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乌尔霍带着阿特密丝来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斯温不禁有点疑惑,而看到乌尔霍那憔悴的脸色时,他似乎又明白发生过什么了。 “呃,好久不见了。” 斯温见到阿特密丝,招呼都打得有些尴尬,忙不迭的转头对乌尔霍道:“有什么事?” “呃,科林叛逃一事的后续报告。” 乌尔霍瞧了瞧阿特密丝的表情,又看了看斯温,赶紧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他。 “那个,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你们先聊。” 乌尔霍逃一般的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斯温和阿特密丝两人。 气氛越发尴尬,斯温呆呆看着阿特密丝,而随着对方也把目光转过来,他反而不敢对视,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了。 “……我们先坐下说话吧。” 斯温话没说完,阿特密丝已经坐下了,顺势还架起了腿,黑色的皮靴正对着斯温。 “……你要喝点什么吗?” 斯温转身走向橱柜,准备去拿瓷器茶具,多亏了戈里尼家族的收藏十分丰富,斯温现在也能用上这些精美的工艺品,享用来自法麦图的茶叶了。 “阿夸维特,谢谢。” 刚拿起青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斯温无奈的把茶具都放回橱柜里。 “……大白天的就要喝酒吗?” “难道你怕我喝醉了对你做些什么?” 这种话一般说话人的性别应该反过来才对吧?斯温只能心里腹诽,他应该是最熟悉阿特密丝的人了,女巫身体的每一寸触感都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可有的时候,斯温总弄不懂她在想什么,出人意料的跳脱思维,时常让斯温感到手足无措。 “你想要喝多少阿夸维特都没问题,喝多少我都会奉陪,喝到一起醉得糊涂,喝到什么都不管不顾。” 斯温从酒柜里拿出两瓶阿夸维特,这本不是丰收殿堂的常备酒饮,但随着嗜阿夸维特如命的贝加尔人入住泰拉莫斯领,这种北方特色酒水很快就在帝国粮仓普及开来。 他也不拿杯子,把两瓶酒摆在几案上,一瓶推给阿特密丝,一瓶放在自己手边。 阿特密丝勾着嘴角,熟练的起开瓶塞,对着酒瓶痛快畅饮。 斯温看着曾经最爱的女孩豪饮,却没有去动自己的酒,脸上也没有笑容。 “……我很想这么说,但是,阿特密丝,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了,疯狂的去醉,痴狂的去爱,我们做不到那样了。” 阿特密丝放下酒瓶,笑容不变,顺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 “我知道,你现在是利维坦公爵了,而我还是那个痴迷魔法的女巫,你的新娘应该卡特琳公主那样的贵族名媛,而不是我这个连学院都不放心的魔女。” 斯温默然,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移开。 “我明白,这次来不是找你回到以前那种关系的,你知道我的,穷尽魔法奥秘是我唯一的愿望,即使是你,也不能阻挡我追逐这个愿望。” “我知道。”斯温缓缓点头,阿特密丝·赫卡特就是这样的女孩,疯狂又单纯,聪慧又难测。 “其实这次我来,差不多也是为了魔法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学院的现状了吧?” “父亲刚和我提到了。” “学院现在已经不适合研究魔法了。”阿特密丝叹了口气,遗憾的只是学院无法继续钻研魔法,而不是学院被破坏的事情,“所以我就来投奔你了,你现在是利维坦公爵了,拥有整个泰拉莫斯领和宴湾地,可以说整个帝国没有比你更强大的诸侯——当然,特拉维耶不算。怎么样,养我一个闲人应该没问题吧。” 阿特密丝的语调很轻快,斯温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你的要求只是让我供养你,那当然一点问题也没有……” “当然,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了,但如果你晚上想来找我也很欢迎,仅仅是恋爱关系的话,我是不介意的,只要你别让我做你的妻子,去做什么公爵夫人就行。” 斯温刚到嘴边的话被口水噎住,虽然阿特密丝是用玩笑语气说出的这话,但斯温很肯定,这女孩完完全全是认真的。虽然分手了,但两人一样都迷恋着曾经那段岁月,只是两个无比理智的人都很清楚,不论如何他们是回不去当年那段关系了。 所以,阿特密丝只说愿意做斯温的情人,一点也不提别的事情。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斯温没有马上拒绝,大概在他心里,也还是舍不得阿特密丝的吧,“但你要在我这里研究魔法,那我必须先给你说明白,莉莉鲁姆不是苏克森,现在也没有皮特莱特教授一直盯着你了,要是你在百合花城闹出事故来,即便顾念旧情,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别这么说嘛,我什么时候闹出过事故来?”阿特密丝嬉皮笑脸,回避着斯温的问题。 “四年级的时候实验死灵魔法,结果把桑雅·奈伊教授吓哭的是谁啊?” “呃,桑雅她胆子小嘛,我召唤出来的僵尸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只是半身人太矮,被困在实验室里没法出来,所以桑雅才会被吓成那个样子……” “弄错炼金配方,然后为了销毁证据就随手倒进马厩的食槽,害得马提亚斯·温特教授的所有马匹都病倒的又是谁?” “那一次都是多亏了我好不好!