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

第 36 章

  林州,西郊天苑。   阿乐和容哲正在厨房捣鼓料理,别看容哲这人膀大腰圆像头黑驴,但他做菜手艺一绝。   说是阿乐和他一起做饭,其实全程是他在灶台前忙碌,阿乐只负责打个下手,偶尔洗洗菜再掂个勺翻翻锅里的菜。   许临来到厨房,悄摸从案板上偷了一块肉喂给跟屁狗来福。阿乐撞见,咂巴着嘴也不敢揭露许临的罪行。   “做什么好吃的呢?”许临立在灶台前,像个巡查的大爷。   “这么多辣椒没看见?”容哲怼他。   许临看了眼,挑着笑问:“川菜,我们容哲哥哥是川渝人?”   阿乐立在一旁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容哲炒菜的功夫斜着眼盯着阿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而后言简意赅地回许临:“我是四川人。”   许临拿起身侧的一根黄瓜玩了起来,目标转向阿乐问:“阿乐呢?你是哪里人?”   阿乐没开口,容哲倒替他回了:“他是云滇那边的,无父无母,亲属就是我。”   阿乐脸一红,眨眼溜出了厨房。   罪魁祸首容哲憋着笑还在那掂勺。   ……   行吧,许临百无聊赖,晃着长腿在厨房继续溜达,又想起什么问容哲:“阿宇和阿兴呢?他们是哪里人,从没听他们提起过。”   容哲开始了麻婆豆腐的收汁工作,小火咕嘟煮出气泡,鲜嫩的豆腐包裹着浓郁汤汁散发出阵阵香气。   他回许临:“他们都是中泰混血,从小跟随父母定居在越南的芽村,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就开始跟着麒哥了。”   许临一怔,俊秀的眉眼染了几分深邃:“芽村是不是邵文屠的那个村?”   这下容哲愣住了,他反问:“你怎么知道?”   “钟医生跟我讲过。”   “哦”,容哲关了火,面色沉静说:“邵文屠村之后,阿宇和阿兴都失去父母成了孤儿,后来他们跟着麒哥离开越南投奔了邵文。”   许临皱了眉,硬朗的下颌线绷得紧直:“他们假意投靠邵文?”   “大概吧”,容哲说:“这些事是阿宇喝醉了酒说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许临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手背上迸起条条分明的血管,张力十足。他沉思着,表情并不太好。   阿兴来别墅刚巧赶上上菜,容哲足足做了十道菜,麻婆豆腐、酸菜鱼、干烧酸辣臊子鲈鱼……五香十色无辣不欢。   一向走养生路线的阿兴下意识问了一句:“吃这么多辣椒各位菊花还好吗?”   ???   许临顶着问号脸,十分嫌弃地损他:“要不您去喝茶?”   阿兴板着脸,拉开餐椅坐了下去,懒得跟他费口舌。   韩麒穿着松软的家居服下楼,削瘦的脖颈白得发光,许临殷勤地替他拉开自己座位旁边的椅子,咧着嘴冲他笑出了朵花。   韩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坐了下去。   他的脸色并不太好,可他唇红齿白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出他的疲态。   偏偏许临看出来了,问他:“怎么了?”   阿兴正去夹鱼片,顿时“啊”了一声,疑惑地看向韩麒。   韩麒面上是冷冷的笑,像是腊月开出的花,美色绝艳。他说:“阿宇自缅甸传回消息,本杰明没有回缅甸。”   “怎么会?”阿兴说:“他被警方通缉,在国内是待不下去的,不回缅甸他还能去哪?”   “不清楚”,韩麒根本没动筷子:“他手里有阿金,阿金若是听话,他们可以去美国的工厂,阿金若是不听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间,餐桌上一阵静谧,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阿兴开了口:“那我们是不是要动身去天恒山?”   许临望向韩麒,紧握的手心里渗了汗。   “是”,韩麒说:“既然他没有回缅甸,那我们就去天恒山。”   许临摩挲着掌心,揣测着韩麒的心思。可韩麒明明凝神静坐在那里,却仿佛怎么也观察不透。   秦正贤这边,意外收获了沾着安氟烷的毛巾,又接到了肖薇打来的电话。   肖薇说有了新发现:高清监控显示,林唐上车后,似乎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秦正贤调出了老刘传来的废弃仓库内部结构图,作了一番研究,而后开始部署对废弃仓库的突袭任务……   汪泽已经带着刑警三大队的人在支援的路上,秦正贤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出手拔枪,并叮嘱众人打起精神注意隐蔽。   他们的身影隐匿在树林里,正朝着目标往前突进。   来到这片废弃仓库边,林家乐握着枪,脑门不住落汗。他与秦正贤对视,而后点了头。   秦正贤一挥手,潜伏在西边的一支刑警小队着防弹衣,手持重枪械开始往仓库左边包围,林家乐率领禁毒支队一干人往右边包抄过去。   秦正贤调整了呼吸,重重吸了口气,一个挥手正准备带着身后五名刑警进行突击,忽地“砰砰”几声枪响,林中群鸟惊起飞窜。   秦正贤眼疾手快,迅速做了个撤回的动作,所有人停止了行动,静待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家乐隔着几米远,用嘴型对秦正贤说:哪里来的枪声?   秦正贤做了个噤声动作,侧耳倾听,又有几声枪响传来。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是废弃仓库那边传来的枪声。   秦正贤脸色骤变,暗道:不好。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只能偏头看向秦正贤等待他的指令。   秦正贤稳如泰山,在这种极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罪犯撕票枪杀被绑架人,二是罪犯内部起讧……   一声枪响过后,又传来一个尖利痛苦的女声,秦正贤与林家乐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是杜鹃!   来不及部署,秦正贤一声令下,三支队伍重新出发,按照原本的剿杀计划继续行进执行任务。   秦正贤带着五名刑警作突击先锋,先行开路闯进仓库内部,林家乐和左边那支刑警小队紧随其后。   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生怕疏漏酿成祸端。   “警察,不许动。所有人放下武器!”   秦正贤端着枪,手指紧紧扣着扳机,冲在最前面。   活动板房里燥热的气流氤氤流动,紧张跋扈的局势渲染着气氛,警察与罪犯持枪制衡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般,感觉不到任何氧气。   看清眼前的画面,秦正贤震惊到瞳孔放大。   只见仓库里两个男人跪在地上,身后几个膘肥体壮的保镖拿枪顶在他们脑门上,而保镖身后有一人坐在破烂的椅子上,那人身后还立着几个保驾护航的打手。   坐着的那人发出啧啧感叹,冲地上跪着的胖男人说:“大标,你就是这么替耗子办事的?条子都找上门了,你们竟一点没察觉?你说说,耗子日后还信得过你吗?”   那人坐在透光的窗户下,洒落的阳光映着他的皮肤白得发光。   秦正贤死死盯着那人,咬牙切齿道:“本杰明!你居然还敢回河海?”   本杰明大笑一声,收回翘着的腿,没有半分惊恐:“不好意思,我是不敢回的。可是阿金执意要救发妻,身为兄弟我义不容辞,没办法拒绝。”   本杰明扯着笑,中美混血标志性的深邃眼窝发着光,在秦正贤看来,那却是毒蛇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