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尼小姐,请您尽快!” 女仆焦急的催促着梅拉尼,年轻的圆脸姑娘挑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裙装,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决定。 “斯温爵士没和我说过今天就要走啊!” 梅拉尼轻声抱怨了一句,在试衣镜前照了又照,迟迟不能下决定。 这时候多纳特也来敲梅拉尼的房门。 “梅拉尼小姐,请您尽快!” “即使您催我,我也不可能马上就收拾完啊!” 多纳特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粗暴的推门而入,闯进女孩子的闺房。 “抱歉,请您原谅!” 他强硬的拽走梅拉尼,女孩慌乱的尖叫一声,还不忘喊女仆把自己的裙装都带走。 宅院外头马车塞满了街道,因为斯温的突然命令,佩萨宅和杰里柯宅的仆人们都手忙脚乱,仓促收拾起来的东西装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几乎把道路都堵住了。 而在宅邸的另一扇窗户后面,斯温也在冷眼看着同样的场景。 “猎鹰和饿狼两军团还没有反应。” “这可不太对劲,他们不可能忽视这边的动静,照理说这会儿两军团的拦截士兵应该到了……” 乌尔霍站在斯温身边,这段时间他基本作为斯温的参谋,帮助他处理一些事务。 “大概是等我们离开宅邸失去掩护吧。” 斯温叹着气,有些懊悔自己早没发觉帝都的危险。 “战斗必不可免,只能分散出城了。敌人的主要目标肯定是我,我会尽可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乌尔霍,拜托你去一趟萨克庄园,让罗兰·图尔想尽一切办法保护约洛王子退回北加尔省。” 说着,斯温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神情怅然的说道:“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帮你追查戴克瑞姆集会的踪迹,反倒是让你帮我做了不少事。” “你之前也帮过我,算我还了欠你的债吧。”乌尔霍勉强挤出点笑容,似乎笑容能给自己增添信心。 斯温本想点点头,但喉咙忍耐不住先咳嗽了起来。 “你的病还没好。” “如果您给我制作一份治疗感冒的魔药,我早就不用再受这个罪了。”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当然可以帮你炼制。”乌尔霍的眉弓收缩起来,像是生气不满,也像是在担忧,“魔药也是存在魔力腐蚀的,滥用魔药,只会让你在堕落腐化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好好,我知道了。” 斯温摆摆手,走出房间。 下午三时,从杰里柯宅和佩萨宅分出好几路车队。多纳特·佩萨率领谷地士兵走正北方向的骑士街,从巴格门离开德维德斯;斯温带着杰里柯家族的卫队走西北方向的勇士街,从卢基乌斯门出城;乌尔霍则与两人走不同方向,从正南的凯旋大道往凯撒门出城。 “杰里柯有动静了?”弗朗西斯安坐在提亚马特宫中,悠然自得的在池塘钓鱼。 “是。”德米特里·白里安侍立在弗朗西斯身边,就像是仆人一样。 “让李斯特和克鲁格两位将军出动吧,再派人去通知红衣执事拉兹多纳阁下,教会的人马该出动了。” “是。” 同样侍立在弗朗西斯身边的“白咒”安东尼觉得这是机会,主动上前一步,提议道:“殿下,请允许我也出一份力,对付斯温·杰里柯这种年轻巫师,我还是……” 弗朗西斯平静的注视着池塘水面。“安东尼阁下,您年纪大了,就在这里等好消息吧。” 安东尼心中一凉,意识到自己对特拉维耶没有什么价值了,有宣道会支持的狐狸,身边不需要巫师,哪怕他是一个白巫师。 得到了弗朗西斯的命令,两军团的拦截军队如同斯温预料的一样,已经在城外埋伏好,正等着斯温等人。 饿狼旗在风中舔舐着利爪,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长枪看得多纳特心头发冷,他回头望了眼身后几百米的巴格门,又看了看面前厚重的长枪与火枪方阵,默默哀叹着自己的不幸。 克鲁格打马上前,用朱色羽毛点缀的尖顶盔高高昂起,狭促的三角眼自上而下打量着年轻的谷地骑士,目光在对面人看来是毫无疑问的蔑视。 “你应该认得我。” 多纳特抚着坐骑,在马上不卑不亢的答道:“克鲁格将军,能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让我离开吗?” “大家都说你父亲是谷地领的第一名将,但没有蔷薇铁壁的话,他的面子可不太好使。” 