要不是我把马提亚斯的马都毒倒了,那一回托依格的骑术课肯定又要不及格了,是我从不及格的死线上救了他!” “他肯定想好好谢谢你!因为你把马都毒倒了,所以温特教授把骑术考试改成了跑步考试,托依格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差点从廊桥上跳下去!” 不知怎么的,斯温就和阿特密丝吵了起来,而在这看似激烈的争吵中,一开始尴尬的氛围慢慢消散,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在眼前浮现,两人的距离也逐渐接近了。 “没想到,你把这些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阿特密丝挠了挠头,温和的看着斯温。 “你很怀念吧,以前的事情。” 斯温沉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如果能回到从前的话,那该多好啊……”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斯温无言的起开酒塞,尝了一口阿夸维特的味道。 “就留下吧,你要是去了别的地方,我反倒担心。” “我已经是四魔法巫师了,你没你想的那么弱小。” “我是担心你走到哪里把麻烦带到哪里!”斯温板起面孔,严词厉色的说道,“我先和你说清楚,留在这里可以,但是不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实验!不准随意到仓库里去翻找魔法材料,这里是泰拉莫斯领,不是利维坦岛,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供你祸害!还有,乌尔霍现在是我的宫廷炼金术师,你不准去找他麻烦……” 斯温絮叨起来就没个完,而阿特密丝大概早就习惯了斯温这种唠叨,自顾自喝着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那么作为收留我的谢礼,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情报吧。” “重要的情报?” 阿特密丝收敛笑容,一本正经起来。 “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克尔巴瓦教授被戴克瑞姆集会腐化了……” 斯温眉头一跳,一位教授被戴克瑞姆集会腐化,这可是学院的重大事件。 “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就是今年,克尔巴瓦教授参加了围攻苏克森的战斗,还和马提亚斯他们交手了,最后死在了院长的魔法下……这些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我通灵了他的灵魂,知道了一件和你有关的事情。” “和我有关?” 斯温一怔,他就没见过那位教授,只是听乌尔霍提及过这个名字而已,怎么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克尔巴瓦教授之所以会腐化,和戴克瑞姆堕落七宝具的其中一件有关——戴克瑞姆宝戒。” “戴克瑞姆宝戒……” 斯温喃喃念着这个名词,陡然,他想起来了,在金砂城的时候,乌尔霍借口狩猎巨魔,似乎就从那个诡异的矿洞拿到了一枚戒指,只是那时候他没提起,斯温也就没有追问。 难道那枚就是戴克瑞姆宝戒?如果真是这样,那个矿洞的魔力腐蚀会如此严重也就可以理解了,那些昆蛮人应该就是因为接触到了这件堕落宝具,所以最后被腐化变异成了巨魔……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一群昆蛮人手里? 斯温隐约意识到,从那时候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之前,戴克瑞姆集会就已经在筹备这一场对学院的袭击了,那些昆蛮人也好,克尔巴瓦教授也好,都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而已。 毕竟是虚妄无常者的信徒,玩弄阴谋的手段实在是厉害。 “那么,那枚戒指呢?学院有没有回收?” “没有,这就是事情糟糕的地方。” 阿特密丝叹着气,非常认真地对斯温道:“戒指被戴克瑞姆集会的引导女巫艾丝莫迪雅·伽太侬带走了,而且根据我从克尔巴瓦教授灵魂口中问出的情况,戴克瑞姆集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戴克瑞姆集会对我有阴谋? 斯温深深蹙起眉头来,他其实和戴克瑞姆集会有多次接触和交手,比如在德维德斯,这些邪教徒就绑架了斯温的父亲马格努斯,引发了后面的许多事情。甚至可以说,斯温一度离戴克瑞姆集会的魔爪只有一步之遥,金砂城那次,斯温很怀疑矿洞深处说不定就藏了一位戴克瑞姆集会的高层,甚至是一位引导女巫也说不定。 以引导女巫的实力,那时候想要对付自己再容易不过了。 那时候不对我动手,到了现在算计到我头上,戴克瑞姆集会的目的是什么…… 斯温很快就有了猜测。 “戴克瑞姆集会,是想利用我现在的地位,再次搅动帝国的风云吗?” “谁知道,邪教徒的想法是很难理解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阿特密丝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十一月夜幕降临的很快。 “他们追求的是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