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初升,骊山东绣岭一片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无为观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秩序。 程凡略施手段,便令一众贪生怕死的道士俯首帖耳,乖乖听从使唤。 他现在道号无忧子,乃名正言顺的无为观道人,排行只在老观主之下。 其余道士都十分乖巧,识趣地拜过冒牌师叔,只有清净子仍旧是油盐不进,宁愿被捆成麻花也不点头服软。 程道人丝毫不以为忤,笑眯眯拿起拂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背后供着一尊勾陈大帝神像,但木木呆呆,没有半点威严景象,显然是没有开过灵光的泥坨子。 万事俱备,只待宫中来人! 审食其上山时,正值黄昏时分,天边一轮残阳如血。 他心情极其糟糕,因为今日“商山四皓”又讨要了一百死囚… 那些老妖怪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往常都是半月一次,每次二十人。 这堂堂大汉朝丞相要仰妖鼻息,整日里为虎作伥,当得实在是憋屈至极。 但在无为观一众道士眼中,前呼后拥,被两百金甲宿卫守护的审食其简直威风得不可一世。 老观主擦了把虚汗,急急忙忙上前跪拜道,“不知丞相前来接人,贫道有失远迎!” “嗯,你很好…”审食其看着这不知廉耻的老道,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 方外之士,应该是荟萃人类英华的绝顶人物,要能够除妖驱邪,更要能持正己身! 这老道士非但没有半分修为。 居然还主动进献观中子弟给太皇太后,以求厚赏,简直比寻常商贾的品行还要恶劣十倍。 可见无为观浊臭难闻,实在是令人不齿。 但他刚踏进观门,审丞相就改变了看法。 只见蒲团上端坐着一个面目威严的虬髯道士。 这道士虽然一脸乱如狮鬃的胡须,但他神目如电,肩宽背直,给人一种孑然独立,傲视天下的霸道感。 审食其甚至生起一种躬身下拜的冲动~! 虬髯道士正是程凡。 他将脸上锅底灰洗漱干净之后,换了身新衣,运魔功强行催发出满脸的乱须,借此掩盖住过于英俊的面容。 这样可以免去自讨苦吃,万一被贪色的吕雉看上就麻烦了。 毕竟此行是去献祭金蝉子。 审食其咬舌扼制住下拜冲动,嗔目怒喝道,“大胆道人,见到本丞相还敢如此无礼!” 七八个金甲宿卫即刻上前,要强行按住程凡掌嘴。 程凡只是轻轻摆动拂尘,这些无知凡人便哗啦啦跌了满地。 他朗声长吟道,“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地无妖尘…丞相只不过是凡间富贵,又与贫道何干?” “果然是真正的高士作派!”审丞相不怒反喜,拱手低眉道,“不知道长早已超凡脱俗,是审某孟浪了!” 一众金甲宿卫也肃然起敬,纷纷收起手中兵刃。 老观主与几个道士见程凡略施小计,便令当朝丞相服软,顿时又惊又喜,生起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来。 “唔,唔!”被捆成麻花,嘴里塞着锦缎的清净子怒火如焚,扭动着身躯想要揭穿这野道人的阴谋诡计。 他这两天听程凡对着老观主等人威逼利诱,各种恶毒手段与攻心计谋层出不穷… 简直是闻所未闻,与高人隐士更是沾不上半点关系! 审食其听到异常,才注意到程凡身边躺卧了一个被绑成粽子的小道士。 这小道唇红齿白,温润如玉,恰巧是太皇太后想召进宫中的清净子… 老观主见审丞相眼中疑问,急急解释道,“清净子前两日心情突然抑郁,想要上吊轻生,无忧子师弟方才将他捆了起来。” “让丞相见笑了!”程凡一脸无奈,摇头道,“贫道这小师侄心性无常,动不动就要寻死觅活,所以贫道要随他一同入宫!”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无忧子道长!”审食其嘴角堆起微笑,头皮却隐隐有些发麻。 他为人谨慎,来无为观之前就有过了解。 这破道观人才凋零,老观主根本就没有什么师兄弟。 就算是有,一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养不出眼前这个渊渟岳峙,坐如金钟的可怕人物! 大汉朝成立之前千疮百孔,审食其跟着吕雉与刘邦东征西讨,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早就炼就了一对洞察世事的锐利眼神。 审丞相可以肯定一点,眼前这道人,九成九是想借此混进宫中,对太皇太后不利! 问题是… 这虬髯道人,真能奈何得了近乎不死的九头雉精吗? 本丞相要不要设法去将商山四妖调离长安,助他一臂之力? 见审食其表情有异,若有所思,程凡却一脸满不在乎。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拙劣的演技多半不能过关。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骗不过就骗不过。 他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反正这些宫廷宿卫又不可能翻起半点风浪。 如果不能混进宫中,再另想其余办法好了,保证金蝉子能活蹦乱跳地送进去就行。 审食其深深吸了一口长气,“无忧子道长想要看顾自家晚辈,本丞相当然要给予方便!” 他此时已经定下决心,不虑胜,先虑败,首先还是要明哲保身… 毕竟有一家老小,近千条性命,只能将刘邦生前嘱托再朝后延一延。 放这莽撞道人进宫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死活都与自已无关。 吕雉修为深不可测,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这些年刘氏皇族不知道请过多少世外高人,全部成了九头雉精与商山四妖腹中的血肉,修炼妖身的资粮。 别的不说,就连笑傲战国的鬼谷子与飞剑无数的韩信,都被吕雉撵出了大汉疆域,多半是躲去了哪个不知名的蛮荒之地。 见审食其居然不细究自己来历,程凡微感惊讶。 但他只是略一沉吟,便伸手将清净子像拎青菜一样随手拎起,大踏步朝着道观外走去。 审食其也不再废话,领着众手下跟着追了出去。 不知不觉,一轮月牙已经挂在山边。 这东绣岭上林木繁盛,就算有星月之光,夜间行走起也十分不便。 几个宿卫打起灯笼,小心翼翼在前为丞相照亮崎岖山路。 但无论他们怎么加快脚步。 那无忧子看似闲庭信步,却始终在远处草木间若隐若现,让人根本追之不上。