克鲁格很不给面子的讥讽着沙利·瓦尔特利,面对这样的羞辱,多纳特只能暗暗压抑怒气。 “我得纠正您,谷地的第一名将应当是梅瑞希尔·翠星女士,我父亲不过是她的晚辈和学生。” 肃杀的战场上清晰的响起一声“呸”,克鲁格当着谷地人的面啐了口唾沫,肆无忌惮的羞辱着那位谷地领的活传奇。 “女人不配做将军,你们谷地领就因为老是女人执政,所以才如此软弱。” 这番话话语不仅激怒了多纳特,也让谷地士兵们怒气勃发,哪怕对方人数十倍于自己,也开始叫嚷着要和敌人决一死战,为谷地挣回名誉。 多纳特看了看自己的士兵,士气已经激励起来了,但人数的悬殊不是仅仅依靠士气就可以弥补的。更何况,现在他的队伍里还有佩萨家的几十辆马车和板车,包括梅拉尼·佩萨和重伤昏迷的布兰德·佩赞特都在他的队伍中,这些可都是累赘。 但他没有选择,这时候只能拼死一战。 “请您记住自己的话,”多纳特拔出剑来,竖在身前,“我会叫您咽回去的!” “哼。”克鲁格冷笑一声,抬起手轻轻一挥。 “火枪手列阵,上前!” 饿狼军团是由长矛手和火枪手混编组成的方阵兵部队,长矛手护卫住侧翼,火枪手阵列后退装填射击,源源不断的火力是战场上令敌军胆寒的恐怖,这种战术也因此得名饿狼方阵。饿狼军团拥有两个满员的三千人方阵和一个不满员的两千人方阵,长矛手和火枪手的比例基本在一比一左右。现在克鲁格指挥的就是其中一个满员方阵,另一个方阵则由猎鹰军团的指挥官李斯特率领,在其他方向堵截斯温,余下的两千人方阵负责保护弗朗西斯。 “板车往前堆,把马车围起来,结成车阵!”多纳特运用着之前的经验,准备运用车阵来防御敌人的射击。 这种应对方式没有错,在百合花大道经历过遇袭事件的谷地士兵们很好的执行了多纳特的命令,有条不紊的结成了车阵。但没见过这番阵仗的佩萨家仆人却乱了起来,他们茫然看着谷地士兵把装有主人财货的马车推到前线当作壁垒,价值连城的珍奇异宝直面着火药的威胁,十分惊惶却又不敢阻拦这些全副武装的大头兵。 梅拉尼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到看见从前面退下来的多纳特,她不顾女仆的阻拦,连忙跑上前拽住了对方的马鞍。 “多纳特爵士,那都是女皇陛下赏赐之物!” 被挡住的多纳特看着梅拉尼,不由的头大。为了摆脱这个麻烦,他厚着脸皮把责任都甩给斯温:“情况紧急,请恕我僭越,之后斯温爵士会赔偿阿兰斯男爵的损失。” 梅拉尼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饿狼军团的火枪手已经列队完毕,随着克鲁格一声令下,夺命的弹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齐射声覆盖在多纳特的阵地上,马车噼里啪啦的哀鸣着,一些来不及解鞍的挽马可怜的倒在地上,飞溅的血水和木屑落在梅拉尼脚边,好似子弹接下来就要打到自己身上了一般,把梅拉尼被这从未见识过的可怕动静吓得失了声,原本还扯着马鞍的手掌忽然便没了力气。 多纳特赶紧翻身下马,扶住这位摇摇欲坠的小姐。 “请您先到安全的地方去暂避,这里交给我吧!” 他大声呼喝着佩萨家的仆人来将梅拉尼扶走,连喊了三遍,战战兢兢的管家才从连绵不断的齐射声中带着人护住了梅拉尼。 而梅拉尼却迟迟没能回过神来,还下意识的拉着多纳特的手臂。多纳特只得掰开她的手,然后立刻投入到战事中去。 他攀在马车后,小心观察着饿狼军团的阵型。 克鲁格是帝国军事学院的毕业生,本人又在饿狼军团中打磨了几十年,阵型摆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多纳特琢磨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突破敌方阵线的主意。 看来只能想办法从侧翼突围了,方阵兵的追击能力不强,往东和往西两个方向虽然会绕不少路,但只要能突围出去总有机会抵达萨克庄园。 数发弹丸打中了多纳特藏身的马车,车上佩萨家族的跃水海豚纹章被击得粉碎,飞溅的木屑打在他的头盔上,多纳特小心退下来,找来麾下的几名军官,低声对他们吩咐了突围的计划。 而在车阵之外,克鲁格看到己方的火枪手已经形成了足够的火力压制,摇了摇马鞭,下令道:“轻骑兵分往两翼,包夹敌人。方阵向前推进,不要靠近马车五十米,小心防备敌人的抵近突击。” 传令兵还没迈开步子,马车车阵便纷乱起来,数量马车忽然离开队伍,向左向右一路狂奔。 “轻骑兵立刻去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一声令下,隐藏在方阵后方抚马休息的骑兵们迅速着甲上马,分成两路分别追击向东、西方向奔逃的马车。这些骑兵打的不是饿狼旗,而是猎鹰军团的旗帜。