传递消息告知了领导同意许临卧底的决定。   就在那个晚上,韩麒来探望许临,两人再次争吵又厮打在一起,许临故意挑战,两人打作一团崩溃的情绪达到高潮,又都红着眼拥吻起来。   耳鬓厮磨间,两人的唇都被彼此咬破血腥味浓郁,各自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碎,他们遍体鳞伤却又紧紧相拥藉取温暖。   泪水和汗水相融,诉说了种种纠葛。   那一晚过后,许临假意顺从,他一边小心取得韩麒的信任,一边跟警方线人保持着隐晦的联络。   直到河海沟爆炸当天。   河海沟交易当天,本就芥蒂许临和韩麒关系的邵文在本杰明的阴阳怪气下,邵文怒火腾起,逼迫韩麒与许临做个了断。   邵文拔枪直指许临,扬言要杀了他。   邵文说到做到,他扣下扳机的那瞬,韩麒却挡在许临面前。   这让众人都大为震惊。   邵文枪口一偏,那颗子弹还是打中了韩麒的胸膛。   韩麒呕了口血失力倒在许临怀里,许临一只手死死捂住韩麒淌血的伤口,那刻他害怕极了,他怕韩麒就这样离他而去,他颤抖着声音呼唤韩麒,可韩麒却不应声缓缓合了眼。   警方随即包围河海沟,与毒贩激烈交火,本杰明趁乱逃跑,阿兴也将韩麒悄悄转移。   警察围追堵截救下许临后,才发现河海沟遍布爆炸点,警方两拨人一面防守一面撤退。   终于巨大的爆破声响起,硝烟火光燃烧,碎石穿云击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