就如同克鲁格把自己的部队分给了李斯特一样,猎鹰军团也有一支轻骑兵在他手下听命,目的就在于保证没有一个杰里柯和佩萨家族的人能够走脱。 德维德斯城外的道路修整得很平坦,这些轻骑兵在平原上来去如风,要追上笨重的马车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们拈弓搭箭,射击赶车的车夫,前几箭作为试探没什么准头,纷纷落在车厢上。受惊的车夫拼了命的挥鞭,想要逃过轻骑兵们的追击,但注重耐力和力量的挽马如何能跑得过轻骑战马,反倒是马车颠簸连连,一辆马车更是慌不择路的轧到了路旁的石头,车身不稳翻了个底朝天。 追击的轻骑兵们一阵哄笑,戏谑的看着摔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的车夫。但很快,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刺眼的金色让他们一个个都呼吸粗重起来。 从马车内摔出来的箱子洒出了大把的金币,那闪耀动人的颜色,让每个轻骑兵都没法挪开自己的视线。他们可以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吞咽口水的声音更是诉说着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娘的,这得多少金卡琳?这些贵族老爷就是有钱啊!” “这可是佩萨的马车,阿兰斯·佩萨当了那么多年的财政大臣,你说这家伙捞了多少?” “这才只是一辆马车,刚才跑过去的起码得四五辆吧?” 脑筋转得快的军官们下意识就回头望了一眼,其他人也醒悟过来,纷纷去看飘着饿狼旗的地方。 “咱们是猎鹰,没必要和狗崽子分这笔钱吧?” “对,克鲁格那家伙也看不见,咱们把这笔钱先藏起来,到时候……” “先把这些马车赶远点,免得叫饿狼军团的人发现了!” 有了大笔金卡琳作为动力,轻骑兵们的行动顿时卖力许多,他们奋力追逐着有跃水海豚纹章的马车,把他们驱赶到几公里外的树林边缘,确信饿狼军团发现不了自己后,才终于开始享用这次的猎物。 矫健的轻骑兵如猎鹰般飞身跃到马车上,杀死车夫,控制住马匹,娴熟驾着马车往树林深处而去,余下的轻骑兵们警戒着周围,在树林外围心痒难耐的等待着这场盛宴。 正面战场的克鲁格浑然不知自己的骑兵已经金卡琳给诱惑走了,但过了这么久骑兵都没出现,任何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都不会忽略这样的意外情况。 “派人去看看那些雏鸡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得手!” 克鲁格的方阵兵依旧保持着对多纳特的优势压制,但缺少侧翼骑兵的机动策应,他迟迟不能在车阵上凿出缺口。善于防守的谷地士兵比克鲁格预料中更坚韧,加上克鲁格担心敌军中可能隐藏的巫师,始终想要用火力压制把敌人从车阵中逼出来,没有采取没有强攻。 克鲁格的耐心渐渐消耗殆尽,轻骑兵的迟迟未归让他产生了危机感,这位帝国将军决定在意外发生前,宁可承受一定代价把多纳特消灭掉。 “准备突击。” 饿狼旗下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这是总攻的命令,训练有素的方阵兵立刻奋身投入战斗,长枪兵们压上前去撕开马车阵列,火枪手则摆好阵势准备痛击车阵后的敌人。 而谷地士兵也拼死抵抗着,当敌军贴上马车时,多纳特终于不用担心火枪手的火力压制,派出部队和敌人的长矛手近身厮杀。 战斗迎来了最激烈最血腥的时刻,之前对峙了一个多小时,双方不过寥寥数十人的伤亡,但在接战后的一刻钟里,伤亡数便倍增。 人数劣势的谷地士兵迅速落入了下风,即使他们战意激昂,但高额的伤亡数将劣势进一步扩大,多纳特自己都不得不顶到最前线去拔剑厮杀。 多纳特算是谷地领最优秀的年轻骑士之一了,精湛的武艺和家传的盔甲宝剑让他连斩数人,但这样的战果对己方的劣势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反倒是多纳特自己的体力在不断消耗着。 好不容易击退了一名敌方善使长戟的军士后,多纳特已经气喘吁吁,他抬头望了眼对面的阵地,却发现原本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敌军已经退却。 “敌人退兵了?” 他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看到眼前飘起一朵朵灰烟。 火枪手开始齐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